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煙沒有料錯,過完元宵節的第三旬天,早早地,妲煙還在夢中,忽而聽見堡中殺聲震天,長聲直衝雲霄。
妲煙爬起來迷迷糊糊地喚昭兒進來,問她:“發生什麼事了?”
昭兒也不明所以,飛快地奔去打聽,不一會兒慘白了一張臉跑回來,哆哆嗦嗦地哭喪着臉道:“夫人,不好了!牧放護法在中毒被人殺了!”
“什麼?”妲煙一躍而起,終因身子重了有些搖晃,連忙扶住昭兒的手,訝道:“你說什麼?”
昭兒被她一問,直接哭了出來:“我剛纔出去打聽,聽人說堡主突然接到中都傳來的消息,說牧放護法被人殺了,落得個千刀萬剮的下場!牧護法那麼好的一人,怎麼會這樣……”
“不,我不信,我半個字也不信!”妲煙放開昭兒的手,扶着肚子大步走出去,天色微朦,依稀看得見她的臉色好白好白,一雙眼睛晦暗得如同夜半的天空:“堡主在哪裏……”
“在飛熊殿……”昭兒被她驚到了,絲毫沒有猶豫地吐出了一個地名。
這樣的夫人,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呢!那會兒二夫人在新婚之夜勾引堡主,她都沒有驚慌失措過,涉及到牧護法,夫人居然這樣難過?
只這片刻工夫,妲煙卻走得遠了。昭兒見她在晨光中的身影單薄得厲害,又沒有穿棉襖,連忙進屋去拿妲煙貫穿的披風后,才追往飛熊殿。
妲煙不敢多想,腳下儘可能邁開大步往前走,只想着趕緊飛往飛熊殿,找風輕寒問清楚。
爲什麼?爲什麼被犧牲的人是牧放?
她不懂!牧放是他的兄弟啊,是他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弟兄,他怎麼狠得下心呢?
怪不得前段時間牧放走的時候,還單獨拉着她說了一堆話,囑咐她要自己照顧好自己;王維滿進門之後,要以一家之主的氣勢先鎮住她……最後,牧放說:“以後不管輕寒做了什麼,你都要堅持守在他的身邊,你能答應我嗎?”
那時候她還沒有想到這一層,還笑牧放什麼時候變得婆婆媽媽的。原來……竟是這樣的!他早已經爲自己佈下了死亡的路,只等着自己將自己送上斷頭臺,竟然是這樣!
可是妲煙怎麼也不敢相信,親自將牧放送入黃泉路的,居然是風輕寒!
她只想問一句:江山和手足,天下真的那般重要嗎?
妲煙腳下不停,很快看見飛熊殿伸延的屋檐一角。妲煙一心焦躁不安,全部系在牧放身上,沒留神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往前撲倒,好不容易定住了心神,站穩腳跟,忽然被人迎面撞了一下,妲煙再也留神不住,連連倒退了幾步,背脊撞在了飛熊殿的石柱上。
這一撞直把妲煙撞得血氣翻騰,下腹更是隱隱傳來鈍痛。抬起頭來,眼前卻是王維滿那張飛揚跋扈地臉,真真是要多惹人厭有多惹人厭。
此刻王維滿抱着雙臂,以一種防禦地姿態面對着她,嗤笑:“怎麼,來給牧放收屍?”
妲煙突然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放開護着肚子的手,猛地竄到王維滿身邊,一揚手一個響亮的耳光:“牧放的生死,還輪不到你來談論!”
她的動作很快,王維滿根本來不及反應,硬生生捱了一巴掌,半邊臉頰瞬時紅腫起來,臉頰都扭到了一邊。再轉過頭來,王維滿的臉色大變,聲音尖銳:“賤人,你敢打我!”說着直撲妲煙,飛起一腳狠狠地向妲煙的肚子踢去。
妲煙閃向一邊,踢腿招架住王維滿的攻勢,手不着痕跡地在王維滿的膝蓋下一彈,王維滿喫痛,驀然收腳,提拳迎向妲煙的臉頰。
妲煙因爲先前受了傷,懷孕之後一直覺得身子格外地重,動作都比以前慢了許多。手掌架開王維滿的手,王維滿卻再次伸腳踢向妲煙的腿。妲煙勉強避開,身子卻又一次撞到了石柱子。
小腹處的疼痛漸漸擴大,妲煙臉色漸白,冷汗涔涔而下,不由自主彎下腰捂住了肚子。忽覺腿上有股溼膩膩的液體留下來,妲煙顫抖着手抹了一把大腿,入眼卻是觸目的暗紅。
“夫人,夫人!”昭兒總算追上了妲煙,卻沒想到入眼是妲煙五指染血,正呆滯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昭兒驚呼:“血,血……”
妲煙回了幾分神智,抬頭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飛熊殿,一狠心,忽地咬牙道:“扶我去飛熊殿,快!”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快點!”妲煙很堅持,眼神難得凌厲起來,回頭狠狠瞪了眼王維滿:“王維滿,今天的事,我們沒完!昭兒,快走!”
王維滿與她對視,突然從內心湧起一股難言的恐懼感,這樣的妲煙……讓她想到了一個詞語——君臨天下!這樣的人,才配得上風輕寒麼?
昭兒不敢再耽誤,抹了把眼淚,連忙扶了妲煙,一邊走一邊哭喊:“堡主,堡主,你快來啊!快來啊!”
風輕寒這些日子大多都是住在妲煙的屋中,早已經對昭兒的聲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昭兒扯開嗓子哭喊了兩聲,就見風輕寒奔出飛熊殿來,一眼就看見她們,忽然變了臉色:“怎麼回事?”
他身後還跟着紅着眼睛的秦雙和風傾,妲煙勉強將視線定格在風輕寒臉上,固執地仰着頭問他:“牧放……是你乾的嗎?”
風輕寒愕然,卻沒有時間管她的問話,從昭兒手裏接過她,打橫抱起,直衝往飛熊殿。他英俊的容顏除了沉痛,就只剩下滿臉焦急,妲煙恍惚間見他氣急敗壞地衝昭兒吼道:“還愣着幹什麼,找大夫來!”
痛!鋪天蓋地地疼痛,妲煙只覺得這股痛意勒住了她的呼吸,全身湧起一種難言的寒冷。她痛極了,只想抓住風輕寒的手,狠狠地大聲哭喊。可惜她還有一份理智,還記掛着追問:“輕寒,你回答我,究竟是不是你!”
“大夫來了沒有?再去催!”或許是她的聲音太微弱了,風輕寒沒有聽見。妲煙耳邊只有風輕寒焦急的怒吼,妲煙終究等不到風輕寒的回答,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心裏有什麼,好像……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