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前夫帶個“前”字
兩人的背影已經消失,高緯不知從哪裏竄出來,看見李歡,立刻又掉轉頭。
李歡看出他目中那抹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之色,暗自吸了口氣,一隻手放在欄杆上,然後又鬆開,慢慢走過來。
高緯正要避開,已經來不及了,李歡叫住他:“高緯。”
他戰戰兢兢地過來。
“你老老實實彈琵琶打雜,你記住,是我在養活你。今後,再也不許和馮豐多說一句話,只要看到她來這裏,立刻將她轟出去。”
高緯漲紅了臉,什麼都不敢說。
“滾去老老實實幹活。”
高緯如獲大赦,轉身就走。
李歡回到辦公室裏。
垃圾筒裏,那個盒子還穩穩地待著。他拾起盒子,雖然並未沾塵,可是,他依舊用袖子輕輕擦拭了一下,然後,拉開辦公桌的抽屜,輕輕將盒子放進去。
有人敲門,進來的是大中。
他剛從大堂上來,看見黃暉和馮豐兩人離去。他忿忿不平,“老大,那個小子有點欺人太甚,要不要出手教訓他一下?”
“不用!”
他只說兩個字,坐在椅子上,覺得全身疲軟無力。他想,也許需要被教訓的,應該是自己。
終於還是忍不住:“黃暉的情況你都調查清楚了?”
“都清楚了。他父親是一名律師,母親是中學教師。他本人研三,沒有任何不良記錄。”
普通的一家人,可是,黃暉,他並不普通。
一個能在比賽最後30秒戰勝葉嘉的男孩子,那是什麼樣的心理素質?
馮豐膽小,有這樣一個人互補,看起來也許是好事,可是,此刻,自己爲什麼偏偏絕不甘心?
他握緊了拳頭,心裏有股強烈的衝動,要衝出去,抓住黃暉狠狠地揍一頓,就如自己以前警告過馮豐的,要一根根拆了他的骨頭。
沒想到,自己和葉嘉鷸蚌相爭,最後是黃暉這個漁翁得利。
他憑什麼?
他一家人,是否足以讓馮豐生活得很幸福?
“老大?”
他暗吸一口氣,即便自己懊悔得要吐血,又不能在這樣的關頭攪亂,除了令她痛苦,加重各方壓力,他想不出還有什麼其他好處。
“老大,今後我不用再跟着馮小姐了吧?”
大中氣憤,改口不說“大嫂”了。
這些日子,在C大潛伏,已經把他快悶壞了。原來,整天保護的是別人的女朋友,這算什麼事?那個女人又根本就不知情,更不會領情。
“她根本沒有任何危險。跟着她也沒用。”
李歡想了想:“那就暫時不用了。你先去查一查,究竟是誰想買我在郊外的那套別墅。”
“好。”
兩人過了馬路,馮豐覺得身子異常疲軟,幾乎是整個貼在了黃暉身上。黃暉察覺她的異常,手放到她腰間,輕輕摟住她:“馮豐,你不舒服?”
她看着他關切的臉,搖搖頭,笑得那麼喜悅,這是一種平視的尊重和關切。有這樣一個人給自己壯膽,真是一件好事。
一輛出租車停下,黃暉扶她進去,他看她靠坐着,微微閉着眼睛,滿面笑容,不知爲什麼會這樣高興。
“黃暉,我們去玩吧。”
他正要答應,可是,見她臉色不好,立即道:“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們改天再去玩。”
她十分柔順地答應一聲,眼皮幾乎要完全合攏了。
也許,睡一覺,就什麼都好了。
他原本想提起見到高緯的事情,但見她閉着眼睛,就沒問。
下車走進學校,一路上,他都攬着她的腰,像校園裏一對對最普通不過的情侶。她也沒有拒絕,兩人第一次看起來像真正在“談戀愛”了。
黃暉送她回宿舍,她簡單梳洗一下,幾乎一捱到枕頭就睡着了。
醒來,已經九點多了。
拿起手機看看,一條未讀短信的標記在跳動。翻開,是黃暉發的:
你醒了就給我打電話,等你喫飯。
看看時間,是5點發的。這麼晚了,他還沒有喫晚飯?
趕緊給他打電話:“黃暉……”
“呵呵,你醒了?我到樓下來等你。我媽給你煮了湯……”
“好的。”
女生樓下,人羣往來,黃暉站在外面的走道上,像學校裏許多普普通通的男生,一點也不顯得突兀。一見她出來,立刻走過來,手裏提着一個保溫食盒:“你臉色不好,我媽煮湯給你補補。”
“你幹嘛告訴你媽媽,這不是嚇她嗎?我沒事,你別給她添麻煩。”
他摸摸頭,有點不好意思:“不麻煩。反正我媽很喜歡煮湯,她說喝湯皮膚纔會好。叫我常常帶你回去喝湯呢。”
“這……”
“你不去,我也可以給你帶來。”
本來已經決定一切都重新開始了,心裏仍淡淡地不安,如此下去,怎麼纔是一個收場?
