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呈凰祭過去半個月,在天傾皇室不斷對李公鬱等人的追殺中,以旭城爲據點的天曜軍開始一路朝東北方向攻打過去。與此同時,全國各地掀起了叛亂狂潮,無數奴隸都選擇了造反,有的直接殺了自己的主人或是燒了當地的府衙,行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浩浩蕩蕩地朝着帝都天瀾打了過來。
天傾總人口約有一百六十多萬,其中奴隸約有三十多萬,而自由民爲八十萬,而天傾**隊則爲四十多萬,如此奴隸軍的勢力已然要在人數上追上皇室軍隊了。
戰爭再次升級,天曜軍與天傾政府之間的鬥爭再次擴大至巔峯,戰火直接綿延了天傾整個國度,此戰在天傾史冊上被譽爲規模最廣,對皇室威脅最大的一場叛亂。
甚至在當時市井之中便有人說道,此次皇室危矣,天傾江山或許要易主了。
或爲愚民之言,或爲智者之言,又或爲奴隸軍故意放出的謠言以擾亂民心,但就當時的情況看來,若是天曜軍與四股奴隸軍順利會合,那麼這將是一股足以覆滅整個王朝的力量,到時皇室與奴隸的戰爭纔是真正決勝負之時!
柏月城外,天曜軍營地上空一輪清冷的彎月高掛在空中,如同散發着寒光的利刃。
“嘶~還是有點冷啊!”
噼裏啪啦的篝火周圍圍坐着一羣士兵,一人身子一抖狠狠打了個噴嚏,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嘟囔道。
旁邊的同伴緊了緊身上半舊的鎧甲揉了揉鼻子,用樹枝撥了撥火堆,然後揶揄道,“這才初春打頭,夜裏當然冷啦!等咱們進了城,那就暖和了!”
那人聽了嘿嘿一笑,似乎想到了什麼美好的事,使勁吸了吸鼻涕笑道,“那是,那是……”
“等到了天亮……”
十多個年輕的士兵想着未來美好的前途都笑了起來,連帶着旁邊幾個火堆的士兵們也笑着討論了起來。
李驍鶴正和風之浣等人圍着篝火煮粥,便聽到了這忽然的笑聲,聽了幾句後覺得挺有意思,便低頭笑了下。
風之浣看到她突然笑了下也覺得有意思,充滿趣味地問道,“李姑娘在笑什麼?”
其他人也都抬頭朝李驍鶴看了過來,包括那些一直低頭不敢說話的普通士兵們。
白襲放下手中的樹枝,抬頭笑道,“她在笑,這些士兵們討論的話。”
李公鬱面色一沉,章丘也面露羞赧,“李姑娘是覺得……癡人說夢嗎?”
李驍鶴抬頭瞅了他一眼沒說話,桑寧傅輕蘿幾人都露出不以爲然的樣子,弄的章丘又疑惑又尷尬。
白襲搖搖頭一笑,“她是覺得,每個人都對未來有着美好的希冀,哪怕身處於艱難之中……”
“這便是人性中最積極向上的部分。”
風之浣笑着接了下去,而後笑看向李驍鶴,“李姑娘我說可對?”
