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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歷史軍事 -> 緣來似你

第六十九章 瓊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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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金陵江府的臥溪別院內,江清流正坐在榻上,手裏捧了一卷書在看。

  他今日穿了件鴨卵青的麻布直裰,頭髮用一根石青發帶繫住,其餘半點裝飾也無,卻更襯得他氣質清華,明雅俊逸。

  榻上的茶案上有一個奇怪的物事,與房間明淨素雅的裝飾極爲格格不入,正是王槿送他的那隻大熊貓。

  有敲門聲傳來,江清流翻了頁書,依舊看得專注,漫不經心地道:“唔…什麼事?”

  “四爺,王家的信到了。有一封是王姑孃的。”秦子明站在門口恭聲道。

  江清流翻書的手頓了頓,語氣帶了絲愉悅:“拿過來吧。”

  秦子明走過來,從袖中取出兩封信遞給江清流,然後退了出去,只是神情不知怎麼有些奇怪。

  信封入手,江清流的眼神也有些詫異。這厚度…?

  他將兩封信放在茶案上,先拆了薄的那封。和往常一樣,王牧在信裏寫了最近讀的書,還有一些心得和不解之處。江清流看完後,先將這封信放在了一旁,目光落在另一封信上。

  這信封上寫着“江清流親啓”,落款是王槿,字跡娟秀而隱有風骨。

  他微微一笑,拿起信封拆開,竟突然覺得有些緊張,不禁自嘲地搖了搖頭,從裏面取出了厚厚一沓紙。

  “…謝謝你送來的書。雖然我還沒來得及看,不過剛剛翻了翻,似乎都挺有趣的,想必找這些書你也花了不少心思…”從來一目十行的江清流,此刻捧着手裏的信一字一句的仔細讀着。見王槿對自己送的禮物很滿意,他眼裏浮起點點笑意。

  那天他私下向王軾打聽了王槿的生日,王軾只知道在八月,具體哪一天卻記不得。

  “大姐這兩年都沒過過生辰,以前過的時候我又太小,只記得在八月,具體哪天卻不記得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哪天,且王槿尚在孝期不便慶祝,江清流便趁着中秋節給王槿送去了這些書作爲禮物,只是誰都沒有發現他這層用意罷了。

  他接着往下看。

  “古語曰‘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我收了你的禮,自然也該有所表示。只是我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太少,而你更是什麼都不缺,所以我想了半天,決定也送你本書好了。我以前看過一本武俠話本,十分精彩,可是書卻被我不小心弄丟了,再也沒買到一樣的。所以我打算自己重寫出來,文筆自然比不上原著,不過重在情節嘛,我覺得你一定會感興趣的…”

  親自寫的書麼?那是不是天下只此一份?江清流眼裏躍起愉悅的浪花,輕輕翻到下一頁。

  “天…龍…八…部,原作金庸…”第二頁上只寫了這八個字,江清流挑挑眉道,“唔…這名字倒有幾分意思。”他興致頗高,翻到後面正文部分看起來。

  王槿這次借花獻佛,其實是不懷好意的。誰讓江清流搶走了她在弟弟妹妹心目中的崇高地位,不報復一下,她怎麼咽得下這口氣呢?

  但畢竟江清流待她一家人不錯,更何況她那天還說過要做朋友的話。現在他送自己東西,自己不但不感謝還想報復他一下,若是被人知道了,豈不是要被千夫所指,說她沒有良心了?

  到底怎麼樣做才能既讓她出了悶氣,又不會被人看出來呢?

  江清流送的小說話本給了她靈感。

  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網上追連載小說的日子,想起那時天天盼星星盼月亮,望眼欲穿的心情,她靈光一閃,就有了主意。然後便有了江清流此時在看的天龍八部。

  她想用一招精神攻擊,傷敵於無形。她不信誰能看出她的真實目的,就連江清流本人都不會察覺。

  然而當她花了整整兩天時間寫完這封厚厚的信時,手腕和肩部的劇烈痠疼之感讓她心情有些悲壯。這就叫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啊!

  隨着手中書頁的翻動,江清流原本還有些隨意的神情逐漸變得極爲認真,連呼吸都慢下來了。待他看到木婉清突向刀白鳳發難時,再想往後看個究竟,已是沒有了。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最後一句這般寫道。

  江清流有些意猶未盡的嘆了口氣,看着這最後一句又笑着搖了搖頭,眼前不禁浮現王槿那略帶狡黠的靈動雙眸。

  怎麼有種…被捉弄的感覺?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一沓厚厚的信紙,嘴角不知不覺沾了笑意。

  這麼多頁,她寫了很久吧?

