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瑞亞身上急速地掠過,當他們從高處墜下去的時候,瑞亞都會害怕自己會直接砸在地面。
事實上,遠離那棟僞裝成神聖大禮堂的建築物後,她就閉上了眼睛。
但彼得一直緊緊地抱住瑞亞。
即便是在被馬洛尹追殺的時候大叫着自己完了,也沒有一點猶豫。
不過他還是會緊張地抽氣:“那些事情之後再聊,瑞亞!現在我們得逃命。可是我們能逃到哪裏去?”
瑞亞在腦海裏想了一圈,姑且試探。
“你知道安德裏·維特在哪嗎?”
這是一個在未來記錄的歷史中出現過的名字。
“維特!好吧……我還真的認識。那是個差勁的傢伙,你確定我們要去找他嗎?”彼得·帕克滴滴咕咕地發着牢騷。
然而他很聽話地調轉方向,加速往這座未來城市的某一處飛躍。
在少年的精巧操縱下,他們很快就滑過低處,再一次飄揚起來。
瑞亞感受到流動的空氣變得溫柔、和緩。
未來的風撫摸她的皮膚,拂起她的髮絲,還有飄蕩的紅裙——
“咳,雖然情況很不對勁,但我還是建議你不要錯過這裏的風景。”等道歉後的尷尬沉默過去,彼得還是忍不住開口。
“這算是‘主神’時代爲數不多的優點了。”
瑞亞睜開眼。
她最先看到的是夜晚的天空,彼得利用那根纖細卻堅韌不斷的長絲蕩過去,帶着瑞亞向上。
像極了凌空飛翔,但又和超能力者慣用的懸空漂浮把戲不一樣。
更加搖晃不定,更加靈活自由。
這甚至給瑞亞一種錯覺,她在飛往天際——
但這種事情通常不會發生在晚上,書本和銀幕的藝術總是把聖殿描繪陳白色,通往天堂的階梯也應該泛着聖光,沐浴在白天的日照下。
尤其是經歷時空穿越、未來詐騙的科幻一夜。
這更加不可能和神學聯繫在一起了。
天色連成一片深暗,被絢爛繁多的星光點映出更多、更復雜的好看色彩。這裏有太多的星星。
無論是在新西蘭的山谷,還是在亞特蘭的鄉下,瑞亞都沒有看見過那麼閃亮的星空。
這得是迪士尼動畫電影裏的特效鏡頭。
“是不是很漂亮?”彼得詢問。
即便這並不是觀光的時機,瑞亞還是點了頭。
她甚至猶豫地伸出手,想要試探高處懸掛的閃爍星光究竟是不是假的。或許這也只是虛假的全息畫面——
爲了讓未來的人們更好地執行“任務”?
當然她不可能觸碰到。
飛蕩至最高點,他們就又馬上順着弧線墜下去。
同時彼得告訴她:“那頂上的每一顆‘星星’,需要花費十到二十個人一整年的工作執勤時間。”
這句話讓瑞亞從夢幻的美好景象中清醒過來。
她問:“那不是星星,那是什麼?”
彼得聳着肩膀,帶她降落到一棟建築物的平臺上,他貼心地選擇一個低矮、平緩的樓頂,才把瑞亞放下。
“我不知道該怎麼用十年前的詞語解釋——你可以理解成人造衛星?”
少年無奈地笑起來:“反正是爲了給我們帶來更多能源的重要設備。”
“它們在外空裏圍繞好幾圈。現在這顆星球會擁有一道閃亮的‘土星環’,去過外面的人把這叫做‘燈帶’。”
短短幾句話,瑞亞就感受到十年間超越的科技水平差距。
他們已經將這些不可思議的實用技術消解在日常的玩笑和暱稱裏。十年前,瑞亞還在爲要不要開展外太空計劃而努力爭取。
十年後,人們對外出探險宇宙習以爲常。
這種飛躍的人文進化讓瑞亞心馳神往。
即使落地了,瑞亞仍然抬着頭望向夜空,她有些失神地仰視那些人造的星星,詢問:“你也上去過嗎?”
“沒有。”
彼得悶悶地回答:“我還沒成年呢,而且梅嬸也不會同意的。那種工作有點危險。”
瑞亞朝着他手腕看一眼。
“就算你是變種人?”
她泛指那些天生不凡的超能力者。
誰知道彼得卻反應極大地豎起一根手指,立在嘴脣前面,他壓低聲音說:“噓,這可是違禁詞!
十年前或許能這麼說,但是現在你不能用這個詞來區分人類——你可以稱呼他們爲‘任務執行者’。”
瑞亞想到他之前說的那些話,挑刺道:“所以‘主神’、管理、任務執行者和平民就聽上去會更好,沒有階級劃分了是嗎?”