李驍鶴會心一笑,從滾熱的鐵鍋裏舀了一碗粥,放在嘴邊吹了吹後隨手遞給了辛離。
衆人看的有些驚訝,本以爲李驍鶴會第一個將粥遞給白襲,卻沒想到給了辛離。
辛離面色平淡地接了過去,白襲也神色自若地笑看着衆人,就連傅輕蘿和桑寧都沒什麼大的反應,似乎習以爲常。
風之浣見到衆人這副模樣情不自禁笑出了聲,自己給自己盛了碗粥。
“諸位看起來很驚訝的樣子。”
章丘乾笑了幾聲,“李姑娘如此心善,即使嫁爲人婦也不忘照顧弟弟啊……”
他剛說完就見李驍鶴又盛了幾碗粥給了桑寧和傅輕蘿,然後便是其他的士兵們,就連章丘和李公鬱都輪到了。
那些士兵都受寵若驚地接過了熱粥,一個勁地道謝,李公鬱和章丘有些尷尬地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白襲,也沒好意思動筷子。
白襲一點也沒有不高興的意思,依舊臉上淡淡的笑,時不時地看一眼身邊的李驍鶴,眼裏盡是笑意和滿足。
李驍鶴分完粥後把空鍋挪走了,然後架起了一個木頭架子,不知從哪兒掏出來一隻拔了毛處理好的雞,當場就開始烤,邊烤邊邊和白襲說一會兒就好了。
“李姑娘,你這是……”章丘有些無言。
“今天早上路過的那個村子我買的,”李驍鶴頭都沒抬地回道,然後撒了些粉末上去,一臉冷肅地看着衆人。
“一會兒你們可以嘗一丟丟,但大部分還是給我相公的,都幾天沒喫肉了……”
衆人心中淚奔,我們也好幾天沒喫肉了啊……
章丘等人恍然大悟,本以爲這李姑娘大公無私,自己和相公不喫先讓別人喫,結果還有這一手……
“李姑娘撒的這是什麼粉末?”章丘疑惑地問,聞着有點刺鼻,但又透着香。
“孜然,一種從西方傳過來的神奇香料,烤肉烤雞必備啊!”
李驍鶴越說越帶勁,“我當了八年的兵最擅長的就是菜就是這烤雞烤肉類的了!”
“李姑娘當過兵?”章丘驚訝出聲。
“八年?”風之浣對李驍鶴以前的事並不瞭解,此刻聽了也有些驚訝。
“六年前李姑娘便來到坤域,再往前推八年,豈不是十歲?”
章丘越說越嚇的慌,“女子當兵雖少,但也有,便如那坤域的女太守唐婉,但我從來沒聽過十歲的女孩當兵的啊?李姑娘在開玩笑吧?”
他這一問,桑寧等知情的幾個人都沒作聲,李驍鶴自己漫不經心地回了句,“沒那麼誇張,我爺爺就是軍人,我一家都是軍人,我十歲就開始訓練了,真正像你們這樣出任務也有十五六歲了。”
李公鬱聽了目光閃了閃,“你爺爺是什麼職位?”
且不說能將兒女孫女一家人都培養成軍人,就是能培養出李驍鶴這樣的女子的人也絕不可能是什麼普通的士兵,這是在場衆人心裏的想法。
李驍鶴想了想,司令的話算是一支軍隊的首領了,於是回道,“算是……元帥將軍之類的吧,他以前吹牛說自己麾下最多有過三支軍隊來着……”
聽到這話幾人又是倒吸一口涼氣,同時統帥三支軍隊,就算是王將皇帥等人也不一定有這樣的能力吧!
太過震驚以至於都出現了懷疑的眼神,李驍鶴見他們有人神色不對便笑了起來。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們那裏的軍隊可不是你們這樣的。”
“你們那裏的軍隊?”
章丘皺眉聽的不解,“李姑娘不是坤域人嗎?難道是瀚海以北的人?我倒是聽說國遙遠的瀚海以北有另一個國度……”
倒是風之浣似乎猜出了什麼,對她口中的軍隊來了興趣,追問道,“那麼李姑娘那裏的軍隊是什麼樣的呢?”
他這句話問出後李驍鶴停了手上的動作,抬頭對上衆人一雙雙期盼好奇的眼神,她忽然勾起脣角一笑。
她這一笑白襲也笑了,他太瞭解李驍鶴了,估計是起玩心了。
“我說了你們會信嗎?”她問。
這等吊胃口的話更加惹人好奇,十幾個人同時看着她點頭。
李驍鶴神祕莫測地一笑,手中樹枝晃了晃後張開了嘴,周圍的士兵也都被聚集了過來。
“我們那裏的軍隊,不用刀也不用長矛,更不用投石機……”
說到這裏有人傻傻地接了句,“啥都不用,難不成用牙咬啊?”
