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酥酥小拳頭緊了又松，深吸一口氣，瞪圓了眼睛看向斐煬。
斐煬視線掃過去，詫異地挑眉，小不點是準備和他打了？她那體能……能撐過一個回合嗎？
正當斐煬想着自己要不要放水時，清冽軟糯的聲音鏗鏘有力地響起，
“我認輸！”
還以爲許酥酥要發大招的飛揚：“……”
許酥酥說完我認輸三個字，正在等待測試結束。
哪知，十秒過去了……半分鐘過去了，擂臺上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難道是她的聲音不夠大？
許酥酥握緊拳，再次大聲道，“我認輸！”
依然沒有反應……
“我認輸！”
“我投降？”
“我屈服？！”
許酥酥把腦海裏意義相近的詞全部搜颳了一遍，胸中墨水都要見底了，見系統還沒有反應，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我叫爸爸行不行？”清甜軟糯的聲音小小聲地、無比軟弱地說了一句。
“噗嗤。”斐煬一個沒忍住噗嗤一笑。
許酥酥真是太好玩了。
正嘗試着一百種投降方法的許酥酥聽到笑聲，忍不住看向斐煬。
斐煬看見那雙烏黑的眼睛圓溜溜的，裏面似乎還染着幾分怒火，似乎在憤怒他剛纔嘲笑她的‘努力’。
可是，在他實現看過去時，那雙像倉鼠一樣圓溜溜的眼睛就會慫慫地移開視線。
“你認輸是沒有用的。
系統是根據測試者的承傷值判斷輸贏，沒有人達到承傷值界限，比賽就不會結束。”
斐煬好心地科普道。
許酥酥聞言一雙眼睛都瞪圓了！
未來的系統怎麼能這麼殘暴！
爲什麼一定要流血受傷才判定輸贏？
和平不好嗎？
大家一起和和氣氣地結束不好嗎？
看着許酥酥那如打翻了調色盤般變幻的臉色，斐煬看得不亦樂乎，甚至忘了這還是在擂臺上。
他看見那張小臉上依次出現控訴、糾結、難受、生氣、害怕等等表情，真是比他從小到大看過的任何一人表情還要豐富。
另一邊，許酥酥看了一眼雖然長了一張精緻娃娃臉但個頭比自己高了近頭長的青年，衡量了一下雙方的戰力，她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然後在斐煬那令人無法忽略的炙熱目光下，緩緩地蹲下了身體，努力將自己蜷縮在一起，雙手抱頭護住要害。
斐煬看得一愣一愣，這難道是什麼……新出現的，防禦類的體術招式嗎？爲什麼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那個……你打我的時候，能不能……輕點……我……我怕疼。”軟糯的聲音輕輕的響起，似乎還帶着些許顫音，微微顫抖的身體顯示主人的緊張和害怕。
許酥酥緊緊閉着眼睛，迎接疼痛的到來。
人在閉上眼睛時，其他感覺就會分外清晰，諸如聽力、觸覺……
她能聽見靴子踩在堅實的地面上時發出的嗒嗒聲，那聲音越來越近，就像是死神的腳步在靠近。
這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就像是要被送上斷頭臺的人，在黑夜裏慢慢等待死亡的降臨，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等待死亡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會變得格外漫長難熬。
許酥酥雙眼緊緊閉起，纖長的睫羽都在輕輕地顫抖，全身肌肉因爲緊張而高度緊繃。
可是她等了很久，沒有等到預料之中的疼痛，而是一隻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許酥酥驚愣之餘睜開眼抬起了頭，看見斐煬娃娃臉上一臉無奈的表情。
這是，想讓她放手警惕再下手嗎？
許酥酥欲哭無淚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啊！她好不容易做好了捱打的準備，結果就被打斷了。
“斐煬……你……能不能下手快點啊……？”許酥酥小聲地提議道。
長痛不如短痛。
她只希望，結束後旁邊有負責急救的醫療機器人。
“真沒辦法……”斐煬輕聲道。
許酥酥以爲他要動手了，趕緊又閉上了眼睛。
少年清澈的嗓音在頭頂上響起――
“我可對你下不來手啊。”
然後許酥酥聽到“咔嚓”的連綿脆響，聽得她都覺得骨頭痛了。
“斐煬左手粉碎性骨折，達到承傷界限。
武鬥結束，勝利者，許酥酥。”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宣佈比賽結束。
許酥酥抬起頭，看見斐煬一條左臂軟綿綿的垂下。
“你……你……”她語無倫次。
他……他竟然自殘！
斐煬看了她一眼，用右手牽起她的手，“走吧。
這點傷沒什麼大不了的。”
