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母堅持己見,餘含柔不是真心跟她慪氣,兩日不喫不喝下來,餘母這才慌了神。因爲田小蝶偷偷餘含柔塞喫的,餘含柔都不搭理,真的是毫無求生意志。
時至今日,餘母就剩下餘含柔這麼個女兒了。她立刻妥協,許諾年後就將女兒送進女學。
誰知,餘含柔不喜反嘲諷道:“娘,我是真的不想這麼活着。今日是爲了女學,她日焉知又會發生什麼事?既然事不可避,我日後總要拿尋思來說事嗎?娘,你若真心答應,便好好想想吧。這種守着自己過日子的方式,我斷是不肯再過了。”
餘母震驚得合不攏嘴……女兒,女兒這是真的不想活了!可是,放開心中的執念,像正常人那般生活,自己還可以嗎?前後思量半日,餘含柔依舊滴水不進。餘母無法,咬牙答應女兒,不僅是入女學,並承諾自己將逐漸放開自己,餘含柔這才用起飯來。
田小蝶望着倔強如此的餘含柔,不知道該用何種語言表達。餘含柔喫了些東西,有力氣後才道:“蝶姨,不用擔心,其他事我都不會這麼倔的。”
田小蝶纔不相信!
餘家不缺錢,年後當真給餘含柔報了女學。入學前,餘母如同唐僧般的囑咐了又囑咐:“娘不過是擔心你罷了。年後娘送你去女學,只不過,你不能到處亂走。結交了什麼朋友,也要跟娘說。如果要去哪裏,也要提前跟娘說……”
女學每年只招收十三歲以下女子,學制三年,最晚十六歲那年學完,不耽誤女子及笈出嫁。入學考試只有兩樣,一是書,一是繡。千字文隨指一段,默寫出來即可;繡藝,不用很好,當場繡藝方帕子即可,看的是女子的手法。待正式入學,八科統一從頭學起,哪怕你現在的水平都可以達到畢業的水準,也需要跟着學。
女學入學考試當天,一個比餘含柔稍高點的素衣女孩,一手繡藝驚豔全場。
餘含柔最驚豔的是,這個女孩好漂亮噢!天天對着自己和餘母那張臉,說實話,她對美女有些免疫了。但是那個女子真的好漂亮,有股說不出的韻味。尤其那雙眼睛,清靈而又羞澀;兩眸中水潤無限,似乎在說着它的主人是溫柔的,亦是強韌的。餘含柔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她,只能用最樸實的三個字來形容“真漂亮!”。
因她如此表現,餘母當即讓人查了那姑娘,知道是王家的庶女,打小當繡娘用的,所以繡技不錯。那姑娘別的倒好,就是性子太弱,任嫡姐、嫡母欺負。不過,思及自家女兒好強的模樣,餘母默許了女兒同那名少女來往之事。
二月初一辰時未到,餘含柔坐着馬車去了女學。房舍內,已經零落的坐了七八個女孩,沈洛雨也在,對方對她視而不見,餘含柔也只當兩人不認識。再望去,餘含柔認出昨天的素衣美女。然後,她總是想把眼睛往美女那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漂亮,想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餘含柔覺得有點控制不住自己了,自己雖然也是個女的,那麼盯着人看,也不正常的,於是深呼吸了一下,自我安慰着,大概是自己太久沒見外人的緣故。
餘含柔偷瞄美女的功夫,忽聞身畔一女子道:“你不用緊張的,我叫沈洛塵。”
餘含柔側首,說話的是名氣質純淨的鳳眼姑娘,和王家庶女一樣,外表之美,反倒是其次了。呵呵,自己運氣不賴,剛入世就見到兩位難得一見的妹紙。細觀那鳳眼女子,一身白色襦裙裝,整套衣服最亮的地方,就是袖子邊緣的一圈金線了邊線。這種做法,使得那女子猶如冬雪中的金菊,白的出塵,名不副實啊。
“謝謝你,我叫餘含柔。不過,你的名字似乎叫出塵更爲合適。”
那姑娘落落大方地燦笑,猶如冬日裏的太陽。
餘含柔結語:“這下好了,可以叫落塵了。”
沈洛塵笑得更歡,說道:“你果然有意思。不過,我的洛,是洛神的洛。”
