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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科幻推理 -> 異香密碼:拼圖者

352、女鬼留下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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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三四十米,樓明江突然伸出右手擋住黎緒,用很輕的、帶着點戲劇性的聲音說:“慢點,看腳下。”

黎緒低頭,看見泥濘的地上有一路腳印,從他們的腳邊,往前延伸,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是兩組腳印,一組從這頭往那頭走,另外一組是從那頭往這頭走,明顯是同個人的,打了一趟來回。黎緒小小心心伸出自己的腳稍微對比了一下,臉色就有點白了。

差不多就是三十六碼半左右的鞋,而且沒有底紋。

跟留在於國棟死亡現場的血腳印一樣,三十六碼半左右,沒有底紋。

吻合這兩個條件並且把腳印留在這裏的人,除了那隻女鬼,不可能再有別人了。

一想到接下去可能見到的畫面,黎緒就感覺汗毛乍立,突然一陣奇冷,再加上昨天夜裏受到一點驚嚇之後便沒怎麼睡好,今天又起得太早,難免腦袋發沉眼前發黑突然一陣暈眩,差點站立不穩,幸好樓明江扶得快,纔沒真的摔倒在泥地裏。

樓明江大概覺得黎緒不應該被這麼點事嚇到,所以扶穩她的時候目光有些疑惑。

兩個人小心翼翼不破壞原先的腳印,從旁邊順着腳印再往前走,就走到了那口荒了很久也不知道下面到底還有沒有水的古井邊。

黎緒再次想起午夜兇鈴裏的畫面,長髮披面臉色煞白的貞子用一雙變形的手扒住井沿從裏面爬出來。

她覺得這一切實在太他媽搞笑了,簡直就是照着那片子來演的。這女鬼爲了讓人覺得她真的就是傳說中的午夜兇鈴,所以故意到這裏打了一趟來回,留下兩組腳印?

這是黎緒乍驚之下的最初想法,認爲那隻女鬼是故意要混淆視聽。但是,樓明江接下去說的話,粉碎了她的天真。

樓明江先是扶了扶她的雙肩,說:“你別嚇着。”

黎緒想罵他一句,但看他不像開玩笑,再加上剛纔她就打過趔趄,覺得還是先聽他把話說完再決定罵不罵。

樓明江看着她的眼睛說:“今天凌晨一點鐘左右開始下雨,大概下了一個多小時近兩個小時的樣子。”

這點黎緒真不知道,她昨天十一點上牀睡覺,到被石玲叫醒聽女鬼哭聲之前睡得都很穩當,沒聽見下雨聲。

樓明江指着腳下:“你看這些腳印,顯然是同一個人的,一趟來一趟回,對不對?”

“對。”

“但是你看深淺。凌晨那場雨是一點之前開始下的,兩點左右停。按腳印深淺判斷,這個人應該是在雨下得最大的時候,或者是下過一陣以後,從這裏,就是井邊,往外面走,也就是往村子裏走去。然後在雨停了起碼一兩個小時,地面比之前幹了許多以後,才重新又走回井邊。你看腳尖朝井的這些腳印,起碼比腳尖朝外的那些要淺一半。”

黎緒咬住嘴脣。

樓明江的意思,就是她之前覺得好笑的那個想法,有人從井裏爬出來,然後往村裏走去,再又走回來爬進了井裏,也就是說,那隻他們怎麼找都找不到的女鬼,根本就住在這口井裏!

從時間上判斷,跟槐樹林裏傳出女鬼哭聲的時間是吻合的。她聽見哭聲的時候是兩點半。

之前發生那麼多的事情,包括於巧巧恐怖地死在他們面前,黎緒覺得都沒有這短短的幾分鐘裏所發現的事情更讓人感覺到真切的恐懼,那種恐懼是生冷生冷的,從心底一點一點滲透到每一個細胞,無法驅趕,甚至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話安慰自己。

樓明江問她是不是害怕。

她點頭承認,因爲自己都覺出自己這會臉色發青嘴脣泛白明擺着是嚇壞了的模樣,所以沒什麼好否認的。人的悲傷和喜悅能掩飾得住,真正的害怕根本無從隱藏。

他們沿着來時的路並肩往回走,女鬼留下的兩組腳印到剛纔樓明江把她攔下的地方就沒什麼痕跡了,因爲這一帶都是乾草和碎石,留不下明顯的腳印,但爛泥巴還是能看見一點。

回到辦事處,其他人都已經起牀坐定,常坤一見兩個人回來就咆哮,說他們無組織無紀律有事也不彙報,什麼什麼的,吼了一大堆,氣急敗壞,額頭上暴出青筋。

黎緒被常坤吼得發呆,不敢往裏多走一步,只能那麼冷休休地站在風口裏挨凍又挨訓,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站得頭也暈人也晃目光開始發飄,看人都對不準焦,喉嚨也開始不對,乾澀發癢,忍了一會沒忍住,咳了出來,一聲咳兩聲咳三聲咳,連成一片,挺兇猛,控不住。

