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福宮內供奉着元始天尊、靈寶天尊和道德天尊三清神位,氣度莊嚴。而在神位之前,則是青城山開山鼻祖張天師,張道陵的石像。
這建福宮殿堂之上,坐着數十幾個人,除三位黑衣道人和一位鶴骨仙風、猜不出年歲的紫袍道人其餘皆是一襲青衫,飄逸非凡,滿身的脫塵氣質,這些青衣人便是八居的居主了。
殿堂內擺放着十幾張檀木椅,這些人端正的坐在座位上。那三位年事較高的黑衣道人坐在最前方而那紫袍道人坐在最中間,紫袍道人渾身散發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氣質,讓人不禁想要跪在他腳下頂禮膜拜。
就算是惡貫滿盈的江湖惡棍也斷然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在青城山這樣不喜俗禮的門派,能擁有這樣的氣勢的人,應該就是耿介師兄嘴裏的宗元掌門了。
“師叔祖!我把小師弟帶來了!”耿介一把拽過藏在身後的易劍之拱手說道。
“參見掌門師叔祖。”
那紫袍道人撫了撫須,眯着雙眼在易劍之身上掃了幾眼,突然眼露驚奇,道:“嗯,好,不錯。”雖然易劍之不知他所言何意,但是被他電光般的眼睛一掃,便會不由得肅正起來,好像什麼都會被他一眼看穿似的。
宗元道人隨後輕笑道:“果然是好苗子,岑勳這回果然沒有看走眼。真是便宜太白這小子了。”這睿智的聲音。這話音如仙樂般動聽迷人,似乎毫無塵世的雜質,令人肅然起敬。
坐在他身側的青蓮居士似乎毫不在意,仍然是那副放、蕩不羈的模樣,長髮用一根爛布紮起,用一根木棒爲髮釵。他雙眼迷濛,腦袋微點。左右手在身前身後不斷的來回搖擺,速度飛快讓人看不清是在幹什麼。
青蓮居士似乎是極爲艱難的張開了嘴巴含糊道:“師傅,這小子真的有這麼好?”
“不好你可以讓給我,要不是師傅”青蓮居士身旁出現了一個易劍之十分眼熟的身影,那個給他施鍼灸術的中年男子,正是天行居居主岑勳!
宗元道人擺了擺手道:“難得你師兄肯收起玩心,也想到要做些正經事,肯再收一個徒弟了。我們四個老傢伙都老了,你們這些後輩也都不小了,也是該好好找個合適的傳人,繼承本門的絕學了。”
青蓮居士見他這麼說,簡直是喜出望外,道:“師傅,既然您這麼說,那我這個月的酒”
宗元道人笑道:“一事歸一事,我誇獎你又有了心思收徒弟,但並沒有說獎賞你什麼,你自己好好把這個好苗子培育好,別又像以前對待介兒一樣,把他往你四師弟那裏一丟就不見了人影。”
青蓮居士慚愧道:“這個師傅,我不是那樣不知好歹的人,雖然我行蹤不定,可是也不是不問徒弟的,教授要精不要量,我這一教就夠他們領悟一兩年的,對不對啊,介兒?”青蓮居士的表情很無恥、很邪惡。
“嗯”耿介倔強的低下了悲哀的頭顱。
這對話期間,易劍之一直都在盯着岑勳看,試圖想起自己來青城山到底與這男子有何聯繫。
岑勳自然感受到了易劍之的目光,偏過頭來衝他一笑:“易師侄,兩日前都怪你四師叔我性子急,沒能弄清楚情況便將你當作妖魔帶回了本派。卻沒想到是大水衝了龍王廟,我竟然把覺一大師推薦來的奇才當做了妖魔。我一想起來便慚愧,希望易師侄不要放在心上。”。
論起岑勳這般地位,若是在其他門派,以他的地位、他的輩分其實根本不會和易劍之這樣的小輩賠禮。但是青城山不同,這裏禮教寬鬆,只要沒有做出傷天害理的行爲或者背叛本門,其餘的禮法可謂是一條都沒有。這令易劍之緊張的心情平復了許多,更讓他對這個四師叔的印象非常之好。
“四師叔不必在意,師侄已經全然忘掉了當天的事情。”
“呵呵那便好,那便好。”岑勳欣然一笑。
宗元真人仔細的看了易劍之一眼,道:“既是有覺一大師擔保,你的身份我自然不會擔心。但是,你出這一趟遠門,家裏的親人可都知道嗎?”
