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冉被司徒舜突然而來的怒氣嚇了一跳。在她的印象中，自己這個只相處過兩年多的夫君是個謙謙君子，對人永遠是溫和有禮的，對自己更是溫柔體貼，連高聲說話都從未有過。只是因爲後來她執意修妖，兩人這才分道揚鑣，從此斷了聯繫。這一晃就是萬年，直到上次妖王在人間被仙界七雄圍困，他們隨時準備保護，纔在蒼濟山匆匆打了個照面。不過兩軍對戰，連一點兒多餘的情緒都沒有，甚至都沒來得及多看對方一眼。等她趕回去了，這纔想起，差點兒與他對戰的就是她的夫君。爲此，她還曾愧疚多日。現在這個印象中溫和的人突然發脾氣，她竟然有些恍惚，她面前的這個志得意滿的仙長，真的是自己曾經的夫君嗎？
至聖女仙見衆人的目光都被他們兩個吸引了過去，就想轉頭悄悄走掉。不過至聖仙尊的目光一直留在她身上，見她又要走，也忍不住生氣起來，明明是她對不起自己，爲什麼每次都要表現得好像他欠了她一樣，他努力保持平靜地語調問：“靈韻，一萬多年未見，怎麼就這麼走了嗎？”
靈韻身子再次僵了僵。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運氣竟然這麼差，猶豫了那麼久才終於說服自己來青雲山看一眼杳清逸，沒想到就遇到了在外雲遊許久的夫君回山。一看到他，萬年前的愛恨情仇就不可迴避地再次湧上心頭，傷疤被掀開，痛得那麼真切。
他是個好人，是整個仙界對她最好的人，能與他雙修，是多少仙女夢寐以求的事，可他偏偏選中了平凡普通的她，她一直抱着感恩的情緒與他生活了千年，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背叛與他的感情。這一千年他們一直相敬如賓，過着讓整個仙界都羨慕的神仙眷侶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說要去雲遊，她實在無聊，就跑到人間去玩，無意間救下了被推下懸崖的杳清逸，看他頗有仙緣，就開始教他修仙。以後的日子，她活得從未有過的充實快樂，漸漸迷戀上與杳清逸在一起的日子，一刻也不想與他分開。直到杳清逸表現出對她炙熱的感情，她才徹底慌了。整日陷在情感與理智的對決之中，痛苦萬分。
“君傾，雨臺山還有事，我不能久留，這就回去了。”至聖女仙倉皇想逃，藉口也找的無比拙劣。她始終從心底覺得愧對與他，無法坦然面對他。但她又騙不了自己的心，她真的愛杳清逸，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跟他在一起。分開一刻都是煎熬，這是與至聖仙尊在一起時從未有過的感覺。所以她十分肯定自己愛的是杳清逸，愛到她寧願爲他徹底消失，也不願跟他分開。只是，至聖仙尊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自己的事，相反還總是事事以她爲先，爲她着想。她真的寧願他氣她、恨她，哪怕是殺了她，她都毫無怨言。可他偏不，非得讓她愧疚致死不可。杳清逸差點兒入魔，他不但沒有落井下石，反而在她封了杳清逸的記憶、自己裂靈下凡之後，還收了杳清逸爲徒，將他培養成如今的仙界至尊。至聖女仙重塑仙靈歸來，一下子面對這麼多信息和刺激，怎麼能淡然面對。
其實至聖仙尊之所以會收杳清逸爲徒，也是出於愧疚，是他去找杳清逸談話，談他與至聖女仙曾經有多恩愛，那千年來的生活是多麼甜蜜幸福，杳清逸纔會因此差點兒入魔。只是這些至聖女仙不知道而已。
“雨臺山有什麼事，交給清溪處理就好，你大老遠跑來一趟，還是進來喝杯清茶再走吧。”蘇博文見氣氛古怪，插話想打個圓場，“還有東冉長老，也一起來吧。”
“不必了。”幾乎是異口同聲，至聖女仙，司徒舜，東冉，杳清逸同時出聲。
蘇博文愣了愣，這是什麼情況？
司徒舜飛身出了結界，拉起東冉的手說：“你跟我來，我有話要說。”
東冉點頭，兩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衆人眼前。
杳清逸見林嵐一直安靜看着，就走到她身邊，拉起她的手說：“嵐兒，我們回去了。”
至聖女仙的眼神暗了暗，神色中閃過一絲痛苦，又很快消失不見。她面帶笑容，客客氣氣地說：“仙尊，祝你們幸福。”
杳清逸本來堅定向前的步子猛地一頓，握着林嵐的手也猛地收緊，疼得林嵐差點兒叫出聲來，好在她及時忍住了。她小聲地跟杳清逸低語：“師父若是還在乎她，就跟她好好談談。我也想師父能夠打開心結。”
杳清逸轉頭看着林嵐，發現她向來清澈見底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鄭重的神色，這話顯然是非常認真的。
杳清逸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自己做何反應纔是對的，只能愣愣地看着林嵐。林嵐見他爲難，立刻就有些不忍心了，笑道：“師父，這感情問題永遠是筆糊塗賬，一時半會兒也捋不清，你要是覺得爲難，就算了，我們順其自然就好。”
杳清逸深深看了林嵐一眼，又轉頭去看了看一臉隱忍的至聖女仙，心下一滯，呼吸都覺得微微有些疼痛了起來。自從他恢復了記憶，那些與至聖女仙在一起的日子，快樂幸福的感覺都是那般清晰，讓他想迴避都難。一萬多年前他們那麼潦草地結束了，上天讓他動用初創仙力救她回來，又讓他因爲嵐兒恢復記憶，難道就是爲了考驗他的心性嗎？這兩個女子都那麼優秀，對自己也都是認真的，自己對她們任何一個也都有着很深的感情，這筆糊塗賬到底該怎麼算纔是正確的？
“靈韻姐姐，若是沒有別的事，就到青雲峯來坐坐吧。”林嵐見杳清逸猶豫不決，就開口替他邀請。
至聖女仙一愣，隨即看向杳清逸，見他似乎並不反對，這才放下心來。哪知道至聖仙尊這時候也笑着開口：“就是，我們太久不見，真的該好好敘敘舊了。”
林嵐看向自己的師公，這個看上去也只有二十多歲的男子，爲什麼總是帶着那麼一絲奇怪的感覺，好像少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般。難道是自己的錯覺嗎？
至聖女仙果然又開始推辭了，只見她努力保持着有些僵硬了的笑容說：“不必了，我真的該回去了，我們來日得閒了再聚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