兩人在荷塘邊坐下,他拿出買來的紙杯子和小勺子,舀滿滿的一杯湯給她喝。自己也喝一杯,然後,大嚼麪包。
湯還透着熱氣,參雜了一些時令進補的中藥,十分美味。
她喝了兩杯,精神好了一點兒。
他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她的頭微微靠在他肩上。路燈下,他也能看見她的睫毛偶爾一閃一閃的,溫柔又嫺靜。
他怦然心跳,悄然低下頭,很輕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她一下抬起頭,他紅了臉,裝作若無其事地,卻緊緊抱住她的肩,柔聲地:“明天早上我等你一起喫早餐。”
“嗯。”
整整兩週,黃太太的湯從來不曾間斷過,儘管馮豐也不曾去她家,可是,不是黃暉回去就是她送到學校,變化了花樣,加了許多中藥,完全是適合女性的滋補和美容養顏之類的。
也不知是不是這些美味的湯真的起了功效,馮豐的臉色,一天天倒好了起來。
決定跟黃暉攤牌,是因爲一束玫瑰。
週四的早上,他不知哪根筋不對勁,居然送來一大束玫瑰。
玫瑰是美麗的,但是,因爲太美太豔,叫那些自詡清高的人倒斥爲了浮華和俗豔。
他拿一大束花傻傻地站在門口,陸續早起的女生無不好奇地看着他指指點點。
馮豐趕到時,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你幹嘛送我花?”
他年輕的目光裏有點羞澀又有點狡黠:“我偷偷看過你的身份證,今天是你生日。”
由於公曆和農曆的差異,馮豐身份證的日子其實並不是自己的生日,也從來不過生日。
“過生日也不用買花呀。”
“我寢室裏的男生說,過生日一定要買花送女朋友,他們都這麼說。”
因爲如此,他六點就跑到學校外面的花店,挨個比較最新鮮的,好不容易才選了這一束。
他理直氣壯,“今天不喫食堂了,我們喫好的。我知道學校外面一家店很好喫,我們中午去還是晚上去?”
她細細地看着他那張朝氣流動的臉龐。
他已經完全以自己的男朋友自居了。可是,他對自己這個人,對自己的過去,知道多少?自己再跟他這麼耗下去,又怎麼對得起他,對得起他母親日日精心熬製的美味的湯?
“黃暉,你下午課後,在荷塘邊等我。”
他以爲是約會,興高采烈地點頭:“我四點準時等你,我們一起喫晚飯。”
她不置可否,只是接過那束新鮮的玫瑰,淡淡的芬芳在鼻端縈繞。她想,這束玫瑰還能盛開幾天?
四點,黃暉準時地坐在荷塘最角落的那張長椅上。
從這裏能夠看到最多的風景,卻最小程度地被別人瞧見。他見馮豐第一面,就是在這裏。因此他對這個地方很有點情有獨鍾。
馮豐穿厚厚的衣服,臉色有點蒼白。
他拉着她坐下,她的手有種浸人的冰涼。他攬着她的肩,想讓她覺得暖和一點兒:“這裏風大,我們要不要換一個地方?”
她輕輕推開他的手:“不用。我只是說幾句話。”
她的態度太過鄭重其事,他有點意外:“怎麼啦?”
“黃暉,你想做我的男朋友,是不是?”
什麼叫“想做男朋友?”,自己還以爲已經是男朋友了呢!
他反問:“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嗎?”
“不是。”
他驚訝得幾乎要站起來,莫非,她今天是來“分手”的?
她淡淡的:“我的過去,你知道多少?”
他一時不明白意思,面紅耳赤:“我跟你在一起是現在和將來,不是過去。”
“我比你大三四歲……”
“我看過你的身份證,我早就知道!女的更長壽,大三四歲更合適。”
“我離過婚……”
“……”
他愣了一下,反問:“難道就不許人離婚?”
“我的前夫叫葉嘉,你也認識的。”
葉嘉和馮豐都是低調的人,即便葉嘉幾次來找她,也是很謹慎的,C大並沒有幾個人知道他們的關係。
黃暉漲紅了臉,難怪那次球賽,自己就覺得葉嘉舉止奇怪,像他那樣的大學者大名人,怎麼會專門跑過來向“陌生”的馮豐打招呼?而且對自己的態度也不甚友好。
原來,他是她的“前夫”!
前夫又如何?帶了個“前”字,就沒什麼了不起!
“那麼多人離過婚。我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