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小草小說 -> 都市言情 -> 朝露未晞

第九十九章 水榭上的閒談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按理說景氏一族的潑天巨案應該交由刑部、大理寺和御史臺一同會審,但皇帝一紙諭令,就將所有的事務交給了刑部。

  刑部辦案的速度倒也不慢,雖是巨案,但證據確鑿,大家對此案的最後結果也都心中有數,還不到十天的工夫,景家這些年犯下的事就統統被羅列了出來。

  當祁安拿着刑部的案情邸報興沖沖來到海棠院時,奚言正意趣盎然地獨自在水榭上擺弄着一盤棋局。

  “想不到景家這些年一聲不吭……竟是忙着四處發財,你猜猜刑部抄家一共抄出來多少?”

  祁安手中的那份邸報,只有少數刑部官員才能拿到,他此時正軒軒甚得地挑眉看着奚言,他早已篤定,奚言手中還不會有這份尚算是機密的邸報。

  “記不清楚……景氏實在太猖狂。聽說當日抄家時,刑部衙門裏的大車不夠用,還是從民間徵調的。”

  “是啊,”祁安仍舊是那副得意的樣子,但在一秒後,他馬上就回了過來,“等等!你說記不清楚……什麼意思?”

  “記不清楚……自然就是忘記了的意思。”奚言看起來仍舊很從容,語調也煞是輕鬆,“你手中的那份邸報,油墨未乾時我便看過了……所以你也用不着再顯擺,我知道許賓算是你祖父的門生。”

  “你倒是無孔不入啊……本還想告訴你,當日我們在城外看到的鏢隊,押運的就是沔水一案的贓款,現下看來,你已然知曉了。”

  祁安不知是褒是貶地說了一句,隨即將目光轉向桌上的棋盤,“自己與自己博弈,不嫌無聊?”

  “聽你這意思……是想手談一局了?”

  “我沒興趣,”祁安想也不想就張口拒絕,“我向來不喜歡下棋的,我只喜歡在別人下棋時伸手把棋局弄亂。”

  “攪屎棍……”一向溫雅的奚言再也忍不住罵了他一句,隨即起身走到水榭的欄杆邊,順手抓了一把魚食撒向池中。

  池水清可見底,原本蟄伏在蓮葉和石縫間的游魚見有餌料落入池中,紛紛聚到一起爭搶起來。而原本平靜無波的池面,也因爲水下的掀攪而泛起了幾圈漣漪。

  “景氏倒也不冤屈,僅現在查出來能定罪的,就有六十八條之多……”祁安揮袖拂亂一盤棋子,侃侃道,“西北一個上府都尉的官職,景元就敢賣四十萬兩;他老子更過分,賣官鬻爵不算,還幫着景元虛報軍功……爺倆真是蛇鼠一窩。若是大趙朝堂所有官員都如此……那這朝堂還要骯髒成什麼樣?”

  “還不夠骯髒麼?”奚言悠悠開口,“若不是景氏一族牽涉到謀逆,陛下怎麼會下令查抄景家?士族貪墨斂財、玩弄權術,陛下難道一點兒都不知道麼?說到底這大趙的江山總有一半是掌握在士族手中,只是陛下這樣……着實令人心寒。”

  “嗯……”祁安又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接着道,“在景府的庫房和夾牆中,共搜出來九百二十萬兩白銀,三十萬兩黃金……在家主書房中搜出來的地契上來看,景氏在各個州府共置有田地五萬多畝,房屋三千六百間……這些還不算,那天還從內院抄出來四百多斤首飾擺件……”

  “確實是貔貅無疑了……”奚言隨口置評了一句,調笑道,“不過祁府中的銀兩……不見得就比景府少吧?”

  祁安對此倒是並不反駁,因爲這種事情大家本就是心照不宣的,只不過大家行事小心謹慎,大部分都瞞着皇帝罷了。

  “是又如何?”祁安一點兒不擔心,他知道皇帝的底線在哪,清楚了底線,他自信自己不會落入泥淖。

  的確,大趙朝堂就像是他們腳下的這汪池水,士族和朝臣們就像爭搶着的游魚,當水面上泛起波紋的時候,水下早已被攪弄得暗流翻湧……而皇帝,就好似在水榭上觀魚的那個人,只要沒有水花濺到他身上,他是不會出手的……而且他也明白,即使自己動手整飭,也無法將舊弊一舉革除。

  “我又不謀反,陛下怎麼會來查抄我家呢?”

