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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南龍北鳳 第三百一十節 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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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節 君主

秦姒回到宮裏,剛將衣裳換過。帛陽那邊便遣人來請了。

“陛下還沒睡?”秦姒詫異。

“沒呢,就等着姑娘回來,說今夜是要緊的時候。”對方答道。

點點頭,秦姒立刻整理從曹府帶回的文書,抱到通明殿去。帛陽果然着裝整齊,正立在案前提筆作畫。

“陛下好興致。”秦姒說着,將手中的文書遞上。

接過卷宗,帛陽並不立刻翻看,只隨口問道:“四姑娘,遺詔的事已經辦妥了?”

“這叫我怎樣回答的好?”秦姒嘆了一聲,對帛陽道,“我原本以爲阿青真看見那遺詔了,結果……”

“結果並非如此?”

帛陽將畫筆擱在筆枕上,又去清洗了一下雙手,這纔將卷宗解開。

其實遺詔對於他來說也是象徵意義更大一些了,因爲他壓根沒見過遺詔,上面究竟有沒有關於元啓帝血統問題的隻字片語,他不敢保證。甚至說,他一直認爲遺詔上面有寫明傳位於誰的,那個誰,肯定不是他與元啓帝其中之一。其他兄弟全滅的情況下。排除元啓帝,也就只剩下他了。

名正言順是一回事,現今誰坐天下又是另一回事,所以說遺詔並不起什麼決定性作用,只能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要不是秦姒丟失了遺詔,帛陽倒也不急於將之找回來。

他開啓卷宗,將內裏的一疊紙頁抽出,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似乎隱隱有着期待。

哪怕是先王提到帛陽公主一句話,他也是滿意的。

秦姒見他神情,以扇掩面,偷偷地吐舌:“陛下,還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好……”

“哦?”

帛陽面露不信之色,低首一看,卻當場愣住。

——這是一堆什麼鬼畫符?

“阿青出身貧寒,近兩年纔開始學着認字,陛下你對他的手書,期待度可以不用太高了。”秦姒笑道。

“……他寫的都是些什麼?”

這個文字,不能稱作表現能力比較低吧?應該直接叫做辨識能力從缺纔對!

“唉呀,陛下息怒。莫要與一介小民計較。”秦姒上前,將阿青的手稿從帛陽那兒取回,早料到帛陽會被囧,這纔是將稿子交給他的樂趣。至於鬆懈其防備嘛,當然沒有令其哭笑不得好玩了。

秦姒拿着文稿,說:“當時不便明白我要找的是什麼,所以。我只好請阿青默寫一遍大略內容,目的便是覈實他所見過的究竟是不是先王遺詔。”

“現在你能看明白他寫的是何物?”帛陽無奈地問。

“嗯,是曹府裏面收藏的古卷文書,並非先王遺詔。”秦姒道,“剩下的幾頁,我也已經檢查過,看來遺詔尚未被人發現,或者說至少還沒有被阿青等人發現。”

帛陽揉揉太陽穴,說:“若是京城方面沒收曹寰的藏書,那遺詔必然落入墨河王之手。”

“遺詔落入元啓帝一脈之手,大概會被毀去的,只不知現在究竟如何了。”秦姒認真地建議,“可以詢問一下江大人,看曹先生在京城的家宅財物是否已然充公……”她的神情,彷佛當真全然不知情一般,忐忑得很。

“江近海麼?嗯。”帛陽頷首。

這證明江近海確實還留在京城附近了,更可以進一步說明,墨河王奪權,帛陽是知道一些的,說不定還有插手助力。

秦姒想到東宮說有人裏應外合,放殺手入皇城暗殺他。不由得懷疑起江近海與帛陽來。

不過懷疑也沒有什麼意義,立場不同,做法不能以對錯、正大光明與否來論定。

秦姒正琢磨着,又聽帛陽道:“既然遺詔之事沒有進一步的線索,那曹府那邊,四姑娘也就不必再去了吧?”

“是的。”她立刻回答道。

帛陽戲謔道:“朕還以爲四姑娘會捨不得。”

“確實捨不得,但爲了令陛下安心,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捨就不能得啊。”秦姒反擊。

“你與那叫阿青的年輕人,關係倒是不壞。”帛陽想想,道,“不如弄進宮……”

“哈?”秦姒瞪大眼。

“你那樣盯着朕做什麼,弄進宮做侍衛也可以嘛,就是不能跟進後宮而已。”帛陽笑起來,“若是做內侍,你大概會被他掐死的吧?”

秦姒悻悻道:“陛下,這一點都不好笑!”

