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看書
簡丹到底答應了唐勁。
她不喜歡送別,可並不怕。何況唐勁父母還沒回來,讓唐勁自個兒一個人上車,聽起來就不大妙。
初八唐勁特別事兒多。早上殷勤做了早餐,中午還包辦了午餐,連帶強烈要求簡丹給他包餃子。
所以他們晚飯喫的餃子。而早上的時候,簡丹從牀頭櫃裏摸出戒指戴上了;還趁着唐勁不注意,從唐勁手機裏重新又拷了祁棟他們的號碼。
——哼哼,你是偵察兵,我也會一點
唐勁早上喫飽了百無聊賴,結果就去翻了簡丹昨天帶回來的購物袋。那裏面是電動牙刷,一支。唐勁明知自己不可能帶了這個去老營裏用,還是衝簡丹忿忿然,當着簡丹的面,先把這一支拆了,瞅瞅說明書,現成拿去試用了一回。
簡丹哭笑不得。
這都叫什麼事兒
只是他們又不是沒接過吻……唐勁用她的牙刷,論習慣,當然很不好;論實質,卻沒什麼影響。
所以簡丹又好氣又好笑,撫了額頭無奈了一回,搖搖頭什麼也沒說。
下午唐勁瞅着簡丹開始包餃子了,回家收拾了行李箱子,又過來。
晚飯後,簡丹送唐勁去車站。
她買了站臺票,一直將唐勁送上車。
……
火車徐徐開動的時候,兩人隔着車窗揮別。
生離的情侶不止他們一對。有二十出頭的男孩子追着火車跑,與他車窗裏的女友一樣,紅了眼睛抹淚。
不過簡丹沒有。
簡丹只是站在那兒,專注目送唐勁:眉眼之間並無憂色,相反舒緩坦然、微微含笑;身姿一貫地筆直,未曾緊繃,只是端正挺拔,仿若青松。
站臺的燈光灑落下來,剪出了那一抹身影。雍容大氣,明朗無畏。
哪怕這一次道“再見”,沒準就是永別……
……
唐勁一直望着簡丹變小又變小,一拐,被站臺遮住不見。
對面的乘客是個四十五上下的大嫂,從頭看到尾,瞭然笑問:“女朋友?”
唐勁一點頭,又搖了下頭:“我老婆。”
那大嫂應聲之間目光掃到了唐勁手上的素戒,自是信了。
而唐勁卻是破天荒沒有得瑟。他看着車窗外的城區夜景出了會兒神,然而酒窩一冒,悄悄樂了。
剩下的寒假,簡丹過得悠然而平靜:除了跟潘靜、羅悅一同逛了一回街,就是從網上查了特色餐廳,按圖索驥載簡芳去品嚐了兩頓美食。第三次孫興華在家,於是一家三口同行。
當然簡丹也幹活,可她樂在其中,不覺得忙碌不堪,這做事的節奏就舒緩。
悠然不是無事須做,悠然是心下不焦不急。
至於夏曉雪那兒,簡丹只是發發短信打打電話,上門卻是免了。
倒是夏曉雪自己,開學前倒數第二天,抱着電腦跟筆記本來了簡丹這兒,還蹭了一頓午飯。
簡丹好奇,不過沒問爲什麼。
末了下午四點五十多的時候,夏曉雪接了個電話,說了兩句掛了;沒過一會兒,夏曉雪又接了第二個電話,這回她收拾東西回家去了。
簡丹趕緊趁**卦一句:“不喫了晚飯再走嗎?”
夏曉雪搖頭:“他說做了拉麪,再不去就糊了。”又問簡丹:“我看你別開火了,跟我過去吧?”
這回輪到簡丹搖頭了——她都沒把韓青揚在北京的事兒跟唐勁說唐勁這幾天打電話過來,也沒提起什麼“好兄弟有老婆了”之類的話,顯然韓青揚那頭也瞞着唐勁……
所以啊,還是少碰面爲妙
……
開學第一天,簡丹去了宿舍,瞅了瞅她的三個舍友與同學。
康柳怡她們都帶了家裏的土產過來。說起來,這年頭超市裏什麼東西沒得賣?可這滿足口腹之慾的美味,最要緊是“地道”兩個字。何況家庭製作,愛心特產,那味道當然不一樣。
簡丹哪裏會不好意思,三個小姑娘請她,她就每一個都嚐了嚐。可等到喫完,簡丹才霍然想起來——她自己乃是兩手空空戳在羽絨服口袋裏,瀟瀟灑灑過來的
簡丹連忙道:“星期六我請你們喫餃子家傳祕方,純手工”
三個女孩子笑壞了。
簡丹也樂了:“在宿舍等着啊,一個都不許少”說完轉過客廳去隔壁吆喝了一嗓子,又得了兩個小讒鬼的報名。
餃子說起來是“家傳祕方”,可其實簡丹怎麼會特地開車去找簡芳。到了週末,簡丹自己包了。一個是精豬肉小白蔥餡兒,因爲大家來自天南地北,沒準口味有別,便沒放姜蒜;一個是素雜丁兒的餡兒,青菜香菇細粉絲。
而後調了兩種蘸汁各裝了一保鮮袋,帶上醋瓶,生餃子在一整套的保鮮盒裏鋪了兩層,連電飯煲拎去宿舍——現煮了現上桌。
至於碗筷,俞燦她們雖然喫食堂,可總是買了一副的。就算沒有,杯子加勺子也就對付了。
……
週六這天晚飯的時候,紫荊5號樓的227A好生熱鬧了一回——簡丹餃子一上,模樣先被驚爲天人;味道麼,畢竟衆口難調,人人覺得頂頂好那是不可能的,不過至少夠經典,沒人不愛喫,這就足夠了;還有三種蘸料,還真別說,各有所好。
常寧遠一臉擔憂,連呼“這下食堂的餃子要沒人喫了”。另外幾個喫人嘴軟,少不了誇兩句;也有感興趣的,問怎麼包。
簡丹逐一回答,同她們打趣,快活得很——她其實真不會做飯,只會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可是,拿來招呼招呼人十足夠了,不是麼?
