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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劉巖已經明確表達過,這篇調研文章沒辦法寫了,所以,龔建平纔有此一問。
可就在今天早上,縣委書記慕宇欣親自給他打了電話,讓他再跟劉巖爭取一下。龔建平十分爲難,陪着劉巖雷鳴考察了一天的他自然知道劉巖的意思,但又不好直接拂了慕書記的面子,所以只能硬着頭皮再次跟劉巖爭取試試。
劉巖毫不猶豫的說:“老龔,你就不要讓我爲難了,如果確實是造福民生的好項目,不用你說,我和雷鳴也會不遺餘力的替你鼓吹鼓吹,昨天你跟我倆轉了一天,什麼情況你都清楚,這調研報告,你讓我怎麼寫?就算我昧着良心寫出來上了報,將來出了問題,你能替我頂雷麼?喫瓜落的還不是我?別爲難我了,好吧?”
龔建平苦笑一聲,說道:“我這也是沒辦法啊,實話說了吧,爲什麼今天陳部長不露面了?你心裏應該有數的,對吧?”
劉巖呵呵一笑,說道:“就這樣吧,我們回了,等你到了市裏,隨時給我打電話。”說完,劉巖上了車。
跟龔建平打過招呼後,雷鳴打着火,朗逸疾馳而去。
雷鳴問劉巖:“龔科長又跟你聊了聊?”
劉巖笑道:“轉達了一下慕書記的意思,我直接給否了,你說得對,這樣不靠譜的項目,咱們怎麼可能替他們鼓吹。”
雷鳴嘆氣道:“這是還不死心啊,以爲我們真看不出問題來麼?不跟他認真也就罷了,不然真給他捅到市裏去,我看他們爺倆怎麼跟市委領導交代。”
劉巖說道:“這些人啊,手裏有點權力就爲所欲爲,心思根本不在如何發展地方經濟上。不說這些糟心的話了,王處安排的任務,咱倆只完成了一項,你得替我想一想,我這篇有關農村基層黨組織建設的調查報告該咋寫啊?”
雷鳴笑道:“這還不好辦,回頭你把咱倆在劉橋鎮看到的聽到的跟王處原原本本彙報一遍,我覺得他不會再爲難你了。”
劉巖連連擺手說:“不行不行,那我不成告姓慕的父子倆的刁狀了麼。”
想想也是,雷鳴斟酌了一番後說道:“要不你這樣,把在劉橋鎮看到的項目以另一種形勢寫出來,咱鼓吹不行可以變相的批判一下,我覺得,王處看完後肯定不同意發表,這樣一來,你既完成了領導交給你的任務,又讓王處無話可說。”
劉巖哈哈一笑,伸出大拇指說:“高,實在是高!”
吱!
雷鳴猛地踩了剎車,輪胎和地面的摩擦,帶起一陣煙塵。
劉巖一個不注意,腦袋和擋風玻璃撞了一下,哎呦一聲後說道:“小雷,咋了這是?想要你哥哥的命你早說啊,不帶這麼坑人的。”
雷鳴臉色鐵青着推開車門,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車頭前,看着突然從綠化帶裏衝出來跪倒在車前的男人,厲聲說道:“怎麼回事?你不要命了?”
男人也驚出了一身冷汗,見雷鳴走到跟前,雙膝挪動了兩步後說道:“青天大老爺,我冤啊!”話音落下,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沓紙,遞給雷鳴。
這時候,劉巖也從車上走下來,冷着臉問道:“怎麼了?”
雷鳴搖搖頭,看着男人渾濁的雙眼,一種本能的反應促使他一把抓住了男人胳膊,說道:“大爺,您先站起來,有話慢慢說。”
嘆了口氣,雷鳴心裏想,該來的終究會來,很明顯,這位老農在這裏攔車喊冤,是有人安排好的。他心裏不由泛起了一陣膩煩。
男人六十上下的歲數,佈滿皺紋的臉上飽經滄桑,或許是被雷鳴真誠的態度打動了,他艱難的站起來,深深嘆息了一聲,說道:“你們是市委組織部下來的領導吧?”