“朕也沒有在說笑。”帛陽道。

“嗯,我知道,所以我不會再下山去了,除非曹先生或者阿青想起了些別的什麼……”秦姒說着,搖搖扇子。

兩人這邊正談着,殿外傳報楊選求見。

帛陽聽聞楊選的名字,立刻朝秦姒瞥了一眼,後者道:“陛下要處理政事,那我還是告退了的好。”

“半夜三更地,政什麼事。”帛陽說着,指指通明殿內的小閣,也就是他偶爾會進去躺一躺休息的地方,“四姑娘。你先進閣中,且聽楊選要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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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選是來抗議的。

帛陽勾掉了他草擬案上不少名字,示意這些人不要動,結果楊選回去仔細一看,當即就炸了,連夜衝上山來,跟帛陽算賬。

秦姒躲在小閣裏,隔着雕花窗欞,豎起耳朵注意外邊的動靜。

楊選跟帛陽相當不客氣,兩人說了沒幾句話,楊選便將嗓門提高了,一句比一句激憤。帛陽先還慣着他,後來禁不住來了點脾氣,呵斥對方,結果被不怕死的楊選反呵斥。

楊選在當學生的時候,成績如何,秦姒不知道,但是他辯學的精神一定掌握得很好:能準確抓住人身攻擊的時機啊。

秦姒撓撓耳朵。

沒一會兒,帛陽跟楊選談崩了,楊選撂話說明天朝上見,氣沖沖離去。

帛陽長長地嘆了口氣。

秦姒探頭,道:“離上朝也沒兩個時辰了,陛下要怎樣辦?嘆息可不是辦法。”總不能給楊選蓋布袋。不準他上朝吧?

“朕並非嘆氣,”帛陽道,“朕是舒了一口氣啊。”

“哦?”

帛陽按着雙耳,埋怨道:“這樣晚了,楊選還跟朕大呼小叫,朕的耳中,現在還嗡嗡直響呢。”

秦姒失笑:“陛下是該休息了。”

“或許吧。”帛陽回頭看看龍案,道,“原本是念着遺詔之事,無法入眠,結果誰知還要被楊選鬧上一鬧。此人未免太過分了。四姑娘你看,都是你舉薦的人哪,你不勸勸?”

秦姒不以爲然——自己不過是量材舉薦而已,楊選幾時跟她能和睦相處了?還不一見面就跟殺父之仇般怒目相視來着?她每每產生自己是大奸人的錯覺,便是在楊選與即墨君面前……

呃,對了,即墨君……他什麼時候跑錫師來了,莫非也是帛陽偷偷取用的京城舊臣之一?

秦姒想想,道:“陛下,楊選此人腦筋倔得很,實在不好勸服啊。錫師裏還有哪些人是與他走得近的,說不定能助陛下一臂之力?”

“陳和。”帛陽道,“陳和此人便是朕欽點去輔助楊選的。”

秦姒搖頭:“陳大人是個濫好人啊,哪裏是楊選的對手?方纔楊選在陛下面前的兇狠勁兒,就算是最刁頑的老臣,也要自愧不如吧!”

帛陽坐下,檢討道:“是啊,朕實在慣壞他了。”

“陛下,就算你對他糟糕透頂,只要楊大人認定陛下是可造之君,他便會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逼着陛下按照他設想的明君模式去治理天下的。”秦姒笑了起來。

帛陽作勢責備道:“四姑娘,這並不好笑。”將快樂建立在別人的苦悶之上,實在太不厚道了。

“啊啊,我是在認真給陛下出點子呢!”

“點子在哪裏?”不要以爲他好糊弄。

秦姒道:“與楊選楊大人走得近的,應當不止是陳大人吧?若計算當初他在京城有來往之人……”她掰着指頭:“曹先生、秦之麟、老京尹、‘即墨子音’……”悄悄混進去即墨君的名字,報給帛陽聽,看他的表現如何。

帛陽不知言語中有詐計,尚認真回答說:“曹寰在錫師了,其他人則不在。”

“嗯,那還真是少。辛苦楊大人以如此狹隘的人面,做這樣大的案子……”秦姒點頭。

帛陽叫冤道:“辛苦的不是他罷?”

秦姒望望立在殿門內側的兩排侍衛,壓低聲音,跟帛陽說:“陛下,你爲何一定要讓楊大人來做這事兒呢?難道是想把這個讓你頭疼的人提拔上來?”

搖搖頭,帛陽也悄聲答道:“朕沒有那樣愚蠢。貪圖名聲,結果給自己找不痛快。這樣的例子,史冊上實在是太多了。”

“那……”

難道真想借刀殺人不成?不管他這樣大費周章,想的是幹掉秦氏一族這股不穩定的暗流,還是借他人之手除掉作用不大又特愛蹦躂的楊選,秦姒都只能暗中不悅。

虧他還記得楊選是自己推薦上來的人呢。

帛陽見她神色有異,遂點了點她的鼻尖,笑道:“朕自有想法。不過話說回來,這麼些日子,楊選可以專心調查此案,於是在朝會之時少於出面與上奏之人擡槓,朕深感安慰啊!”

秦姒禁不住笑出聲來:“陛下,楊大人就是好打抱不平而已啊。”

“哪裏是打抱不平,他分明是事事挑剔,跟只鬥雞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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