粉碎性骨折還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算未來醫療很厲害，可是受傷那一刻，會很疼吧？
許酥酥秀眉擰起，擔憂的目光落在斐煬手上。
斐煬發現，他真的好喜歡那一雙烏黑的眼睛，尤其是在她溼漉漉盯着自己的時候，簡直恨不得將她藏起來，讓她永遠只盯着自己一個人，不把目光分給別人。
“很……很疼吧？”許酥酥看着斐烈軟綿綿的手，秀眉都擰成一團了，她看着都好疼。
斐煬看着許酥酥糾結的表情，總感覺……受傷的是她，而不是自己。
不然，她怎麼一臉比他還疼的模樣。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他卻意外地非常開心。
斐煬心情愉悅地一勾脣，“還好，治療儀上泡會救好了。
這已經是承傷界限的最低標準了。
受傷輕了系統不會承認。”
最低標準？
許酥酥：tmt，她該怎麼在這暴力殘酷的學校成功地活到畢業？
另一邊斐煬還在繼續道，“我的骨組織密度不算太高，捏碎容易。
要是換了斐烈表哥的身體強度，想要捏碎還要費好大勁呢。”
許酥酥：tmt，斐烈到底是什麼怪物？一定不能惹火他……不……不僅不能惹火，還要好好抱住大腿。
她能不能成功活到畢業，就靠大腿夠不夠粗了。
兩人從測試空間出來，發現天色都已經暗下去了。
其他人都不見了，只剩下狄鳴和東方旭兩位教官在外面等他們。
“你們怎麼這麼慢？”狄鳴冷聲道。
“其他學員早就測試完回去了哦。你們兩個比平均時長慢了好幾個小時。”東方旭搖了搖頭，“刷新我們斯蘭軍校的記錄。”
“啊？”許酥酥抬頭。
東方旭咧齒笑道，“恥辱榜記錄。”
許酥酥頓時如同落敗的鴨子般，喪氣地低下了頭。
“對……對不起。”她都不敢再去看斐煬一眼，只覺得滿心地愧疚幾乎要淹沒她。
如果不是她在障礙跑時耗費了那麼多時間……然後第三關組裝槍械時又要斐煬特意放慢動作示範，斐煬應該早就通過測試了。
“記錄第幾名？”就在許酥酥爲拖後腿而愧疚時，斐煬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來。
狄鳴鐵灰的眼瞳冰冷地看向他，“第一。”
斐煬咧嘴一笑，用完好的右手摟住許酥酥的肩膀，“好歹也是第一名。咱們也算是榜上有名了，你說對不對呀酥酥？”
許酥酥轉頭看見斐煬那一臉燦爛的笑臉，漂亮的娃娃臉微笑起來，還能看見兩個淺淺的梨渦。
然後，她餘光瞥見了兩位教官的表情――十分駭人。
連忙用手悄悄扯了扯斐煬腰間的衣物，讓他小聲一點。
教官要發飆了。
“我有沒有說過，這是新生訓練，不準摟摟抱抱？”狄朔冰冷的聲音響起，如實質般的目光落在斐煬環在許酥酥肩膀的手上。
斐煬笑了笑。
長着張騙人娃娃臉、表面氣質乖巧的他，實際上和斐烈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刺頭。
不……應該說，以脾氣火爆而聞名的烈焰雄獅家族，就沒有幾個不是刺頭的。
甚至家族還鼓勵他們這種行爲――只要他們有能力承擔相應的後果。
“可現在，已經是訓練時間結束了吧？”斐煬一點都不怕被教官偷偷穿小鞋，揚起下巴，貓瞳般的眼睛中是譏刺的笑。
許酥酥見到狄朔教官鐵灰色的冷酷眼睛中滑過一絲深色暗芒，像是暗夜叢林中一閃而過的狼眸。
“確實結束了，你走吧。”出乎意料的是，狄朔好似一點懲罰他們的意思都沒有。
“走吧，酥酥。”斐煬低下頭看了眼酥酥，帶着她準備離開。
不知道是不是許酥酥的錯覺，她看見，斐煬的眼中好似閃過一絲失望之色――
這是在遺憾沒有懲罰嗎？
就在許酥酥準備和斐煬走時，狄朔冷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等一下，我叫你們都走了嗎？”
斐煬轉身皺眉，“教官你是什麼意思？”
“許酥酥留下訓練軍姿，你走。”
許酥酥拉住斐煬衣角的手一緊，她不想和這位冷酷教官單獨在一起啊！
斐煬低頭看見許酥酥略有些緊張的表情，那雙溼漉漉的眼睛好像是在祈求他留下來。
斐煬心中一軟，
“我也留下。”
狄朔冷冷看向他，“我允許你留下了嗎？”
斐煬：“……”
“許酥酥，跟着我。”狄朔轉身就走。
許酥酥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斐煬，如果有人陪她一起面對狄教官就好 。
那‘依戀’的目光讓斐煬心都要被泡化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責任感瞬間升起，填滿整個心腔。
他覺得，他要保護好這小小的、嬌弱的一隻小不點。
畢竟，她不僅身材矮小羸弱，而且體能廢到連基礎閃避訓練都通不過呢。要是狄教官不知分寸，傷了她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