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義良是劉永福的愛將,是黑旗軍前鋒營指揮官。劉永福調任碣石鎮總兵後被擢升爲參將,接到劉摩的調令,劉永福率本部八營四千餘人馬前來會合,林義良依舊率先鋒營最先抵達,根據劉摩的命令,被劃歸陳嶽的混成獨立團。
林義良年近四十歲,早年跟隨劉永福轉戰邊境地區,火裏來水裏去,大大小小的戰鬥到底參加了多少次,他早已無法說得清楚,只有身上數十道縱橫交錯的長短傷疤記錄下那一段歷史。鬥志軍每天的小板凳會讓林義良十分稀奇,即便行軍再累或是大雨滂沱,每天都要堅持,林義良等老黑旗兵更是被陳嶽推到前臺,講述以往同法國人作戰的情況,很快與戰士們打成了一片。
陳嶽對林義良十分尊敬,從芒街行進的過程中陳嶽一直在思考,黑旗軍和鬥志軍的編制和日常訓練大爲迥異。在徵求林義良的同意後,將獨立團重新分配,打散編制,林義良被任命爲副團長。在臨行之前劉摩破例給陳嶽戰時特權,陳嶽可以和團委會商議之後,任命獨立團的任何一級軍官。
劉摩要的,是一支能獨立作戰的機動部隊,陳嶽亦是沒有讓他失望。
在獨立團開入廣西境內時,陳嶽採購了大量的鞭炮,因爲獨立團全部是輕武器裝備,彈藥供應一時之間難以爲繼,陳嶽只有另謀他路。
獨立團從邊境山區祕密插到涼山附近,陳嶽將“麻雀戰”、“破襲戰”的游擊戰法發揮得淋漓盡致,打一槍換一地,交通主幹線被破壞的如同月球表面一般,令駐守涼山、同登兩地的法軍叫苦不迭。林義良雖然對這種戰法頗有微詞,但畢竟陳嶽纔是軍事長官,自己只有服從的份,但經過十餘天的戰鬥,林義良開始對陳嶽刮目相看,原來打仗也可以這麼打的。
法軍爲了保證兩地之間的暢通,不得不在兩城之間的道路上每五百米堆放乾柴,夜間點火照明,加緊巡邏,否則次日天亮時必然又要一邊頂着獨立團的騷擾一邊修路。
陳嶽的獨立團在越北漸漸打出聲望,一些當地的土匪流寇先後來投,而守在鎮南關的馮子材次子馮相華也率一千名萃軍士兵前來會合。劉摩得知消息後大爲欣喜,派人送來部分軍械,壯大實力的陳嶽率兵先後打了三次伏擊,令法軍不敢再派小股部隊出城。
吉斯卡爾決定暫時收縮戰線,命令同登、涼山兩地的法軍想辦法繞過中國軍隊撤回河內。當兩城法軍出城之後,立刻遭到陳嶽的再次伏擊,獨立團如同跗骨之蛆,恣意啃咬,法軍停下來開炮,獨立團立刻撤去,再收拾好隊伍,獨立團又旋即而來,彷彿每一塊巖石、每一顆樹後都隨時隨地隱藏着獨立團的戰士。
四天時間,一萬二千餘名的法軍才離開涼山不到五十裏,其中的越南僞軍和民夫開始不斷逃跑。
邁拉鎮,距離河內城只有二十裏,與河內隔河相望,鬥志軍總指揮部便設在這裏。
紅河之中,千州待發,錦帆蔽日,各種帆板舟船列隊近二十公裏。原先法軍在河面上有六艘炮艇巡弋,被鬥志軍一頓炮火猛轟之後倉皇逃命,再也不敢出頭。
情報人員將紅河沿岸的地形、法軍火力部署情況摸得一清二楚。鑑於法軍在河內設立的正面防禦十分密集,劉摩與德國顧問及鬥志軍的軍官們商議,決定採用鉗形攻勢,將鬥志軍近十萬人馬分成三個批次,東路,攻擊河內東郊杜海普,西路,攻擊西郊巴亭郡,中路佯攻河內正面陣地,先行佔領紅河中的兩座小島,對法軍形成威懾。劉摩的意圖,是對這一段弧形的紅河河道實施兩面突擊,達成戰役合圍,爭取一戰消滅所有敵人。,
在渡河之前,劉摩命令參謀部制定《入城管理條例》下發到各部隊,爲進城做好思想準備。
海軍陸戰旅兩千人被分成兩個側面攻擊兵團的先鋒攻擊部隊,並從各師中抽出一千餘名善於鳧水的戰士配合,調集大量越南民夫作爲水手。
邁拉鎮碼頭上,士兵與民夫一道仍還在扎制竹筏、皮筏,個個情緒高漲,恨不能早日渡江消滅法軍。
即便勝券在握,劉摩的心底還是有些緊張,畢竟這是鬥志軍第一次大規模集團軍作戰,從小到大,從無到有,小打小鬧終於演變成了大戰役,以往種種歷歷在目,回國兩年了,家底終於開始變得厚實一些。
想到家,嬌妻和兩個閨女也不知道現在如何。劉摩搖搖頭,不再去想,帶着鬥志軍主要軍官走到碼頭上爲戰士們鼓勁。
“怕不怕?”