見雷鳴點頭,男人說道:“我叫萬學武,是三裏窪村的老書記。事情是這樣的,去年剛開春,鎮上的領導找上我,說是爲了發展鎮上的經濟,經過研究決定,要把我們村的耕地變更一部分,轉化爲工業用地。原本呢,這個事情我是不同意的,土地是什麼?土地是老百姓的根,沒了根,老百姓咋活?可是慕書記反覆給我做工作,說變更土地用途,把耕地轉化爲工業用地,也是爲了村民們好,你也是老黨員了,要有覺悟,並且,鎮上不是白用你們的土地,按照時下的價格,鎮上會給你們相應的補償,將來開發的經濟林項目,也可以讓大家參股嘛。”
聽到這裏,雷鳴哭笑不得,果不其然,這老人是衝着慕建民來的。
萬學武繼續說道:“我想了想,回去後又跟村裏的其他幹部商量了一下,就答應下來。土地轉讓合同籤的很快,可是,三百畝地從我們村劃走至今沒看到補償款下撥過來。一年多了,樹苗漲勢喜人,但沒了地的老百姓日子不好過啊,很多人家都快揭不開鍋了。爲此,我專程找過慕書記,要求他儘快將土地款撥給村委,我也好跟大傢伙有個交代。但他慕建民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後天,要麼是政府沒錢,要麼說縣財政不給撥款,一天一個理由的糊弄我……”
雷鳴抬抬手,說道:“大爺,我打斷一下,你們村不是還有個仔豬繁殖基地麼,我們昨天過去看了,大家的日子很紅火啊,怎麼會揭不開鍋呢?”
萬學武眼睛瞪得跟鈴鐺一樣,啐道:“我去他x的!根本不是你們看到的那個樣,那個仔豬繁殖基地,就是做個樣子給你們這些當官的看的,每次上面來人,豬崽子都是從周邊幾個村子裏借來的,所謂的基地,就是聾子的耳朵——擺設!”
雷鳴心裏咯噔一下子,爲萬學武講得這件事情感到強烈的震撼,沒想到啊沒想到,慕建民膽子大到如此程度了,爲了快速出成績,弄虛作假也就罷了,如此愚弄老百姓的手段都使出來了,不,這不僅是愚弄老百姓,根本就是在欺上瞞下。
就這些糊弄死人的項目居然還恬不知恥的要求市委組織部的幹部代爲宣傳,他就不怕有朝一日事情敗露了,頭上的烏紗會被摘掉嗎?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這對父子如此有恃無恐?
雷鳴略微想一想就感覺到後背泛起的一陣涼意,扭頭對劉巖說道:“劉哥,怎麼辦?”
劉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沉吟一番後對萬學武說道:“大爺,您繼續說,我們想知道整件事情的全過程。”
萬學武繼續說道:“我一看,在慕建民這裏是拿不到錢了,索性直接找到了縣政府,政府辦的同志們倒是很熱情的接待了我,但卻沒有一個敢應承這個事兒的,說什麼慕建民拉的屎,屁股應該他自己擦,政府肯定沒收到他上繳的徵地款,這事兒你還得回去跟慕建民談。我一聽,當場氣炸了肺,當初慕建民來徵地的時候,打得可是縣裏的旗號,他這不是明着坑我麼?我一着急又找到了他,在他辦公室我就拍了桌子,這下好了,人家直接跟我撕破了臉,說要錢沒有,你能怎麼地吧?我當場就跟他撕扯起來,沒辦法,土地是從我手裏賣出去的,一分錢都拿不到,回去後老漢我怎麼跟鄉親們交代啊。”
雷鳴問道:“慕書記明確表示過不給你錢嗎?”
萬學武激動起來,扭曲着臉說道:“豈止是不給錢,他還把派出所的人叫了過來,套了個妨礙政府辦公秩序的罪名拘留了我,這還不是最絕的,十天後我回到了村裏,吳振平那個王八蛋已經接替我出任村支部書記了。他們以爲我真不知道呢,吳振平就是慕建民的一條狗,慕建民讓他咬誰,他二話不說,亮着牙就竄上去!”
劉巖問道:“你這麼說,可有真憑實據?”
雷鳴有些犯愣,聽劉巖這意思,打算管一管?這事兒可不好管啊,弄不好就要惹火上身。緊着給劉巖使了個眼色,劉巖搖搖頭,眼睛裏開始冒火,低聲說道:“這事兒如果不管的話,咱們回去後怎麼交代?畢竟紙是包不住火的。”
雷鳴嘆了口氣,說道:“好吧,我聽你的。”
萬學武趕忙將材料遞給劉巖,說道:“這些都是記錄,賣地的合同我偷偷藏了一份,你們需要的話,我這就取過來。”
雷鳴說道:“大爺,我們先把材料帶回去看一看,然後跟領導彙報一下,具體該怎麼處理,得需要領導的指示,你那份合同,暫時先保存好,需要你提供的時候,我們會主動聯繫你的。”
萬學武點頭說:“好吧,我聽你們的。”
又安慰了萬學武幾句,囑咐他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接下材料後,兩人上了車,直奔市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