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話謝摩斯的機會
“傳承者?”傑斯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現在東方的天空已經開始微微泛白,籠罩着大地的無邊夜色也正漸漸的褪去,馮侃和弗朗西斯大公之後並沒有再遇到什麼阻礙,在那個自稱“傳承者”的神祕黑騎士消失後一帆風順地回到了雷斯頓堡。
“你知道些什麼嗎?”他的反應落在馮侃眼裏等於已經給出肯定的答案了。
“這個啊”傑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目光閃爍不定地沉吟了起來。
“靠怎麼連你也這幅德行啊?”馮侃嘴裏調侃道,不過心裏卻有些奇怪,根據他的印象,傑斯是個豪爽痛快的漢子,開心的時候能摟着你的肩膀哈哈大笑,生氣的時候會指着你的鼻子破口大罵,而事後又會像沒事兒人一樣跟你喝酒喫肉吹牛打屁,怎麼這個傢伙也開始賣起關子來啦?
聽說當初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這傢伙曾經和獅族出身初顯鋒芒的羅德曼將軍天天吵架,甚至還幹過幾場,不過隨着戰鬥越來越激烈,雙方對彼此的認知越來越深入,這兩個一開始就看對方不順眼的傢伙最後倒成了最默契的搭檔,而傑斯最終也成爲了羅德曼最鐵桿的追隨者。
而就是這麼一個粗枝大葉的傢伙在聽說了馮侃他們回程所遭遇到的事情後,竟然也表現出這種躊躇的樣子,看來那個什麼“傳承者”還真是有點水的。
“這個”猶豫了半天,傑斯終於有些不確定地說道,“關於‘傳承者’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要想知道詳細情況的話,我想你最好還是親自去問巴爾羅坦大先知。”
“巴爾羅坦大先知?”馮侃抓抓腦袋,“那麼我還得回王都去咯?”
“就是這樣。”
得到了明確的回答,馮侃抬起頭盯着天花板呆呆地想了想,然後好像想通了什麼,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你到哪兒去?”傑斯被他這摸不着頭腦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開口問道。
“回去睡覺”馮侃頭也不回地說道,“然後儘快把這裏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全部解決掉我要回家”
“親恕我直言,伯爵閣下,您可不能有婦人之仁呀,至高神的榮光不容異教徒的褻瀆。我們必須讓異教徒的用他們那骯髒的血來贖清他們犯的罪孽。現在我們能夠做的就是遵從至高神的教誨,對於至高神的教誨我們不能有所猶豫,更不能質疑至高神的神諭,否則的話就是背叛,就是犯罪。”
一夜都沒有亮起燈火的行軍帳裏昏暗無光,謝摩斯伯爵兩眼無神頹廢地坐在一張簡易的行軍牀上,一個身着高級司祭袍的男子正翻動着嘴皮子努力鼓動着已經心喪若死的伯爵。
現在的謝摩斯伯爵已經聽不到其他人任何聲音了,從一個高高在上的行軍主管到被流放到邊遠城鎮的流放者,一夜之間,他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這一切,僅僅因爲弗朗西斯大公那不鹹不淡的一句話。
勃朗沙沃爾肯公國唯一一個靠近沙漠國度的關隘,在那裏等待他的將是什麼樣的一種生活啊?
遠離自己那豐饒的採邑,遠離那奢華舒適的生活,在滿是風沙的小鎮中孤獨的度日,那裏沒有美酒可以享有,有的只能是那略帶鹹味的井水,沒有美麗的女人,只有那粗手粗腳的村姑,甚至可能連見到這種醜陋不堪的村姑都是一種奢望
他無法想象自己在這種環境下究竟能夠堅持多久,他的“蒂娜小甜心”是絕對不會和他一起去喫這種苦的,這是囚籠,看不見的囚籠,他已經感覺到有人在自己的脖子上套上了一條絞索,而這條絞索什麼時候會勒緊沒有人知道。
他恨他恨那個不把他放在眼裏的巴倫?巴奈特,如果不是這傢伙,弗朗西斯大公一定會更重用自己,可是重裝男爵的存在卻像一塊沉重的巨石擋在了他的面前他恨那個在自己負責安檢工作期間卻闖入沃爾肯的混蛋,如果不是那個混蛋,他現在也不會落到這種地步,可是就是因爲那個不開眼的混蛋,自己卻要爲他的所作所爲負責他恨那些用毫不掩飾自己譏笑的神情的各級軍官,在此之前這些傢伙在他眼裏也只不過是一些可有可無的小人物,可是現在這些他過去連正眼都不會看一下的小人物竟然肆無忌憚地嘲笑他他恨,
他最恨的是弗朗西斯大公
數百年來,布倫達家族的先祖們爲了沃爾肯公國拋頭顱灑熱血,一刀一槍地幫着古斯塔夫家族平定了一塊又一塊未開化的領地,將一個又一個擋在公國前進道路上的敵人斬於劍下,爲古斯塔夫家族收斂了一筆又一筆龐大的財富沒有布倫達家族就沒有沃爾肯公國
可是現在呢?