“額……未來的規則是這樣。所有人都是任務執行者,如果不願意執行工作,那纔是拿着政.福利享受保障生活,負責生育教養的平民。”
說着彼得叉腰嘆氣:“當然,如果基因天生優異,會幫任務執行者更好的工作,拿到更高的評級。
然後可以用獎勵升級、改良基因——”
這時,彼得咳嗽了一下。
“順便一提,我是後天得到這個能力的。”他很小聲地湊到瑞亞耳邊說。
“我不是‘變種人’。”
後面那個詞語幾乎是無聲的,彼得只做了一個口型。
他竭力想要拉近和瑞亞的關係。
即使是觸碰未來禁忌。
可彼得只得到一個難以爲回答的反問,瑞亞問的是:“那你爲什麼不用瑞亞·諾倫主神大人的DNA呢?”
彼得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這可是他親自陳述過的“控訴”!
“好吧,我聽得出你是在挖苦。”彼得再一次重申:“我並不有意針對你,瑞亞。
本叔和梅嬸也從來不是怪你……但現實就是會變得糟糕。
一開始,大家都很高興能變得更好,可是慢慢地,人們就開始憎恨這種重新分級的基因制度。
而你的名字擺在所有人之上。”彼得又忍不住說出更多。
如果必須愛戴一個對象,那麼仇恨的目標也就十分具體明確了。
“所以——我到底是死了,還是瘋了?”
瑞亞暫時略過那些建設性的大問題,原諒她吧,她還不是所謂的“主神”呢,瑞亞關心不到未來十年後的民生疾苦。
她最想知道的是,自己在這十年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十年後,十年前,那一定是一個關鍵時間點,彼得,我到底怎麼了。”
少年放下手,直視她。這是彼得·帕克第一次毫不掩飾地盯着瑞亞,他不自覺地看得久了一些。
全世界趨之若鶩的金髮女郎還穿着好來塢成就獎一夜的矚目紅裙。
就像傳說裏那樣。
她黃金般的長髮耀眼奪人,一雙異色的藍眼睛像是天和海交匯成的霧,笑起來很迷人。
從前,彼得只覺得她很溫柔,擁有讓所有人都喜歡她的神奇氣場。
現在彼得察覺到另一種性別之美。
那是隻有他長大後才能體會到的差別。
畢竟時間過去很久,至少在彼得的記憶裏,關於瑞亞·諾倫的印象幾乎快變成了教科書和密封資料裏的文字。
但這個瑞亞還停留在十年以前,她還會關心帕克家的生活,還會相信一個沒有血緣關係、也並不親密的弟弟。
“我只知道,你從頒獎禮現場離開後,發生了重大事故。
爲了更好的安全,這個世界有了很多新的規則。”
彼得糾結許久,決定說出他唯一能確定的事。
他不願再說那些從別人嘴巴裏聽到的東西,因爲彼得意識到那些會傷害到現在的瑞亞。
這並不只是一位傳說裏的女神。
而是真正存在,並且和他交集、聯結着的活生生的人。
少年的關心也從潛意識裏對姐姐的維護,跳出了想象變得更加鄭重,成爲對瑞亞本人的照顧。
“在那之後,你是成爲了‘主神’,但是你很少出現,是馬洛尹他們在執行‘管理’的職責。
我不覺得你會知道他們做的所有事情。”
他已經在爲“瑞亞·諾倫主神大人”開罪了。或者是,彼得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只是現在,他更加篤定這個猜想。
瑞亞看得心裏一陣柔軟。
即便她從頭到尾都一直警戒於心。
其實瑞亞選擇讓彼得帶自己離開,除了相信他確實是自己的弟弟,更多的還是因爲看出這個少年單純好用。
但她無法不觸動。
她是願意親近彼得的。
這或許就是爲什麼會是彼得·帕克來做這個十年後的接引者——
瑞亞想。
這場別出心裁的“十年拯救計劃”開局,一定是出於某種特殊目的。雖然這場行動失敗得很徹底,但在某種程度上也成功了。
她的怒氣漸漸平息下來,不由得開始思考更多。
馬洛尹沒有再追來了。
瑞亞不覺得他會那麼輕易放棄,於是她也想到了關鍵:“這裏是安德裏·維特的地盤?”
“對。‘資源管理’……”
彼得點頭,他擔心這說法拗口,又向瑞亞解釋:“你可以想象成‘金錢的主人’。
在過去,財富意味着一切,在這個時代,基因資源纔是一切。”
瑞亞半無奈半諷刺地笑了一下。
她有點明白“主神”的意思,當她被架上統治者的地位,手底下的人瓜分一部分的權力也足夠遮蓋半個世界。
那他們最好真的在侍奉她。
“晚上好,瑞亞。你看上去比我想象中的好一些。”
一道冰冷的聲音插入進來,通過建築裏安裝的不知名設備傳播到瑞亞身邊的每一寸空氣。
瑞亞抱起雙臂。
明明是彼得更加熟悉這個時代的系統裝置,但卻是他被嚇了一跳。瑞亞反而早有預料,還拍了拍他的頭以示安撫。
“我還以爲你會有更大的陣仗呢,安德裏。”
她知道自己該找誰去要答桉。
“如果你能解釋清楚,我的狀態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