“在這裏習不習慣?”
“戰士當中有沒有水土不服的?”
一句句溫言絮語讓戰士們倍增鬥志,當劉摩到陸戰旅參觀時,發現一名老兵正在帶領新兵們訓練遊泳,問了旅長孫成才知道這名老兵正是當初的福二寶。福二寶入伍不到一年時間,三次拿到陸戰旅月訓冠軍,雖說也得益其在海邊長大的底蘊,後天的刻苦訓練自然也不可或缺。
劉摩將福二寶單獨叫到身邊,詢問了數句近況,得知福二寶在參加這次戰鬥之前,老婆已近臨盆,大爲讚揚,允諾等二寶的孩子出世,一定要二寶夫婦把這孩子帶到瓊州來看他。
福二寶已經激動得熱淚盈眶,無以言表。
一八八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清晨。
隨着“喔喔喔”的數聲雞鳴,喚起天幕下的萬靈,百鳥在天方魚肚白的時間啾鳴,露珠沿着枝葉的夢境滾落。紅河北岸,響起了熱鬧的喧囂。
“砰砰砰砰”
十二響指揮進攻的炮聲響起,鬥志軍千舟競發,爭先恐後,船筏連接,一望無際。
待攻擊船隻行駛到紅河三分之一時,炮兵師再次開始重火力打擊,一百二十門重炮齊發,驚天動地,將紅河南岸轟得沙塵漫天,爆炸聲四起。
劉摩與一羣軍官走到一處高地,看向河面中滿眼的船隻,突然詩興大發,但這是國內,不能用現代詩,隨口來了一句:“十萬大軍下河內”下面竟沒詞了。
蔡振寰見劉摩還在冥想,笑道:“大帥興致高漲,那咱們也來湊個熱鬧,弄個接龍詩,我來第二句:風雲雷動起蒼黃。”
到底是秀纔出身,一開口頓時將自己比了下去,劉摩微笑道:“振寰這句接的好,下面誰來第三句?”
一名膽大的參謀接口道:“鬥志昂揚名九州!”
劉摩點點頭,見其他人都沒有準備開口的意思,他忽然盯住謝二虎道:“二虎,你曾經跟着程安士學習文化,這第四句由你來接。”
“啊?”謝二虎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老大,其他人紛紛偷笑。
“怎麼?不行?這是軍事任務!”
“是,保證完成任務。”謝二虎訕訕地道,“不過得讓我想一陣。”
劉摩笑道:“五分鐘,只能給你五分鐘時間。”
謝二虎在原地苦思冥想一陣,耳邊聽到猛烈炮擊聲心情煩躁不已,大帥這不是坑死人嘛!俺一個老粗做什麼詩?
一名參謀指向遠方道:“大帥,丁司令的炮兵打中了藏在河港中的敵人炮艇!”
“哦?”劉摩舉起望遠鏡,讚道,“子儀的炮兵現在越來越牛氣了,好,這炮打得好!”
謝二虎驀地叫道:“大帥,我知道最後一句了!”
衆人一驚,還道是謝二虎靈光乍現,齊刷刷看向他,劉摩道:“那你說來聽聽。”
謝二虎滿臉堆笑道:“大帥您聽聽是否滿意,我的第四句是:大炮開火轟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