僅僅一句話,弗朗西斯大公就將他像一條沒有用的狗一樣給拋棄了
爲什麼?事情不應該是這樣古斯塔夫家族能夠做到的,布倫達家族爲什麼就不能做到?古斯塔夫家族能夠得到的,布倫達家族爲什麼就不能得到?
他不甘心
但是再不甘心,他也沒有辦法。
雖然作爲沃爾肯兩大伯爵之一,在自己的領地裏他向來說一不二,但是在弗朗西斯大公面前,他永遠都是暴露在貓面前的老鼠。
那個粗野的野蠻人優美,典雅,風姿,一切美好的詞彙都與他無緣而讓謝摩斯最無法認同的就是作爲一個貴族,一位堂堂的公爵,竟然喜歡和那些低賤骯髒的平民混在一起,和他們一起大笑,和他們一起喝酒,甚至還冷落自己這種從擁有悠久歷史的家族出身,血管裏流淌着最高貴的血統的貴族,轉而去關心提拔那些從骯髒的賤民堆裏爬出來的畜生這是整個傑明斯帝國貴族的恥辱
如果沃爾肯的主宰是自己,如果擁有帝國皇位繼承權的是自己,那麼他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一個骯髒的賤民靠近自己十步距離以內的他發誓會讓傑明斯的榮光遍佈整個特蘭塔克大陸。
但是他沒有機會了,而布倫達家族也沒有機會了。
無神地微微抬起頭,眼前的那張馬臉依然鼓動着脣舌企圖說服自己。
謝摩斯面無表情,心裏卻冷冷地發笑着。
科特?史丁伯格這個至高神教的高級司祭,擁有神聖傑明斯帝國督戰團沃爾肯方面負責人身份的傢伙,他還當所有人都和他一樣對那個所謂的至高神深信不疑嗎?特別是在七十五年前發生在帝都米爾哈什的那一次震撼整個人類世界的“猩紅之月”事件之後,至高神教的威信一落千丈,現在也只有他這種狂熱分子和那些無知的賤民纔會對他們的至高神深信不疑吧?
“伯爵閣下,現在軍隊止步不前,您難道就這樣什麼也不做嗎?您就能夠容忍那些骯髒的異教徒玷污神賜予我們的應許之地嗎?”
科特大司祭現在還不知道謝摩斯伯爵現在的處境,在他眼裏,這位爵位僅次於弗朗西斯大公的伯爵大人是除了弗朗西斯大公之外最有發言權的人,法爾吉拉伯爵的“叛逃”讓謝摩斯伯爵一舉成爲了在沃爾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族,他應該感謝之高神教,如果不是至高神教頒佈的教諭讓法爾吉拉伯爵離開,那麼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出頭的機會
但是現在謝摩斯伯爵好像對他所說的東西沒有任何反應,難道他就不知道報恩嗎?
“伯爵閣下”
“科特大人”謝摩斯伯爵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軍隊的事情請你去找大公詳談吧我只是個‘小小’的伯爵而已,這些東西並沒有我插手的餘地。”
科特大司祭的一張馬臉陰沉了下來,兩隻小眼睛閃爍着不善的光芒如果弗朗西斯大公肯聽他說話的話,那他還用的着找謝摩斯伯爵嗎?
