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陽一聲令下,手下精銳盡數絞殺傅爾焰。
戰局立刻出現變化,其他人的壓力逐漸減少。
上官輕雲敏銳察覺到敵方異樣動向,面色一沉朝傅爾焰那方殺去,然而距離相隔甚遠,中間又阻隔着混戰中的敵我雙方,一時間,要心無旁騖地向她靠近,即便對上官輕雲這樣的絕頂高手來說,也着實有些困難。
好在,如此混戰的場面並未有效困住傅爾焰,雖然壓力驟然上升,但她沉着應對,攻守兼備,儘管對方精銳盡出,但短時間卻奈何她不得。
四王立於後方高出,見自己雖人數衆多,卻漸露敗象,心生退意,但卻不願就此放對方好過,尤其是那個從他手底下逃過一次,曾對他大不敬的下作女子。
派身邊親信,向幾名重要手下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墨羽陽趁傅爾焰疲於應付周圍的殺手,而附近又無人掩護之際,突然一把奪過離他最近的己方一位射手的弓箭,瞄準那個在敵人間自在穿梭的靈動身影,直接拉弓。
嗖離弦之箭,伴隨着弓弦劇烈的彈動聲,劃破空氣的阻礙,直接向那妖嬈女子飛去。
等到傅爾焰察覺到自己就是那隻利箭的目標時,周圍的殺手彷彿有計劃地配合着破空之劍,也齊齊祭出利刃。
在劫難逃!
就在傅爾焰一邊抵禦着身邊的攻擊,一邊儘量避開要害,認命地承受那支箭劃破身體時帶來地痛楚之時,只聽一聲悶哼,傅爾焰只覺眼前一暗,隨手廢了身邊的兩個殺手,反手撐住倒向她的沉重身軀。
她眼中的世界一片腥紅,鼻腔中盈滿的血腥味從來不曾如此濃重過,她定睛一看懷中之人墨羽嶽一臉森白,寬厚的胸膛上,偏左的位置,透着一支寒氣逼人的利劍。
沉重的男子之軀,將傅爾焰嬌小的身子壓得跪坐在地上,她美目瞋大,不敢相信他居然會傻到不惜以身作掩護,爲她擋住致命一擊。
此時,上官輕雲擺脫了纏住他的敵人,及時趕到,立刻將愣在原地的傅爾焰護在身後,利劍刷刷刷幾下,周圍敵人躺倒一片。
他雙眸如千年寒潭般透着徹人心扉的冰寒,清潤俊秀的臉龐完全失去了笑容,彷彿一尊玉面戰神,劍鋒所指之處血肉橫飛,哀嚎遍野,在他手下,人命如螻蟻般脆弱。
周圍的敵人們震懾於他的冷酷,盡瞬間停止了動作,無人敢再上前。
他輕蔑地冷冷一笑,隨手甩幹了劍身上不知何人的鮮血,靠進傅爾焰。
平生第一次,她的眼中沒有映入他的身影。
傅爾焰跪坐在地上,呆滯地望着面前氣息奄奄的墨羽嶽,利劍穿透他心肺,他註定一死,然而看過了那麼多生生死死,手下染遍血腥的傅爾焰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死亡,面對這樣一個心甘情願爲她赴死的男子。
她顫抖的手壓上他的傷口,企圖讓他體內之血不要繼續湧出,然而鮮血溢出她的指縫,染紅了她的素手。
上官輕雲望着無聲嘶喊的她,喉間澀然,想安慰,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
墨羽嶽的瞳孔漸漸放大,眼前那明媚的絕世佳人,已逐漸模糊,但她在他心中留下的一顰一笑依舊鮮明得宛如昨日。
他的手已無力抬起,只能勉強握住她壓在他胸口的雙手。
流失的生命,冰冷的雙手,讓他幾乎連發出聲音的體力都失去了,當人真正面臨死亡的時候,疼痛安爾變得次要起來。
緩慢挪動的雙脣,沒有任何聲音,傅爾焰低下頭,秀氣的耳朵緊貼在他脣邊。
他的嗓音暗啞而斷斷續續,費力地消耗着胸腔內最後一點點空氣,儘量讓自己的話能完整傳達。
“遇到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
原來越多的鮮血染紅了他原本俊朗的面容,也染上了傅爾焰的耳廓,她卻絲毫不覺。
“你可願許我一個來”世
最後一字還未出口,墨羽嶽睜着雙目,停止了最後一跳脈搏,渙散的瞳孔中溢滿了不甘,不甘心老天爺連他最後的願望都不讓他說完。
但,他的心意已一五一十傳達到了傅爾焰心間,她緩緩抬起頭,血紅的手掌拂過他的眼皮,合上了他瞋大的雙眸。
“我答應你,我許你一個來世。”
她低聲說着,沉重的聲音如泣如訴,眼中卻不帶一絲淚意。
覆滿鮮血的雙手拾起地上,她的配件,她小心地讓墨羽嶽躺平,隨即起身站到上官輕雲身側。
手中的劍直指躲在後方,正準備逃跑的墨羽陽。
她的劍鋒彷彿一聲警鐘,提醒了周圍震懾於上官輕雲身上森寒而停下攻擊的敵人們,他們再次擺開架勢打算向中間一男一女殺去時,卻忽略了此時那嫵媚女子身上異常危險的煞氣。
一聲輕嘆溢出傅爾焰的豐潤菱脣。
周圍的敵人還來不及反應,直覺腹中劇痛難耐,幾乎剎那,小腹爆裂,紛紛倒地身亡,死狀奇慘。
傅爾焰微抬着下巴,冷眼望着眼前的人在哀嚎中一一斷氣,眸中不見絲毫憐憫,倨傲殘酷的神情與她的兄長几乎一模一樣,“你們都該死。”
她以修羅之姿,冷冷宣告。
“焰兒”
上官輕雲喟嘆般喚着她,心疼她因墨羽嶽之死而痛苦得不知如何發泄。
他嫉妒,也無比慶幸和感恩,嫉妒在她最危急的時候,以身護她的居然不是自己,而是那始終仰慕着她的墨羽嶽;但也無比慶幸她的平安無恙,爲此他深深地感激他的挺身而出,也深深遺憾着,有生之年未能與這樣一位頂天立地的男子把酒言歡。
但,現在並非分神的時候,戰局未定,加上傅爾焰已然暴走,他不能放任她一個人直接殺入敵陣,這樣墨羽嶽的犧牲恐怕只會淪爲白費。
然而,即便是傅爾焰心中最愛的男子,也難以阻止她此刻的盛怒,她一步步走向位於敵人後方的墨羽陽,所到之處,無需動手,敵人迎風而倒。
墨澈不準用毒的命令被她完全拋諸腦後,她玉足輕移,步步生蓮,只是這蓮足卻彷彿死亡的腳步,一步步重重踏在墨羽陽心頭。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下作的女子,能夠讓他從頭寒到腳,好像置身冰天雪地。
“阻、阻止她!”
他命令周圍心腹前去阻擋她殺戮的腳步,而自己卻一步步往後退去。
只是,他並未注意到一直立於他身後不遠的蔡益,卻第一次沒有聽從他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