  一定很累吧?

  下回是什麼時候呢?好像有點等不及了…

  他突然有種極強烈的衝動,只想馬上見到她。哪怕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只要看她一眼就好。

  這種感覺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自十歲跟隨師父習武修身,他便愈加冷靜自持,心境更是穩如泰山,外物極難影響。

  但是此刻,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加速跳動,血液在身體裏奔騰翻湧。這樣異樣的渴望和衝動,讓他有些不安。

  他閉上眼睛調息靜氣,片刻後慢慢睜開眼,神色又復清明。

  他仔細地將信紙裝回信封,食指在她的名字上微微流連,然後將信封放入了牀榻腳邊的書箱裏,裏面有他收藏至今的珍貴書籍。

  負手站在門口,院子裏見慣了的蒼松翠竹之景今日似乎格外悅目。他起了興致,走向院外。

  “不用跟着了。”他清朗的聲音傳來。

  “是,四爺。”剛要跟上去的秦子明收回腳步,恭聲道。江府這樣的簪纓世家,下人規矩極嚴。即便江清流不在意,在府裏上上下下上百號人的眼前,他自然不會還像在外面那般隨意,舉止言語都十分恭順拘禮。

  江府極大,幾乎佔據了整條榆華巷。

  大房二房三房分而居之,彼此以一牆作隔。各院皆屋宅林立,院落散佈,道上廊下僕人穿梭,門庭裏的客轎亦是往來不絕,家族顯赫,可見一斑。江府的各處花園更是移步可換景,曲徑能通幽,高臺築厚榭,水木清華,佈局設計堪稱搜神奪巧。

  西邊二房的後花園裏有一條淺淺淙淙的會溪。江清流在園子裏轉了轉,走到溪邊時,眼神微亮,嘴角彎起:“果然是在這兒。”

  只見對面溪畔,一大叢木槿正熱熱鬧鬧開着花。沒有牡丹那般的富貴雍容,不似蘭花的孤芳自賞,這一片粉中有紫,紫中帶白的花朵自有一股熱情和堅韌,令人心生親近。

  他負手而立,隔着會溪望着那叢木槿,漸漸陷入回憶。

  一陣輕微的啜泣聲從木槿花叢的另一邊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蹙了蹙眉,他轉身欲離開,腳步卻不由頓了頓。

  這個聲音…似乎有些熟悉?

  他略一思忖,轉而朝木槿花背後走去。

  一個穿着白底蝶紋襦裙的小姑娘,正蹲在花叢下傷心的抹着眼淚。

  “淑兒,你怎麼在這裏?”江清流認出這小姑娘,語氣頗爲無奈地道,“又被人欺負了?”

  聽到他的聲音,小姑娘立刻止住了哭聲,擦了擦眼睛,有些怯怯地抬起頭,看向江清流。

  她猶帶淚痕的小臉上膚如凝脂,吹彈可破,五官更是生得清麗脫俗,楚楚可人。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已顯露出風華絕代的姿色。

  “表哥…我…”她咬了咬嘴脣,站起身輕輕搖了搖頭道:“不是的,我是因爲剛剛摔碎了姨母最喜歡的一盞汝窯茶杯才…才哭的。”

  “那母親可曾責罵於你?”江清流問道。

  她立即搖頭:“沒有,姨母沒怪我。”說着眼圈又一紅:“是我自己生自己的氣…”

  江清流見她又要掉眼淚,溫言安慰道:“一個茶杯而已,摔了就摔了,哪裏值當這般傷心。”他頓了頓:“我正好要去給母親請安,你與我一道回去吧。”

  她乖巧地點點頭,用袖子輕輕拭了拭眼角,再理理衣裙上的泥土痕跡,只是頭髮上沾了片木槿葉卻是未曾察覺。

  江清流伸手輕輕拂去了那片葉子,見她神情依舊怯怯的,心中又是一嘆,溫聲道:“走吧。”

  二人並肩而行,被風吹起的衣襬在身後交錯重疊。那片被拂去的木槿葉飄飄蕩蕩落在泥土裏,再無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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