餘含柔呆了呆,問道:“我哪裏有意思了?我怎麼不知道。”
這般呆樣,大大取悅了沈洛塵,她當即改口:“不是有意思,是漂亮,你是咱們中最漂亮的。”
如果沒來女學,餘含柔也是這麼認爲的。現在嘛,她實話實說道:“嗯,我不醜,你也很漂亮的。當然,那邊那個是我最喜歡的。或許有更美的,但是我就覺得長成她那樣,纔是最漂亮的。我不是緊張,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總是盯着那姑娘看。”
“這容易。”
沈洛塵說完,拉着餘含柔朝王家姑娘那裏走去,再次自我介紹,並介紹了餘含柔。
王素雲羞澀了半晌,在二人坦然、理所當然的目光中,輕輕地笑了一下,小聲道:“我姓王,我爹剛給我取了個名字,叫素雲。”
對比呆愣、自然的餘含柔,王素雲弱得不可思議,更別提跟落落大方的沈洛塵比了。沈洛塵當即顰眉,不悅道:“你在怕些什麼?在這裏就學的,起碼在這院子裏是不論出身的,大家是一樣的。”
餘含柔見王素雲羞紅了臉,忙打圓場:“沈姑娘,我們年齡不同嘛,性子也不一樣,又是剛認識,有點生疏正常的。我是本紀六年二月出生的,看樣子,我應該是最小的吧?我賣個乖,稱兩位爲姐姐了。沈姐姐,你好像對女學好像很熟悉的樣子。”
沈洛塵放開王素雲,回道:“其實,我在外地念過一年的女學了。我父親原本在江寧任職,我們一家隨他在任上。去年十一月家裏的嫡祖母去世,父親丁憂回了玉溪。我是本紀四年出生的,小柔妹妹,你怎得這麼小就來女學了?”
當然是因爲我想出來透透氣,餘含柔心裏默默的說着,嘴上卻道:“我家中就我自己,也沒什麼朋友,功課方面,我在家中學了不少,應該能聽得懂老師的講課。王姐姐,你多大呢?”餘含柔見沈洛塵不再生氣,便拉上王素雲。
“本紀五年正月。”
王素雲怯弱地回答,同時心裏補充着,正月初一出生的。原本,她想說實話的,但又怕說了實話,這兩個姑娘不理自己,便忍了下來。
這時,走來一個年月三十的婦人打扮的女子,在主位置坐下後,揚聲道:“各位學子請隨意入座。”
衆人這才知道,這是位女教諭。待大家坐下後,女教諭繼續道:“我是大家的禮儀老師,沈澤敏。首先,大家彼此認識一下,每個人都來做自我介紹,聽到我唸到名字,按照第一位所示範的做就可以。沈洛塵,你第一個來。”
沈洛塵站起來後,俯身應道:“是,沈教諭。”然後身姿端正,儀態大方的走到大家的面前,再次俯身後,笑容展現,親切的說道:“我叫沈洛塵,善琴,今年十二歲,以後還請姐妹們多多關照!”說完,再次向教諭俯身後回到自己位置上。
隨着教諭一個一個的點名,餘含柔知道了入學那天,對王素雲不屑一顧的女子名叫王素馨,是王素雲的嫡姐。他們這個學舍,一共十六個女孩,都介紹完後,沈教諭又介紹了下女學的大概情況。
天地人三院依次往上升,入學的第三年臘月進行畢業考。每天辰時開始授課,一次課時二個時辰差一刻,差的那一刻是用來休息的。每天兩個課時,午休一個時辰,上八天課,第九天考試,第十天休息。之後,就今天第一次見面的自我介紹,老師挨個點評,並讓表現不好的,再重來一次,直到老師點頭爲止。
餘含柔本身就是僞蘿莉,加上餘母平時對她頗爲嚴格,因此比較容易就獲得了沈教諭的認可。而那個王素馨在練習了三次,仍不過關後,憤怒的對沈教諭道:“沈洛塵是你們家的就算了,王素雲這種人都能過,爲何我就不行!我什麼時候得罪過你!以至於你這樣刁難於我!”
沈教諭絲毫不在意她的無禮,仍用波瀾不驚的語氣道:“學子王素馨,你需要稱呼我爲教諭。不論我讓誰通過了,那都是因爲她合格了。你要合格,自然不需要練習了。我的目的在於教會你們,不是刁難,如果可以刁難,我到是想刁難沈洛塵一番。可惜,她不給我機會。好了,你繼續練習吧。”說完,不再搭理王素馨,繼續指點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