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瑞亞眨了一下眼, 再次睜開，她已經從思維意識中退了出來。
室外的自然光比實驗基地裏的照明更讓人舒服，瑞亞抬頭，眼前萊克斯集團公司的建築高聳入雲, 掛着顯眼的標誌性logo。
莎倫·卡特緊貼在瑞亞身邊站着, 周圍的學生們還在互相笑鬧, 連送他們出校的大巴車都還沒有發動引擎離開。
一切都還停留在他們走進去之前。
萊克斯·盧瑟向瑞亞伸出手——他表情凝固了一瞬, 在一陣眼球的劇烈波動之後, 他倏地驚醒，放下了略微僵直的手臂。
“你！”
他的笑容還掛在臉上, 但皺起的眉眼中已經充滿了被愚弄的怒火，這幾乎將他的面部分裂成了兩個極端，萊克斯·盧瑟像是啃咬似得叫瑞亞的名字。
“瑞亞, 你怎麼敢！”
這驟然的轉變讓氣氛急轉直下。
瑞亞把目光向外面一轉, 示意還有別人在，她微微一笑：“冷靜點，萊克斯，我知道你不太能接受。
但是往好處想，這對你來說也是一種全新的體驗。”
人總要體會幾次失敗的。不是嗎？
萊克斯·盧瑟徹底冷下臉色，他發出嘶嘶的警告聲：“就算你知道位置，你也不可能繞過那些安防關卡。
你那些‘特殊朋友’也進不去。”
瑞亞挑眉：“其實我還認識一些普通人朋友。”
如果一定要和變種人比較, 那莎倫·卡特肯定也算在“普通人”行列。金髮女特工毫不猶豫地擋在瑞亞前面，警惕着萊克斯發瘋。
萊克斯的喉嚨滾動, 他看上去恨不得吞掉瑞亞。
他神情冷酷，一字一句地說：“那我一定會讓那些普通人後悔。”
萊克斯的眼神從莎倫·卡特身上劃過, 然後又看回瑞亞, “你真的以爲我拿他們沒辦法？”他知道瑞亞和神盾局的合作緊密, 但他沒想到瑞亞的報復會來得這麼快。
這簡直——簡直完美！
她聰明有野心，大膽又強硬，她的一切都是如此契合他，除了這該死的立場。
萊克斯同時感受到美妙和痛苦，他的臉色又陷入一陣變化的扭曲。他煩躁地用手捋過自己的頭髮，把怒火全數發泄到另外一方上。
神盾局，該死的神盾局！
他也得給那些煩人的政府機構找點麻煩做回報！
萊克斯翻出自己的手機，他急躁地輸入一些指令，打了個電話：“學生們到了。找個人過來，帶他們參觀。
還有，看管好實驗室，我不想看到任何意外！”
他已經失去親自表演的興致了。
氣氛在頃刻間急轉直下。
學生們敏銳地察覺了不對，他們遲疑地停留在外面，有點不敢應對萊克斯突如其來的怒火，只能小聲議論：“出什麼事情了？”
“是不是因爲瑞亞拒絕了他？”
“天吶，不會吧……”
竊竊私語在暗地裏傳遞着各種各樣的猜測，無非是在萊克斯·盧瑟和瑞亞的八卦之間打轉。
萊克斯根本不屑得理會這些，但他還是振作起來，拉開一個略顯敷衍的微笑，“對不起，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恕我先失陪，我給你們找了一個更專業的研究人員。
那傢伙的頭銜好像是……總之，你們會喜歡他的。”
他連名字都想不起來。
不過萊克斯起碼給了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他纔是這家集團的擁有者，學生們只是來參加他公司的實踐活動，沒人能置喙什麼。
所以哈佛的學生們都極有眼色地接受了這個說法，眼睜睜地看着萊克斯·盧瑟風一樣地先一步轉身離開了。
很快，就有另外一些人在安排下走出來，負責和學生們對接。
雖然沒有辦法和萊克斯·盧瑟面對面交流，但他們都能進去參觀，這也足夠了。
