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官公子,王爺命我送點兒小點,來給兩位打發時間。”
長相討喜微胖的侍女跌跌撞撞地朝兩人過來,托盤上晃盪的盛着點心茶水的瓷器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讓人不由地爲她莽撞捏了一把汗。
果然,當她甜笑着靠近兩人時,明明是平坦的地面,她卻不知如何被拌了一記,直直向有些愣住的墨舞蘿撞去,伴隨着她跌倒的慢動作,她驚恐地揮舞着空閒的手臂,誇張地發出一連串尖叫聲。
接下去的場景,對於含情脈脈的墨舞蘿來說,幾乎是一場災難。
那個小侍女直直撞入她懷中,她反射性地伸手去接,托盤上的茶點全部招呼到了她身上。
有生以來,身爲尊貴的公主,墨舞蘿從來不曾如此狼狽過,她屁股着地跌坐在地上,渾身上下抹滿了各式點心,留下了一大片污漬,有些糕點甚至抹到了她的俏臉上。
墨舞蘿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堪至極,只是素來寬厚待人的她心中雖萬分惱怒,但望着跪坐在地上淚眼汪汪,一臉害怕的小侍女,卻也沒打算苛責處罰。
雖然眼前的小侍女攪黃了她與上官輕雲之間的獨處,但,畢竟,她並非刻意。
只是寬仁如她,卻不曾細細思考,爲何武藝上乘的她連幾盤飛撲向她的點心都無法閃過。
小侍女知道自己闖了禍,彷彿嚇傻了一般,跪坐在地上,臉上掛着驚嚇的涕淚,呆滯地望着眼前的慘劇。
圓潤的臉蛋配着一雙過於靈動的眼睛,明明是極爲普通的姿色,身上卻隱隱帶着一股說不出的韻味。
上官輕雲清冷的雙眼盯着眼前撞成一團的兩位女子,不曾漏過小侍女眸中閃過的狡黠。
平坦的雙眉微微蹙緊,平靜無波的心開始暗暗浮動。
小侍女顫抖着雙脣,戰戰兢兢道:“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公、公、公主饒命!”
墨舞蘿正了正神色,收起臉上的錯愕,優雅起身,高貴氣質絲毫不受一身狼狽的影響,撣了撣身上的糕點殘渣,她冷冷淡淡地說:“起來吧,本宮恕你無罪,以後做事別毛毛躁躁了。”
兩人獨處的大好氣氛已被破壞,她也無意再留下,朝上官輕雲微微頷首,她率先走開,去處理弄髒的衣服。
小侍女依舊呆呆地跪坐在地上,彷彿不相信自己能好運得被人放過,兔兒般通紅的雙眼盈滿淚水,帶着絲絲怯意,格外楚楚可憐。
上官輕雲不動聲色地望瞭望周圍,發現並無人注意到這裏的狀況,才冷冷凝視着小侍女,問:“你叫什麼名字?”
如寒潭般的深邃雙瞳跳耀着冷焰,盯得小侍女背後一陣冷汗,差點忘記這張臉的主人叫啥。
她膽怯地縮了縮脖子,閃爍着異色的目光避開與他的視線交錯,畏畏縮縮回道:“奴、奴婢名喚小滿。”
“小滿?不知白世通是你何人?”
自稱小滿的小侍女心中暗道一聲不好,扯開一抹略僵的笑容。
“公子在說什麼呀?我不認識什麼叫白世通的人呀。”
說完,便要起身逃離,卻聽上官輕雲輕哼一聲。
“小滿,我的房間久未有人打掃,既然你在,我也不另外喊人了,你隨我去吧。”
靈動烏溜的眼珠兒一轉,小滿狀似爲難地笑着說:“不行呀,我是來送點心的,一會兒廚房的嬤嬤還要差遣我做別的事兒呢,公子還是另覓他人的好。”
然而,上官輕雲僅輕輕瞥了眼萌生退意的她,淡淡地否決了她的推脫之詞。
“不用了,就你吧。”
話音未落,寬大飄逸的長袖一捲,將她的手牢牢牽住。
無法掙脫的小滿,眼睜睜地望着自己被一點點拖向他的臥房。
上官輕雲喜靜,自以爲了解他的墨羽陽自然爲他安排了僻靜處的院落,因而雖一路拖着侍女走,卻也並未碰到太多人。
而他清風亮節的溫文之氣,會讓人將他拖着一臉不情願的小侍女走的行爲,自發地美化成他只是怕人家跌倒,才牽着女子的小手,絲毫不帶一絲強迫之意,因而輕微掙扎的小滿,連找人求救都無從入手,只能眼睜睜看着房門在她眼前一點點閉攏。
一進門,上官輕雲從容淡然的臉立刻沉了下來,清潤雙眸中跳躍着的火焰愈發旺盛。
他雙手環胸,盯着眼前惴惴不安的女子。
“小滿?嗯?”
小滿面帶尷尬,隨後露出一抹嫵媚的甜笑,瞬間讓過於平凡的面容鮮活起來。
珠圓玉潤的身子婀娜多姿地朝上官輕雲倚去,卻被他側身上過,重心不穩的她差點一個狗喫屎,撲倒在地上。
她穩了穩身形,有些哀怨地望着上官輕雲。
“既然你都已經知道了,還刻意確認作甚?”
上官輕雲的雙眉狠狠擰起,猙獰的表情立刻破壞了他清新淡雅之氣。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以爲這裏是你的赤炎宮,隨便你胡鬧!”
儘管他壓抑着怒火,但盛怒中的悶吼依然讓傅爾焰小小驚到,她不明白他爲何如此生氣。
“我、我知道啊,所以我易容了。”
“你知道?你該死的知道?”上官輕雲不停在房中踱步,卻絲毫壓不下胸中悶燒的怒焰。
“你不是保證會乖乖等我回去?會安分地待在院子裏養傷?我前腳剛走,你居然就混到這裏來了!”
傅爾焰被他吼得有些發愣,眼神飄忽地低聲回道:“我、我有說等你回去,沒說不來這裏呀。”
“你!”
想到在這四王府,她曾經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地依偎在他懷中,而他身上曾經沾滿了她的鮮血,上官輕雲的雙手就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抓着她的肩膀,使勁搖着她,彷彿希望能把她的盲目自信從她羸弱的身子中完全搖走。
“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功夫,才把你的行蹤完全掩去?你知道當我看到你被他虐得幾乎不成人形,我有多麼恐懼?我怕再也看不到你的笑,再也聽不到你喊我的名。現在,你卻不知好歹,直直撞入這裏,當真當自己是打不死的火鳳凰嗎?”
上官輕雲又惱怒,又心憐。
打罵,捨不得;說教,沒有用。
他已不知該如何是好,才能讓她乖乖待在能令他安心的地方。
他知道,她不是金絲雀,能滿足於籠中的一方小天地。
她是翱翔於天際的鳳鳥,稍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完全失去蹤影,但他只是凡人,會爲她擔驚受怕,會爲她夜不成寐。
心中發狠,上官輕雲將傅爾焰狠狠揉入胸口,強勁的力道,鐵箍般的雙臂幾乎讓她以爲他想要碾碎她。
但是,他害怕的隱隱顫抖,讓緊貼着他的她停止了掙扎。
這個淡看世間萬物的男人,居然爲她出現在此,而深深恐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