這次的異端掃討戰爭是至高神教的一次機會,一次翻身的機會,現在各地的貴族都對至高神教的權威不像以前那樣畏懼了,雖然至高神教在民間的威望沒有低多少,但是相信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教會難免會變成神聖傑明斯帝國皇廷手中的一顆棋子。
這對一個狂熱的信徒來說是絕對無法容忍的。神的榮光不容褻瀆,即使是在世俗世界,也應該成爲超越一切的存在。
如果這場戰爭能夠順利的進行下去並且得到輝煌的勝利,那麼發動這場戰爭的至高神教就會以一種高瞻遠矚的姿態重新樹立起威望,而那些富饒的新土地也可以讓那些貪婪的貴族們重新回到至高神教的光輝之下。,
他是不會允許任何人阻擋在自己面前的
但是對於手握重兵的弗朗西斯大公,他卻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雖然他擁有監督軍隊動向的權利,但是卻無法指揮這一支由數十萬完全忠於弗朗西斯大公的士兵所組成的軍隊,他能夠做的只有催促,催促,不斷的催促。
而自從開戰以來,他甚至連那參加軍事會議的權利都被剝奪了,這讓他不得不懷疑弗朗西斯大公真正的心意和對至高神的虔誠。
科特大司祭他本來就是個多疑的人。
謝摩斯伯爵抬起了頭,瞪着通紅的眼睛面無表情地望着行軍帳外逐漸忙碌起來的士兵一言不發,如果是以前的話,他也許會微笑着對大司祭說一切都包在自己身上,但是現在他現在沒有心情和這個狂熱的宗教分子瞎攪和,他現在只能懷着忐忑的心情等待軍部的調令下達,雖然自己早就已經知道這個結果了,但是在正式調令還沒有送到手中之前,他還是抱有一絲僥倖的幻想,幻想着下一刻會有人進來告訴他大公改主意了,他可以繼續呆在原來的位置上。
門簾一掀,一名弗朗西斯大公直屬衛隊的衛兵走了進來,乾淨利落地敬了一個禮。
謝摩斯伯爵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當命運真的來臨的時候依然還是感到戰慄。
“謝摩斯伯爵大人,今天的軍議暫時不進行了,請您自行繼續執行原本的任務。”說完,衛兵又敬了一個禮轉身走出了行軍帳。
謝摩斯伯爵呆呆地坐在行軍牀上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怎麼回事?難道神真的是聽到了自己的禱告?弗朗西斯大公對於自己在出發前的失職不再追究了嗎?
“伯爵閣下。”見到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科特大司祭終於發現了些什麼東西,“您怎麼了?難道您身體有什麼不舒服嗎?是否要我叫人來”
謝摩斯伯爵一擺手打斷了他接下去的話。
由地獄再次返迴天堂的驚喜過後,他腦子也開始變得靈活了起來,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敏銳地注意到一件事情軍議暫停?那個眼睛裏只有他的軍隊的野蠻人?這不可能
謝摩斯伯爵太瞭解弗朗西斯大公了,即使是身負重傷或是身患重病,只要在陣前,弗朗西斯大公就從來不會暫停軍議在他的眼裏,戰場每時每刻都在變化,而每天都會有新的情況發生,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但是不管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弗朗西斯大公都會在每天清晨和傍晚集合自己能夠集合的將領總結一天的戰鬥情況和討論接下來該如何行動才能早一點抓住勝利女神的裙角,即使是戰鬥最激烈,情況最危急的時候,他也會找時間與自己手下的將領們溝通。
要說弗朗西斯大公會偷懶不進行軍議,那還不如說公雞會下蛋,母雞會打鳴來的可信
但是既然如此,爲什麼今天會不進行軍議呢?是不想還是不能?
要想讓弗朗西斯大公不去關注軍營的事情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他根本就不在軍營裏面
這個結論讓謝摩斯伯爵心頭狂跳,再加上對自己的處置就這麼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更加確定了他的推斷
弗朗西斯大公不在軍營裏
謝摩斯伯爵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了起來,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無論弗朗西斯大公發生了什麼事,這一刻他離開了軍營,自己該怎麼辦?老老實實等待他回來然後被丟到荒無人煙的小鎮去?還是
一道冷厲的光芒從謝摩斯伯爵的眼中閃過。
“科特大人。”當他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幅溫文爾雅的笑容,“我想知道,如果攻下雷斯頓堡的話,至高神教會如何獎勵他忠誠的戰士。”
科特大司祭愣了一下,但是立刻從謝摩斯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些他很久沒有看到的東西,“伯爵大人,您說得是”
“不知道教會是否會爲帶領神的戰士們攻下邪惡的異教徒國度的英雄在世俗世界中爭取一個比較合適的地位呢?”
這一刻,謝摩斯伯爵的眼睛裏充滿了無盡的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