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飛有些不信,馮清……何妍,竟敢將自己的過往悉數說給趙珩昱聽,而趙珩昱,竟也毫不在意!
“那又如何?”馮清豁然起身,氣極反笑道,“你今日的一切,本都是從我手中奪來的!你知不知道我獨自在西北經歷了些什麼!?你與他花前月下,我呢!我只不過是崇都城中的笑柄,天下人都知道……何妍,被他迎進轎中,卻又拒之門外!”
馮清咆哮如雷,良久不能恢復。
“那本不是他的錯,”安若飛依舊端坐着,平靜無波地目光看向早已歇斯底裏的馮清,“是皇帝一紙詔書,才讓他在大婚當日遠赴關外。若你當日進了奚府的門,恐怕在崇都之變時,何氏九族便已不復存在!”
“你住口!”馮清怒瞪她,卻依舊想保持自己已經猙獰的笑靨,“一切都是你的錯!若沒有你,與他齊肩站在安定城頭的本會是我!”
“你還不滿足麼?”安若飛嫌厭又不敢相信地看向她,她未想到,原本該是和合團圓的人,竟如此慾壑難填!
“是你!是你的錯!”馮清竟咆哮起來,淒厲笑聲劃破天際,“我顛沛流離,改名換姓,本已在此安穩,可你爲何還要到此地來!?”
安若飛冷眼逼視着她:“曲江岸邊我們遇襲,那也是你的佈置是不是?”
馮清沒有回答,但她眸中微閃過的慌亂,已然說明一切。
安若飛緩緩起身,一步步逼近她,眼底冰寒之極,卻又烈如火:“是你和殺手勾結,讓他們埋伏在我們的必經之路上,我就說……爲何他身上那麼多傷痕,卻全都僥倖避開要害!原來是你的吩咐!你就是要讓我們來到寒水山莊,這樣你纔有機會下手是不是!”
馮清一步步往後退去,最後跌坐在座椅上。
她強作鎮定,伸手一整衣衫,豔笑道:“不錯,我就是要讓你們來,就是偏生要你們死在我手上!”
“你想怎樣?”
安若飛仍逼視着她,氣度也一直凌駕在馮清之上,但她心底已泛起冰寒,馮清的歹毒她已見識了,她將自己請來,到底準備了什麼後手?
馮清仍斜倚在扶手上,胸膛劇烈起伏着,幾縷髮絲凌亂地散在頸邊,被沁出的細汗粘住。
半晌後,她狠吸一口氣,方輕啓丹脣:“說來……我也不忍心對他下手,畢竟我對他,還是舊有情分,他雖不願娶我,我卻也並非死纏爛打之人。自始至終,我恨的……不過一個你罷了。”
“你想要什麼?”安若飛冷冷開口,自上睥睨着她,“你既不願傷害他,那便交出解藥,讓他醒來。”
“我遲早會的,”馮清一拂衣袖,露出染着蔻丹的嫣紅指尖,“可他醒來之前,我要和你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安若飛已隱隱有所預料,可事到如今,她一定要問。
“一命換一命。”
馮清說出後便緘口不言,傲然看着安若飛,可她並沒有從安若飛臉上找到自己想看到的那種神色。
果然,馮清還是不會放過她。
安若飛的心卻陡然揪起:“你不是說那藥不會對身子有損傷麼!?什麼叫以命換命?”
馮清冷豔一笑:“那藥確實不會傷身子,但我有的是機會在他睡着的時候……給他加些其它藥!你應當知道,珩昱製毒的本事,猶在救人之上!”
安若飛瞬間十指冰涼,卻聽馮清幽幽道:“但我也不忍讓你那麼爲難……”
她一伸手,便從懷中掏出兩個瓷瓶,把玩着道:“這是考運氣的毒藥,你面前共有兩瓶,若是隻服一瓶,便只有五成幾率毒發,五成幾率無恙……若是兩瓶都服下去了,便一定會中毒,或許是下個月,或許是半年,但你只要服下去,便遲早會毒發身亡!而且在死之前,你的身子會越來越虛弱,最後連水都喝不下去……”
馮清將兩瓶藥穩穩放在她面前,一臉怡然地看着她,這獨活散,本就是她特意調配的。
安若飛悽清一笑,譏誚道:“若我只服一瓶,剩下的那瓶,豈不就是他的?”
馮清自得地點點頭:“選吧,無論你如何選,我都會將解藥給他。但若你只服一瓶,那剩下的那瓶,我便要加在他的藥中了……我倒要看看,你對他真的是磐石無轉移,還只是蒲葦一時紉,只是附木絲蘿!”
安若飛凝注着這兩個青瓷藥瓶,彷彿已看到劇毒滑過自己喉頭。
“我這一生,都在他的翼護下……事到如今,又怎能再讓他拿命去賭,我全服了就是。”
她緩緩伸手拿起第一個瓷瓶,指尖毫無顫抖,面目悽絕,卻也堅定無比。
烏黑的藥丸被倒在掌中,安若飛沒有一刻猶疑,仰首便服了下去。輕輕闔眸,第二枚藥丸已在掌中,仍是同先前一樣,決絕地服下去,而後冷冷看着馮清,馮清面上,早已忍不住露出奸計得逞後的喜色。
“藥我已服下,還請給他解藥。”
安若飛轉身便走,秋風捲起紗簾,將馮清的話再次送到她耳畔。
“你時日無多了,記住,今日的事……若有第三個人知道,那你們此行的目的……我不會答應,珩昱縱使答應,你們也得不到一粒藥!”
安若飛陡然想起,奚言帶着自己來,本是要向趙珩昱求得治療外傷的藥散,備戰在即,軍中急缺傷藥,至於幫自己調理身子一事,若在服下毒藥之前,還有可能。
但如今……
安若飛穩步走出去,冷冷道:“放心,此事絕不會再有人知曉,你便等着我的死訊吧……”
身後的雕花木門被風猛然關上,而安若飛步下石階的步履,已然有些踉蹌,她忽而覺得胃中一陣翻攪,忍不住便扶住牆嘔吐起來,可只能吐出些苦水。
至於那兩枚要命的藥丸,早在剛剛入口之際,便化得無影無蹤……
馮清又怎會想不到這一點?
於驍遠遠便見她身形踉蹌,而後更是俯身嘔起來,忙衝進院中將她扶住。
“夫人!”
安若飛步履實在太虛浮,於驍也再顧不得其他,只能將她背到自己身上,向着客院疾跑而去。
“你放我下來吧,我無事……只是這幾日,太累了。”
安若飛掙扎着從他背上下來,一步一步往房中走去,於驍沒有發現,安若飛的掌心,已被她自己掐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