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得失須隨緣 心原無增減
“他真的這麼說？”雲騰龍皺了皺眉。
“那還有假？”雲墜月在原地轉了兩圈，“大長老，你還是趕緊拿主意吧。 難道你真的如此心硬，要眼睜睜的看着秦霜死？”
“墜月，此事原是族中隱祕，秦霜雖然關係和我們族人有些關係，爲她破例還是不妥啊。 ”雲騰龍無奈地搖了搖頭，“非是我心硬，你難道忘了當上長老時所許的誓言？”
雲墜月沉默了，她自然是記得的。
天龍族所有長老都知道這個隱祕，但是也立下重誓，非到族人生死存亡的關頭，此隱祕不能外泄，更不能隨意使用。
“你不在乎秦霜的命，也不在乎飄雲的命嗎？他出開靈池而有人形，更已經是二階修爲了。 若是他死了，你能肯定我們天龍族還要多少年才能再出一個血脈濃厚的族人嗎？幾千年？還是上萬年？......”雲墜月忽然幽幽笑了。
“墜月......”雲騰龍看了雲墜月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罷了，我明日再去問問吧。 飄雲不見得就死志已堅，秦霜再怎麼也只是人類修士，壽元比起我們靈獸實在差得太遠，資質也不算很好，即使這次救了她......”聽他的口氣，終於有些鬆動了。
......
雲頂之上，正是*光燦爛時，小小的飛星閣中，明珠已經斂去了夜間地光華。 在微明的曙光之中，室內暗香湧動。 飄雲握住秦霜的手，貼在他面上，這個姿勢已經保持了幾天。 此刻他闔着眼，不知是假寐還是真的疲倦了。 兩張欺霜賽雪的臉蛋靠的很近，表情都很平靜。
雲騰龍看着飄雲，忽然怔了一會。 這樣仔細看時。 就能發覺飄雲的樣子和秦霜有兩分相似。 靈獸地人型生而是固定的，一旦變化了就難再改變。 也並不存在跟哪個人類常在一起。 就更像那人幾分。 這樣一絲相似，只能說是巧合了。
雲騰龍來時並未掩飾足音，彷彿聽見了腳步聲，飄雲地眼睛忽然張開了，見到來人，眼中有一絲奇怪的波動。
“大長老，請坐。 恕飄雲無法起身接待了。 ”
雲騰龍雖然疑惑。 也沒有多問，正色道：“飄雲，你昨日和墜月所說的話可是真的？”
“半點不假。 ”飄雲淡淡地笑了笑，目光復又轉到秦霜面龐之上。
“若我沒看錯，這秦霜只是將你當做親人......”
“那是自然，她就是我的親人。 ”未等雲騰龍說話，飄雲已經接口了。
飄雲如此說話，雲騰龍反而啞口了。 他原以爲飄雲如此。 是對秦霜存了男女之情，看着面前那雙澄澈的眼，這話忽然說不出口了。 想了想，又重新起了個話頭。
“你該知道，人類修士壽元比起我們靈獸來說，實在太短暫了。 以你現在的修爲。 兩千年壽元不在話下，即便你能救得了秦霜，以她地資質，進階凝丹期或者還有一線希望，進階元嬰期基本無望。 而你天縱之資，進階四階應當毫無問題，這秦霜，終不可能陪你一世的。 ”
“那懷溫前輩呢？他尋找一個人類女子，希望更是渺茫，你也不曾勸她放棄。 我的希望卻就在眼前。 尚有機會抓住。 ”飄雲目光愛憐地掠過秦霜的面龐。 眼中終於有了一些痛苦之色。 “我知道你也許有法子，只是礙於什麼不願意出手救她。 我也並不敢強求。 ”
“你的情況和懷溫原本不同！”雲騰龍聲音提高了幾分，“懷溫要找的是一個凡人女子，她可以輪迴轉世。 ”
“懷溫前輩和你們應該都想到過吧，如果在這近四千年內，她已經得到過靈根修煉過，又隕落了呢？”飄雲直直地盯着雲騰龍，“我不願爲難大長老你，你也莫再說這些話讓我難過了。 更何況，她和我原本就是一條性命了。 你若是嫌棄人類修士的壽元太短，她卻已經將那短暫的壽元分了一半給我。 我今日還能站在這裏，正是靠着這短暫地壽元。 ”
“你？”雲騰龍已經震驚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你們以爲我當初提前出池，沒有後患嗎？”飄雲不待他說話，甚至不看他的面色，“你們想的太簡單，天龍族多少年來，可見過提前出池還能全身而退的族人？原本等待我的，只有爆體而亡的命運。 是她以心頭之血爲引，將壽元分我一半。 我現在能這麼早化爲人形，還一直毫不費力地維繫着，可能也是因爲此。 ”