人羣爆發出一陣笑聲,李驍鶴笑了笑沒在意繼續道,
“全都用一種自動化的武器,那種武器有很多類型,力量最小的可以在一瞬間殺一個人,力量大的可以摧毀一……”
李驍鶴賣了關子,拖長了語調,有人急了。
“摧毀一個村子?”
“你瞎扯吧?能啥玩意兒能毀一座村子?”
“……”
李驍鶴搖搖頭,笑的詭異,“不對。”
章丘也猜了句,“一座城?”
李驍鶴還是搖頭,但笑不語。
李公鬱皺眉問道,“難不成一個……國家?”
此言一出衆人都靜了靜,片刻後不遠處有士兵道,“開玩笑的吧?這怎麼可能……”
卻見李驍鶴還是搖搖頭,將手中的樹枝咔啪一下折斷,淡淡道,“是整個滄瀾大陸。”
死一般的寂靜,整個營地的人都靜了下來,看着李驍鶴,一句話沒說出來。
就連辛離,風之浣都露出了呆愣的表情,桑寧和傅輕蘿也張了張嘴,但他們知道李驍鶴是不會隨便說話的人。
“在一瞬間,毀掉整個滄瀾大陸完全不算什麼,而更爲恐怖的是,這種武器的操控甚至只要輕輕一指,甚至連九歲孩童都能使用。”
李驍鶴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沒有人再質疑,全都陷入了深深的震驚之中,他們已經無法想象那般強大的力量是怎樣的了。
有人嚥了咽口水,這聲音似乎喚醒了其他人,不少人幾乎同時嚥了咽口水。
“如此強大的武器,根本不應存在於世,只會造成滅亡。”風之浣忽然開口道。
“沒錯。”辛離也說道。
“太可怕了。”桑寧心有餘悸。
李公鬱目光發直地看着那燃燒的火堆,“其實只有利用得當,這種強大的力量也是有好處的……”
李驍鶴聞言眼裏劃過一絲諷笑,接着道,“我的故鄉有許多個國家,但擁有這種強大武器的卻只有少數幾個大國,而這幾國行成了平衡,一般不會動用這種力量。”
“那你的國家擁有嗎?”李公鬱的眼裏有着一絲迫切。
李驍鶴笑,“有,不過這種強大的力量普通人是接觸不到的。”
“奧。”李公鬱似乎是有些失望。
“這也不算什麼,我的家鄉已經有人登上了月亮,留下了腳印,也在地底鑽過洞,還去過極北極南之地,總之上天入地,無所不去。”
聽到這些士兵們又來了興趣,紛紛問及月亮上可有美人桂樹,地底可有地獄,極南極北可有千年宮殿,李驍鶴一一回答,聊的十分歡樂,許久才散去,期間李公鬱稱有事在身先回營帳了,章丘也跟着離去了。
李驍鶴笑笑沒在意,繼續跟士兵們聊着。
整個過程白襲都是笑着聽,也不做聲,唯一做的事就是將李驍鶴烤的那隻雞切好,自己喫一塊,再喂李驍鶴喫一塊。
桑寧有點擔憂,“公子,你別多想,李姑娘只是回憶……”
“多想什麼?”白襲打斷了他的話,挑眉看向他。
“她既然已答應爲我留下便是放下了心中的那份執念,但那份思念是放不下的,也是不需要放下的。”
不管桑寧茫然的眼神,他抬頭看向神採奕奕的李驍鶴,笑道,“她從來不願說這些事,如今全說了,才說明她是真的放下了。”
桑寧懵懂地反問,“是嗎?”
“她本就是這樣坦蕩的人。”
白襲坦然一笑,將手中的雞給他看,“就如這隻烤雞,她先讓你們都喫飽了,在保證沒有讓身邊人飢餓的情況下,她將最好的留給了我,但實際上,卻一直忘了考慮自己。”
“顧全親人朋友的同時也不會冷眼看着別人受苦,卻是把所有的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簡直跟太子一模一樣。”
傅輕蘿看着那自從見到了太子後就恢復了笑容與活躍的李驍鶴,臉上的欣賞毫不掩飾。
白襲聽到這話笑了笑,正因爲和他一樣,他才知道她承受了多少,有多麼的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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