  祁安說得煞是輕鬆,他知道各大世家既是皇家的背上芒刺,卻也是大趙江山穩固的最後支柱……只要士族們沒有不臣之心,他就不會想盡辦法將其除去。因爲氏族一去,大趙必然要傷筋動骨。這個道理,皇帝無疑是深深懂得的。

  “倒也是……”奚言輕輕地笑着,祁安並不知道景氏謀反一案大多是被設計的,他一直都以爲景氏確實有了不臣之心,而奚言只是因勢利導……況且景渝恆私藏《祚府堂集》一事,還是自己查清楚後告訴奚言的。而這些事情,奚言顯然也並不打算對他說。

  雖然奚言不說,但祁安還是敏感地覺察到在這件事情中,奚言所起的作用並非只是因勢利導、推波助瀾這樣簡單……

  在盯着海棠院的景緻看了半天後,祁安突然悠悠道,“這骯髒的海棠院喲……”

  “若嫌骯髒,大可拂袖離去。”

  “不去,”祁安撩袍坐回有垂紗遮蔽的檐下,很自然地將桌上的一方玉質把件納入懷中,復又轉頭看着奚言:“崇都內城的院落,哪座與哪座之間……又有什麼區別呢?”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這位孟浪瀟灑的公子,眉宇間竟凝出一絲無奈的沉痛……從肺腑中抒發的一聲長嘆,終究還是被他不着痕跡地咽回喉中。日光投射下,他微微垂首的剪影竟顯得有些落寞。

  對世間所有的人而言,他們生而尊貴,但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明白,大趙這死水一樣的朝堂到底有多麼險惡。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所有人都要化身爲暗夜中的詭戾無常。

  在崇都城中,澄澈之心……從出生伊始,就等於逝去了。這個道理祁安懂得,奚言也懂得。

  斜風滿袖,奚言似是被祁安的話觸動,良久後也輕嘆了一聲,“這盛世的皮囊下,到底藏着多少腐朽……所幸你我離這灘死水站的近些,還不至於被粉飾太平的動作給迷惑。”

  “但是,看透了……我們又能做什麼呢?”祁安苦笑了一聲,低垂的眼眸中透露出些蒼涼,“抒發完這些廢話後,你還是會不遺餘力地將景氏一族早日送上斷頭臺,我也還是會想盡辦法地在朝中爭權奪利……”

  “話雖噁心了些,卻是字字珠璣,”奚言難得地誇讚了他一句,接着道,“陛下要世家來維護大趙的江山,世家要借陛下的手來鞏固自己的尊崇。說到底,你我都只是幫家族吸血的一件稱手利刃罷了。於世人而言,我們只不過是高高在上的掠奪者……但他們永遠都不會醒悟。”

  “你這話更是噁心,”祁安笑着調侃道,“假以他日,你若不是一代奸臣,就必是一方梟雄。”

  說完這句話後,祁安起身就離開了水榭,可還未步出九曲迴廊,就聽奚言喊道,“站住!把我的小猴子拿出來。”

  “什麼小猴子?”祁安很是無辜地看着他,“海棠院中開始養猴子變戲法了?”

  “少裝傻,”奚言根本不理會他裝瘋賣傻的這一套,上前伸手就將一方玉質把件從他懷裏掏了出來,“你方纔的那點兒小動作,還能不落在我眼中?”

  “一個把件你至於嗎?”祁安一臉窩火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抱怨道,“小氣……我看你纔是貔貅。”

  奚言將活潑靈動的頑猴妥帖收好,又從懷中摸出一方憨態可掬的雕豬,“這兩個是同一塊玉雕的,你若實在喜歡,就拿着這個。”

  “也罷,”祁安滿臉笑意地接過玉質雕豬,施施然打道回府。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