雲騰龍已經說不出話來，看着那張和秦霜地面容有兩分相似的面龐，終於恍然大悟。
三年之前，飄雲出池之時，雖然俊秀得雌雄莫辨，卻沒有和秦霜有什麼相似之處。 這種改變，只能是因爲秦霜的血根本性地改變了飄雲的命運纔會產生的。 飄雲此刻雖然依然是天龍族人，卻有了人類的血。 現在他的壽元卻是以人類修士的壽元計算，修煉方法應當也是如此，甚至修爲如此之高，不僅有那玉佩的功勞，恐怕還應該有那滴血液中蘊含的靈力地功勞。
“她當年買下我前，就曾經和我說過，要與我相依爲命。 ”說到這裏，飄雲地表情忽然柔和起來，“她做到了。 即便我此刻不是在分享着她的壽元，我也決不能拋下她地。 她生，我生；她死，我死，僅此而已。 知道我爲什麼一直這樣守着她嗎？因爲我身體中本有她的血，這樣肌膚相接能提供一些本命元氣給她。 縱然她好不起來了，我也一直這麼陪着她，替她吊命。 ”
雲騰龍震撼地看着牀上的秦霜，只覺得她蒼白的面容上泛着一層清輝。 難怪她這麼重的傷勢，他原以爲她撐不了幾天了，可是這些日子來傷勢卻一直沒有再惡化。 對於修士和靈獸，壽元都是珍貴的。 壽元越長，突破的可能性越大，他雖然知道秦霜對飄雲好，卻不知她已經做到這種地步。 比較起來，倒顯得他們天龍族小家子氣了。 畢竟，人類修士殺靈獸取丹和材料，在他的腦中印象根深蒂固，說完全沒有芥蒂是不可能的。
想到她躺在這裏的原因，連他那多年來平靜無波的心也終於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爲了飄雲，你分出了自己的一半壽元。 爲了那些凡人百姓，你寧可讓上蒼削去你的龍脈。 你可知道，那代表什麼嗎？”雲騰龍不再說話，緩緩地退出房間，一個閃身出現在雲頂花園中。
他要仔細想一想。
......
雲頂花園中，兩位男子對面而坐。
懷溫面上的表情都忍不住呆滯了一下：“你說的可是真的？分出一半壽元，這種事情我也未曾聽過。 ”
“應該不假，我仔細想了想，果然是這樣才合情合理了。 開靈池中的事情，看來兩人原本都想瞞着的，中間如何情由都語焉不詳，我們也不知發生了什麼。 當時那濃霧就不是一般的手段，連我們的神識都不能侵入看看其中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是飄雲得了秦霜一半壽元想來應該是真的了。 ”雲騰龍面色有些愁色，“縱使秦霜築基了，兩人各自壽元也不過百年而已，這......”
“恭喜你了，騰龍兄。 ”懷溫忽然笑了起來。
“恭喜？這怎麼說？”雲騰龍疑惑地問道，“我都不知怎麼跟其他長老說起這事情了，我天龍族數千年來唯一血脈濃厚的後裔壽元卻如此之短。 ”
“你也不必憂心，你我雖不是人類修士，對他們的修煉還是有些瞭解的。 秦霜的資質看起來雖然不算上佳，但是十八歲時已經修煉到了築基期第二層了，縱使那些天靈根的人類修士也大部分辦不到，加上我輪迴大法的輔助，神念更是強大，再進幾階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樣的話，飄雲雖然看起來壽元短了，但是以人類的方式修行，代表着不需要幾千年，最多兩百年後你們族中將會出現又一位四階長老。 ”
“可是，飄雲原本可能進階五階甚至更高的啊。 ”雲騰龍猶有些不甘。
“騰龍兄你實在太過拘泥了。 得失須隨緣，若是沒有秦霜，飄雲早成了一抔黃土。 當日的事情如果換做你，你願意分一半壽元給飄雲嗎？”
雲騰龍愣了一愣，隨即頹然地搖了搖頭。 靈獸的壽元雖長，修煉所需時間更長，誰願意分一半壽元給人，讓自己終身再無望進階？就算他們願意，若是分一半壽元給飄雲，只怕還要倒扣不少壽元，哪裏還談什麼讓飄雲還有機會進階四階，提前化形？連目前天龍族修煉速度最快的雲墜月，所餘壽元也不足一半了。
“是我着相了。 秦霜爲了飄雲做出如此大的犧牲，我們原該感激纔是。 說不得，那東西該爲她動用了。 ”雲騰龍點了點頭道，“懷溫兄少待一會，此事茲事體大，恐怕我得召集所有的長老們商議一下。 ”
懷溫微笑着點了點頭，起身離去，他雖然與天龍族交好，自然也不便聽他們長老之間的商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