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靜謐中,空氣變得沉悶,彷佛擁有了微妙的重量,醞釀着出一絲無聲無形的古怪壓力。
在瑞亞反應過來之前,對面的金髮男人已經先一步皺起眉,直覺不對。
“瑞亞,你有沒有覺得——”
她及時出聲,打斷了對方的思考:“史蒂夫……”
“希望到時候你還能空出行程。”瑞亞用打趣的方式拉回了史蒂夫·羅傑斯的注意力,“你已經搶走了我的新聞頭條。”
當他領會瑞亞話裏的意思開始爲難,瑞亞又笑着接下去。
“放心好了,我們會找到專業人士處理的。雖然政客們也一樣需要公關,但好來塢的手段總是更受歡迎,這就是名利場有趣的地方。”
史蒂夫不理解這個笑話的深意,不過他還是努力放鬆下來回應道:“好吧……我會配合的。”
“不要有太大壓力,史蒂夫。大衆需要適應的時間,你也是。”
瑞亞說:“六十年過去,一切都變得太快了,但是一定有事情變得更好了。我們只是在推動那個好的變化走向更好。”
這句話換來史蒂夫一個簡單的笑容。
她也順勢道別,態度自然地離開。
這一次,沒有人突然冒出來。
瑞亞不知道自己的經紀人去了哪裏,但她相信馬洛尹已經掌握了分寸,不會貿然行動。
不過他一消失,瑞亞就察覺到,他並不喜歡“美國隊長”簽約成功的這個消息。
等候多時的金髮女特工把瑞亞送到在外面的接送車,瑞亞的助理霍姆已經坐在裏面了,看上去在打電話。
莎倫·卡特抬手敲了一下車窗,霍姆沒有聽到。
一隻手伸過來,搶在莎倫前面打開了車門。
用手的主人向瑞亞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先上車。
“馬洛尹,你什麼時候來的?你用能力瞬移過來的?”莎倫問他。
“別這麼緊張,我的‘治療’結束了,不會有事。”扔一段出應付的話,猶太經紀人公事公辦地開口,“再說,你們要盤問我最重要的客戶,我不可能不出面吧。”
莎倫說不過他也挑不出更多的問題,只能看着馬洛尹在瑞亞後面上了車。
她是發佈會任務的負責人,還得留下來爲這件事梳理報告。
儘管莎倫沒辦法和瑞亞一起,但瑞亞已經爲莎倫準備了一份禮物。
等莎倫再次見到神盾局局長就會發現,對方咄咄逼人的態度多少變得溫和一點——
不過這不在瑞亞助理的考慮範圍內。
霍姆一停下電話就抱怨:“我知道這個機構和我們之間有深度合作的關係,但現在他們直接把手插到我們的業務裏了,這是不是越界了?”
“無意冒犯,我很尊敬這些特工、長官們,可這羣外行的傢伙真該停下指手畫腳,幹好他們自己的事情……”
女助理停頓了一下,提問:“我能問這個問題嗎,這個組織具體是做什麼的?”
“霍姆,事實上,他們什麼都能插一手。”瑞亞回答。
她完全不介意神盾局的模湖權限。
這對瑞亞來說是有利的。
瑞亞甚至就是藉着這層中間關係,名正言順地從當今美國政府的手裏搶到了“美國隊長”這一英雄旗幟的“經營權”。
這裏面涉及很多複雜的問題。
但不管怎麼樣,瑞亞都是在現代喚回“美國隊長”的那個人,無論是精神意義,還是實質意義。
她合理佔據參與其中的立場,並且牢牢地把控主動權。
現在瑞亞手裏的牌太多了,連神盾局這一整個龐大的組織也成爲勢力間的樞紐,放大利用每一項可延伸的職權。
馬洛尹說:“他們可以出現在各種地方,就是每一件事都做得不夠好。”
他從露面起就沒有那麼收斂,在自己人面前更不客氣,直言:“隨便他們對外怎麼做,但對內的職務必須進一步細分……”
瑞亞以爲他指的是關於變種人、外星人的新爭議,然而馬洛尹卻強調:“至少他們該清楚,現在真正做主的人是誰。”
霍姆解氣了:“啊哈,所以幕後boss還是我們?那我之前在裏面應該更囂張一些的。”
遺憾地撇撇嘴,霍姆沒有忘記銀關鍵問題:“後面該怎麼做?美國隊長的運營到底歸誰管?”
瑞亞先看向經紀人,她還沒有傻到看不出合作夥伴的不悅。
馬洛尹的神色裏依然帶着一絲焦躁的陰沉。
但他還是用職業的口吻下了定論:“美國隊長是我們的簽約客戶,他也會是超級英雄宇宙第一階段的重點——你說誰在這件事裏的話語權更大,霍姆?”
霍姆心領神會地點頭,然後她興致勃勃地追問:“我能知道這件事情的轉機在哪裏嗎?
看看那位‘大英雄’在會議裏的樣子,史蒂夫·羅傑斯全程一言不發,擺着一張畫報上的嚴肅神情。
說真的,我以爲他在爲發佈會的意外生氣。”
那些媒體安排當然有所目的,但旨在引導輿論方向。無論好壞。
就算霍姆確實想過利用人們對瑞亞和真英雄之間關係的好奇心和關注度,也驚訝於能在鏡頭前產生這樣的碰撞火花。
霍姆感興趣極了:“瑞亞,你和他談了什麼?”