她當時還覺得真是對不起常坤,好像故意發出咳嗽聲想打斷他說話似的。結果,石玲一聲尖叫,然後猛朝她撲過來,她才意識到不用抱歉了,而且恐怕,自己是要死了。

恐怕是要死了。

她身上出現了B類死亡的症狀。

她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就往付宇新那邊看,那種感覺很奇妙,有一種愛情的本能,覺得如果自己下一秒鐘就要死去,那麼最後一眼,最想看見的,就是付宇新。

黎緒因爲出現B類死亡症狀,立刻被強行送下山,她就是在那個時候,發現付宇新愛她的,那麼深那麼深的愛,抓着她的手死死不肯放,汪了一層淚水在眼睛裏,忍啊忍啊忍着不掉出來。黎緒好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臉,好想湊近了去親一親他的臉,可怕自己身上有毒,怕這毒傳染,所以不敢,只能笑啊笑啊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看見了自己死後他的悲傷,自己也跟着悲傷了起來,到底是有遺憾的。

出村的路上,有幾個村民在遠遠的地方看着他們,幾張模糊又清晰的臉,戴明明、陳喬斌,還有於天光。

黎緒盯着於天光看了很久,心裏苦笑着說若自己真的死了,那麼恐怕付宇新是對的,於天光纔是兇手,因爲他每次看她的時候,目光裏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道,跟看別人完全不同。而且他似乎對她格外注意。黎緒忖度自己並不是個貪婪的人,不符合兇手對B類兇手的判定原則,如果兇手非要她死,除了毒素轉移而誤死以外,那麼,於天光對她的這種格外的注意,就是她死在陳家塢的唯一理由。

她當時真的不明白於天光目光裏面的深刻含意。

醫護人員在救護車上就對黎緒做了緊急處理,用之前樓明江驗毒的方式驗了她全身,但沒有發現變色的問題。到了城裏送進醫院隔離樓後馬上開始做全身檢查,無數項毒理測試,不管怎麼查都沒有明顯的中毒跡象,跟之前於偉的情況是一樣的。

當初於偉被隔離時,除了血液中有一項指標特別高以外,別的都沒有太大問題,而那項指標超出普通人的可能性有很多種,尼古丁含量就是其中較大的一種可能,偏偏黎緒也是個煙癮很大的人,所以沒法做精準的排除比較,無法認定黎緒到底是普通感冒還是行之將死。

在醫生們、科學家們、藥理學家們、毒理學家們、警察們、護士們,還有一些你不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人們在那裏就着一堆數據討論來討論去的時候,黎緒認真回顧了自己的一生,結論是悲慘極了,簡直白活,突然猛一閉眼,想着死了也好,下輩子擦亮眼睛去投胎,挑個好點的媽,換一種活法。

想雖這樣想,眼淚還是止不住,特別是想起臨下山前付宇新的樣子,就心如刀割。

她希望人生有另外一種可能,希望自己可以活下去,然後和付宇新好好談一場戀愛,並且結婚生子,白頭偕老。

她想結婚。

她想要個女兒。

她想如果自己能有個女兒,一定要全心全意地愛她保護她,不讓她受自己受過的那種苦。

她想……

在黎緒被隔離的時候,村裏的工作加快了速度,並且有了一點非常莫名其妙的進展:常坤他們從槐樹林裏挖出一具死亡時間大約在半年左右、深度腐爛、成年男人的屍體,和一副死亡時間起碼有五十年以上的嬰兒的骨骸。

這是個匪夷所思的組合,只與一半的傳說相符,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摸不着頭腦。

那兩具屍骨是在同一塊墓碑下面挖出來的,小孩的在下,較深,成年男子的在上,稍淺。而另外一座墓碑下面卻是空的,有棺木腐爛以後留下的碎屑和幾片布料和幾根乾枯的頭髮,但沒有遺骨,基本上可以斷定只是某個人的衣冠冢。山上的農村,遇到泥石流或者跌落山崖、遇到兇猛野獸而死的人,屍骨無存,只能揀幾件平常穿的衣服下葬,不稀奇。

而那具成年男子的屍體上衣物很整齊,旁邊還有登山用的包和用具之類的東西,可惜沒有證件也沒有能夠特殊識別身份的標記物,如果DNA庫裏不能匹配到記錄的話,要查明該死者身份就只能做高科技的面貌復原,各方面程序都相當複雜,而且未必能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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