汪琴喫了兩個餃子突然放下碗,去拿了卡片機過來。她讓“大廚”簡丹摟了電飯煲先按了兩張,眼看張盛楠喫完了一杯子四個要去盛,“嗖”一下把相機塞了過去:“幫我拍兩張吧”
張盛楠一笑答應接了機子,汪琴就捧了她的飯盒擺造型
這天唐勁照舊給簡丹打電話——其實他們並沒那麼多東西非得要天天聊不可。只是唐勁以前偶爾想偷個懶吧,不好意思說;而不跟簡丹說一聲就不打,唐勁又怕簡丹誤會他去出了任務,平白擔了個心……
結果一日日一月月下來,就這麼成了習慣,還習慣成自然了。到瞭如今,哪怕說不到一分鐘,唐勁也要打一個。否則一整天下來,他總覺得少了個什麼事兒,渾身不舒服——寧可問一聲“晚飯喫了什麼”,或者“天氣如何”,叮囑一句“早點睡啊”之類,就掛機
毋庸置疑,簡丹這頭的情形,其實也差不多……
所以這天晚上兩人又沒話找話,簡丹就告訴唐勁她下午創下瞭如何如何的“豐功偉業”。
唐勁問了問那餃子什麼餡兒,一聽這兩種他都喫過,就丟開了、就不喫醋了,轉而試圖說服簡丹“勤快點兒,別那麼懶”,自己在家裏開火,好好兒弄東西喫,好好兒養身子。
這話題他們以前不是沒聊過,簡丹跟唐勁論證了兩句她的營養攝入與作息安排問題,末了丟過去一句“哪裏不健康了”,唐勁就又一次完敗。
之後兩人岔了開去,閒話幾句便掛了。
……
結果第二天,簡丹這邊一切如常不提,唐勁那邊,喫午飯的時候,瞅見了楊隊。
畢竟是頭兒,大多數小兵兵不敢往前湊。所以楊隊坐的那桌子,四個位置空了三個。
但唐勁不怕。他端着兩個盤子就過去了,一屁股坐楊隊對面。
楊隊抬眼一看是唐勁,也不意外,繼續喫他的。
唐勁抓耳撓腮了一回,忍不住開了口:“今兒週末。”
“沒錯,週末。”你又想幹什麼好事
“她放假了。”
“是啊。”原來是找人叨叨,把我當垃圾桶……不過,這說的哪位呢?
“放假不上課。”
“嗯。”哦,簡丹那小姑娘
“她嫌天冷,肯定又不出門兒——”
“唔。”這有什麼奇怪的。
“也不去食堂了——”唐勁愁眉苦臉舀了一勺西紅柿炒雞蛋,仇人似地盯着,“那你說說,我不在家,她又會給喫些什麼玩意兒?麥片牛奶,牛奶麥片,啊?”
楊隊:“……”
這要是換別人交上那麼一小女朋友,又年輕又好看又會賺錢學歷又高,還一年到頭見不了幾天,操心人家會不會移情別戀纔對吧?
他也不是沒見過簡丹,那小姑娘聰明利落痛快大方,不迂不腐不是書呆子,可骨子裏畢竟有一股傲氣。唐勁真要疑神疑鬼,人家八成解釋個一兩次就煩了,就冷笑一聲,頭也不回,沒劈腿也掰了,現找一個劈腿去了。
所以啊,怪不得這兩人湊一塊兒去了——真正是老話說得好,緣分天註定
楊隊難得抒發一回感嘆,結果還沒說出來,先把自己給酸倒了牙。
唐勁還在犯愁,一邊喫飯,一邊長吁短嘆。
楊隊啃着塊椒鹽排骨,瞅着對面唐勁,一時間不止牙癢癢,還很有一朝頓悟、立地成佛之感。
牙癢癢的不止楊隊——
還有大猛。
唐勁喫完飯回宿舍的時候,大猛不知爲什麼,追上唐勁跟過了小半個操場,一路叼唐勁褲管。
唐勁起先沒在意,隨手搔搔大猛的耳朵間;後來才覺得奇怪了,止步低頭、定睛一看,發現褲腿上溼漉漉一小塊,當即輕輕拍了一記大猛的腦殼兒:“看清楚,這不是火腿,啊去,自個兒玩去”
大猛搖了下尾巴溜達回去了,唐勁上臺階進宿捨去了。
好幾個人看見了,笑了一回。賀明也在其中。
因爲週末休息時間比平時長些,賀明笑完,跟着唐勁進了一一零八:“來打牌不?”下一秒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驚呼:“看書?你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