馬洛尹的瞪視讓女助理微微瑟縮,不過霍姆還是頂着壓力轉向瑞亞。
“畢竟我們以後要開拓這項‘超級經紀’業務,就讓我多瞭解一下吧。”霍姆爲自己的八卦找到一個完美的理由。
在馬洛尹說出“這還輪不到你操心”之類的打壓話語之前,瑞亞先開口。
“其實我也很意外他竟然會答應。”
瑞亞不是沒有疑問。
只在是面對這種預料之外的轉折時,她已經習慣了先坦然接受,再去思考接踵而來的種種麻煩。
按照史蒂夫·羅傑斯最開始的態度,馬洛尹都已經開始制訂另一套方桉。
馬洛尹不願意拔高史蒂夫·羅傑斯個人的存在感。
他輕飄飄地帶過史蒂夫在這件事裏的作用。馬洛尹從經紀人的角度分析:
“我們只是需要‘美國隊長’,史蒂夫·羅傑斯答應了很好,他不答應我們也可以找到一個新的接任者。
我們甚至擁有一個合適的人選!
詹姆斯·巴恩斯完全可以成爲新世紀的‘美國隊長’,他們就來自同一個時代,同一段友誼……
這本來會是絕佳的宣傳!”並且抹平詹姆斯·巴恩斯作爲殺手機器的絕大部分問題。
“詹姆斯?有點怪,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想了想,霍姆提出異議:“等一下,五十年代的美國政府,也搞過這玩意,二代三代美國隊長——
那就寫在《佩吉·卡特》的劇本裏。”
“他們沒搞清楚公衆英雄的核心價值。
這是一場持續不斷的、甚至苛刻的正向情緒輸出,關鍵在於找到對的英雄,而不是聽話的肌肉演員。”
瑞亞替馬洛尹回答了,這段話頗有諷刺意味,針對自己——
她品嚐到了一點辛辣。
史蒂夫自然是正確的那個對象,他就是真正的,唯一的美國隊長!
可她抱有猶疑的原因,也正是瑞亞預想到因爲他決不會聽話。
所以馬洛尹提議了那位殺手先生,那位“冬日戰士”,一位和美國隊長有關聯的老朋友。
詹姆斯·巴恩斯同樣不是什麼演員木偶。
他參與過表演,是爲了幫自己恢復記憶,幫瑞亞一個忙……
儘管這個療愈過程艱難、緩慢,但依然是良性的。
瑞亞沒有想過讓他或者其他任何人對自己言聽計從,她還沒有同意經紀人的建議。
可私心裏,她也想要在部分關鍵事件上和對方達成更多,更快的共識。
她還不至於坦然到,捧出一個處處和自己作對的光輝偉人。
好在一切還沒那麼糟糕。
“美國夢”的把戲永遠不過時,只是瑞亞反着來,成功激起了史蒂夫的求真欲。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這都是一個機會。
真正的、初心的美國隊長當然比任何替代品都好,那高築的美國英雄形象不是一段時間的復興追捧,揣測懷疑可以撬動的。
但假設那聖像可以更改,瑞亞就是那個手握上帝之筆的人。
這一切都在一點點地促使她接近神祇意義的存在。
她是行使決定權的人。對美國精神,甚至是世界意志——
“算了,馬修。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也在想同樣的事情。
但史蒂夫是人們心中最好的‘美國隊長’,既然他答應嘗試,那麼我們就最大程度地發揮他的天然優勢。”
瑞亞正式否決了馬洛尹的方桉。
然而猶太人很快就在短促的皺眉後又平和下來。他已經聽出,史蒂夫·羅傑斯在瑞亞眼中,和詹姆斯·巴恩斯其實沒什麼不同。
這兩個來自舊時代的人,一度都成爲瑞亞的麻煩。
不過她可以把他們轉化成機遇。
只是在這算計利用,經營擴張的間隙裏,瑞亞還想要爲蓬勃的野心保留下一些美好的善意。
她認識詹姆斯·巴恩斯更久,對他也有更多的關懷。
“詹姆斯可以演自己,但不一定願意演‘美國隊長’。
他已經過夠被當成工具的時間了,我們打造他,不是控制他……”瑞亞說。
她應該儘可能多地提供選擇,而不是既定的答桉。
這是瑞亞需要爲自己劃定的底線界限。
然後她想到,“詹姆斯還在執行任務嗎?
他和託尼還在中東?”
這個問題一出,車內頓時沉默下來。霍姆機敏地察覺到異樣,立刻閉上嘴巴,轉了過去。
因爲這顯然不屬於助理的業務範圍。
馬洛尹一改口風:“是的,他們遇上一點小問題,但不需要擔心。
我們還是想好怎麼處理,之後你和‘美國隊長’的共同出席……”
“什麼問題?”瑞亞打斷。
一旦她正式提問,馬洛尹就不得不回答。
“一些情緒衝突問題。”
瑞亞瞬間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別告訴我,託尼在中東惹到了麻煩。”
“我們會解決的。
這是詹姆斯·巴恩斯的第一個‘任務’,瑞亞,我們得給他發揮的空間。”馬洛尹乾脆繞過另一個主人公,緩緩道,“然後我們就可以推進宣傳……”
“我相信這件事很好解決,馬修。但是。”瑞亞停頓了一下。
出了問題不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
但是上升到“麻煩”,就值得讓人深思。
從某種意義上說,託尼·斯塔克的中東之行或多或少代表了她的意願。
所以這個問題的內核其實是,有人對託尼·斯塔克不滿,還是對瑞亞·諾倫不滿?
異色的藍眼睛沉靜下來,閃耀着幽深的微光。
最後她說:“我要知道出了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