易劍之腦中“轟”地一響,愣在當地,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小師弟,小師弟!”耿介用肘部頂了頂易劍之的腰提醒他回話,卻見他沒有反應。隨後又動用了雙手抓住了他的雙肩,猛烈的晃動。
易劍之猛的轉過了頭來,眼色赤紅,血絲滿布盡是恐懼迷惑之色。他仔細端詳了耿介半晌,卻一言不發,緊皺眉頭,似在極力思索着什麼?
“我的親人呢?”易劍之痛苦的捂着腦袋,身子不斷的顫動,他瞪大了赤紅的雙眼顫巍巍的說道:“他們都死了,義父死了、鄭鏢頭、王彪頭、李鏢頭,他們全都死了,都死了。”
“可憐的孩子。”宗元道人暗歎了一聲,指尖一彈,一縷清光罩在了易劍之的腦袋上。易劍之只覺精神一振,渾身的經絡被寒氣充斥,就像被千萬根裘毛摩擦一般,渾身說不出的舒坦,頓時讓他將方纔的痛苦回憶拋至了九霄雲外。
宗元道人指尖不松,清光籠罩在易劍之的天靈蓋處不散,他有些不忍,但仍是繼續問道:“你的家人都,都已經去世了嗎?”
易劍之此刻腦中亂成一團,雖然已經被宗元道人施展的“靜心咒”暫時壓制住了悲意,但仍是語無倫次:“我的家人,都被被一個苗人,對,是一個黑衣苗人殺掉了,王彪頭、鄭鏢頭還有義父,他們都被那畜生燒死了!那畜生放出的火是黑色的!”
“黑色的火焰?”宗元道人指尖加大了力度,清光變的更爲濃郁,片刻之後,易劍之倒在了耿介的懷裏,兀自昏睡。
那正座之上的黑衣女道人眼光一閃,道:“莫非是鬼帝?”這位女道人是宗元道人的師妹塗秋安,她身旁白髮蒼蒼的黑衣道人是他的道侶陸雲圭。而另一個面容肅穆的黑衣道人是蒲煥其,蒲煥其面容雖老但滿頭黑髮,顯得更加的卓爾不羣。他們三人是青城山的三大長老,是如今輩分最高的人物。
“老朽認爲這不太靠譜”陸雲圭拔下了一根白髮在手中蜷來蜷去,似乎是心不在焉的說道。
“老東西,你曉得什麼?十六年前你出山尋找音兒”塗秋安忽然提起“音兒”這個名字,瞟了一眼陸雲圭,見他面色陰沉便垂下了頭,不再做聲。
“不要再提音兒了!他既然選擇嫁給了那妖人,就不再是我的女兒!”陸雲圭二指捏碎了手中的白髮,一掌拍在了檀木椅上,怒氣衝衝,拂袖而去。
蒲煥其嘆道:“不要在老三的面前提到音兒,若是音兒還活在世上還好,但她已經作古,老三受不了這打擊。”
塗秋安依舊沒有做聲,她面色蒼白,失魂落魄般的呢喃了幾聲,身子絲絲剝離在了衆人眼前,不一會兒便消失了。
“我看今日祭祖祭神是不成了。耿介,把你師弟送下去吧。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宗元道人剛吩咐完,猛的轉過頭來盯住了青蓮居士,道:“太白,你方纔是不是又在偷喝酒了?”
青蓮居士很無辜的瞪着惺忪的眼睛,試圖讓自己顯得清醒一些。他陡然搖頭擺手:“師傅,徒兒從來都是尊師敬長,又怎會在此等莊嚴的儀式前幹這等齷齪之事呢?”
宗元道人陰測測一笑,右臂陡然消失,當右臂再現時,那右手中多了一隻未塞上葫口的酒葫蘆,從裏面飄出了濃郁的酒香:“太白,你偷喝的功夫越來越精妙了,竟險些瞞過了我。這次罰你去抄《詩經》百遍,不得偷懶,明日戌時交給我!”
“是!師傅。”青蓮居士撇撇嘴巴,躬身而退。
他的嘴角咧出了一抹陰險的笑意。
(本章作者南山墨專業修改:秋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