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澈連連罷手。
“得,怕了你了,你別放那些個玩意兒出來。我給你事做便是了。”
傅爾焰聞言終於將手自腰側暗袋移開。
“蔡益,你知道吧?墨羽陽的左右手。”
她遲疑了一下,輕輕點頭。
“聽說,蔡益來自南方一世族之家,不算大家,但在當地也小有威望。墨羽陽爲了控制蔡益,似乎將蔡家人祕密軟禁起來,我要你把蔡家人的下落找出來,回稟我,我會告訴你下一步怎麼做。”
一陣莫名的風拂過,房間內霎時恢復一片漆黑,而眼前已無她的身影。
墨澈幾不可聞地哼了聲,才悠悠然回到牀上繼續先前的美夢。
煙花三月,雖三月未至,南方卻已繁花似錦,與北方還持續銀妝素裹的景象全然不同。
冬末春至之際,那場水災已快接近收尾,四王爺親自帶人前來賑災,發放食物衣被,爲其贏得了不錯的名聲,南方到處都在傳着四王爺的愛民如子。
傅爾焰半透明的面紗下,隱藏的是一張普通到路人都不會多看一眼的臉,靜靜坐在茶館的一角,雙耳悄悄豎起,暗中注意着周圍的動靜。
來南方半月,幾乎一無所獲,只知蔡家人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名叫下揚州的地方,之後便再無音訊。
而這個下揚州究竟在哪裏,卻無人知曉。
耳邊充斥着關於水災的各種消息,但對她有用的消息卻一點也無。
劣質茶葉的苦澀縈繞在舌尖,她隨意丟了幾個銅板在桌上,便起身走出了大門。
身後,依舊在茶館中的人,或盯着她的背影,或竊竊私語,畢竟一人獨自上路的姑孃家,還是少數。
既然茶館打聽不到,恐怕要到酒樓妓院打聽打聽消息了。
她垂眸,攏了攏面紗,朝穿城而過的朵江走去。
江邊景色就極美,絲毫不見之前氾濫時的波濤洶湧,經過多日的整修,決堤的地方也已修補完畢,若不細心留意,恐怕很難發現先前的危急。
而煙花柳巷,酒樓賭坊坐落在這樣的江邊,坐擁賞心悅目的美景,自然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然而,今日,卻有衆多普通百姓一臉歡欣雀躍,紛紛跑着嚷着,朝這平時較少踏足的地方奔去。
傅爾焰疑惑地望着百姓們一一越過她的背影,隨即伸手拉過離自己身邊最近的一人,先是露出了一抹友好的笑容。
“這位大娘,請問你們爲何匆匆往前跑?前面發生了什麼嗎?”
大娘趕路焦急,因而顯得有些不耐煩,大聲嚷嚷着。
“你不是本地人吧,今天四王爺巡河,大家都等着看呢!”
說完,便掙脫了傅爾焰,繼續朝前跑去。
四王爺
傅爾焰眸中閃過一絲狠戾,但很快恢復平靜既然他在,那麼他是不是也在?
腦海中浮現出一抹雲淡風輕的月牙白身形,以及他最後一次離開時的冷淡。
傅爾焰壓抑不住內心的騷動與思念,不由自主地朝着百姓們奔跑的方向走去,腳步明顯比之前的悠哉疾上許多。
當傅爾焰趕到岸邊,找到個何時的位置,墨羽陽雄偉氣派的樓船已緩緩駛至。
樓船離岸邊極近,上面的人均清晰可見。
船的上層,墨羽陽與他從皇城帶來的人,以及大小地方官員,依次排開,威嚴的神情,讓人肅然起敬。
無需多找,上官輕雲正緊緊跟在墨羽陽身後,與他並行的還有十四公主,墨舞蘿。
傅爾焰凝視着樓船的目光微微一斂。
原來,她也一道跟來了
她素來知道他對十四公主無意,也自信他的目光不會從她身上移開,然而現在因子嗣問題與他發生衝突之後,她卻完全沒了信心。
或許,他已經不再喜愛她了,或許他更像找一個正常人,組建完美的家庭。
這樣的想法在她心中百轉千回,使她幾乎夜不成寐。
墨舞蘿穿着一身素雅白衫,身上的配飾大方簡潔,與上官輕雲溫潤如玉的身影,極其相配,而她時不時含羞帶怯地望向他的目光,以及上官輕雲的有禮溫和,更讓人覺得兩人郎有情妹有意。
這樣相伴的一雙身影,幾乎刺傷了傅爾焰的眼。
玉手悄悄攥拳,一雙美眸更顯凌厲。
樓船緩慢行駛中,不知突然撞上了什麼,整艘船發出一聲沉重的撞擊,停了下來,上面站立不穩的人都略微踉蹌,有功夫底子的幾人基本站穩,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磕碰。
而船上唯一的女子,墨舞蘿,發出一聲小小驚呼,恰好跌向上官輕雲。
上官輕雲忙出手扶住,以免她跌入懷中的尷尬,扶她站穩之後,他便立刻撤手。
然而,即便這樣行雲流水般巡禮疏遠的動作,卻深深印入傅爾焰的心中,以致周圍其他一切,都漸漸淡化了。
多麼美好的一雙璧人,女子美麗大方,溫柔可人,男子俊秀清雅,飄逸從容,重要的是,他們能夠組建出幸福的家庭,膝下兒孫壞繞,晚年以享天倫。
石毅的話,不知爲何突然跳至耳邊。
十四公主,墨舞蘿,是與他最有夫妻緣的人呢而她卻用那種卑鄙手段,硬生生斷了他們的紅線,把他搶到手。
現在,報應終於來了麼?
偷來的,終究不屬於自己麼?
面具底下的嬌麗容顏不由地白上了幾分,傅爾焰後退了幾步,最後深深望了眼樓船上的一男一女,匆匆逃離。
她的凝視,上官輕雲似有所感,銳利的雙眸朝岸邊密密麻麻的百姓掃了眼,隨即在心底嘲笑自己的敏感。
她怎麼可能會來這裏?她現下應該是呆在皇城他爲她特意購置的小院中,生着他的氣,暗暗惱怒着他的不告而別。
那天離開之後,他立刻接到了要他陪同前往南方的命令,因她的氣話而暗惱的他,刻意沒差人前去告訴她自己的行蹤。
沒想到,這樣的舉動,懲戒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不曾與她道別,他時時想念着她,時時擔心着她,這思念每當夜晚便在他胸口越釀越陳,幾乎逼瘋了他。
“你還好嗎?”
墨舞蘿側首望着上官輕雲稍許有些異於常日的溫柔神情,心中暗暗羨慕那能讓他露出這樣神情的人。
上官輕雲收起復雜的心緒,露出一抹完美無缺,卻明顯少了些溫度的笑容。
“輕雲沒事,多謝公主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