不過還是有個別學生暗暗地不滿，他們覺得是瑞亞得罪萊克斯，才害得他們失去了萊克斯接引的機會——
“她就非要在這個時候拒絕萊克斯·盧瑟？竟然在這裏把萊克斯氣走……”
“如果她那麼討厭萊克斯，爲什麼還要申請參加這個活動？來了不就能見到萊克斯嗎，我真搞不懂瑞亞在想什麼！”
“呵，瑞亞可是好萊塢的大明星，她當然是特殊的。她纔不在乎我們這些人會怎麼樣。”
“噓……小心她聽到，瑞亞的背景厲害着呢。”
儘管參觀活動還是和之前一樣進行下去，然而氛圍已經變得不同。
莎倫·卡特冷不丁地朝着那些冒出隱約敵意的學生多看幾眼，把他們嚇了一大跳，這逼得他們心驚膽戰地走得更遠了一點。
“瑞亞，你沒事吧？”
這次，紫荊藤俱樂部的女生們堅定地站在瑞亞身邊。她們不會再犯第二次愚蠢的站隊錯誤。
女生們紛紛關心道：“別難過，你只是表達了你的意願，誰知道萊克斯會這麼沒風度。”
其實她們不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她們看到萊克斯想和瑞亞握手，瑞亞沒接受。
“當場走掉可一點也不紳士。”女生們的心思更仔細。
“就算萊克斯真的有什麼事，也該解釋清楚一點。不然讓其他人怎麼想，看現在把你推到了多尷尬的位置。”
就算沒有一個人敢當着瑞亞的面抱怨，但私下裏也一定會引起一點爭議。
瑞亞對這種局面毫無所謂，她反而心情愉悅地跟着隊伍往前走。說句實話，他們應該慶幸不是萊克斯·盧瑟本人來講解，瑞亞在他的腦子裏體驗過一遍，那可真是糟透了。
其實這個研究員講得更好。
她微笑着：“我沒關係的。可能，萊克斯是真的遇到棘手的事情了，我們得理解他。”
女生們響應說：“哦，瑞亞！你真是太好了。”
“別擔心，如果有不長眼的傢伙敢在回去後抱怨什麼，我們會幫你解釋的。”
再說了——如果沒有瑞亞，有沒有這項活動，還不一定呢，誰有資格責怪她！當然，她們也會想辦法讓個別人閉嘴的。
“謝謝你們。”
瑞亞衝每個女生一笑，她現在發現，當這羣人站在自己這一邊時，某些問題也就不是問題了。成員之間的聯繫就是在這種過程中變得緊密起來。
某種意義上，她確實需要這種俱樂部式的團結。
這會幫她節省很多功夫。
“不客氣！姐妹幫助姐妹。”
等到那羣紫荊藤俱樂部的女生走遠，一直保持沉默的莎倫·卡特纔開口：“怎麼樣，一切順利嗎？”
“應該不會有問題。”
瑞亞和莎倫故意落到人羣后面，方便她們談話。
“剛纔萊克斯說的‘位置’是什麼？你在找什麼東西嗎，瑞亞？”莎倫還是問出這個問題：“我以爲這次只是試探他的研究項目。”
莎倫遲疑發問：“你繞過我私下聯繫局裏了嗎？我不知道後面還有什麼潛入實驗室的計劃……”
這次的計劃本來就是瑞亞、變種人和神盾局之間的第一次多方合作。
需要瑞亞和特工配合，吸引萊克斯的注意力，需要超能力者藉由瑞亞，潛入萊克斯的精神世界——
最困難的還是思維意識模擬這一部分，如果沒有瑞亞的演技和推演能力，僅僅靠讀心者也不可能實現。
萊克斯就是鑽研這一塊的，他很瞭解自己的大腦。
爲了確保能即刻捕獲萊克斯的意識，瑞亞甚至準備好了讓馬洛伊使用時間暫停的能力。還好，一切都沒有失控。
從萊克斯成功中計來看，這次初嘗試非常順利。
不過莎倫發覺，瑞亞並沒有交代全部，她還有自己另外的打算。
“沒事的，莎倫，後面的事情我這一邊來做就好了。”
瑞亞輕聲說：“這項實驗控制在萊克斯的手裏很不安全，我認爲還是毀掉一部分比較好。”
莎倫被瑞亞這麼幹脆直接的決定一驚，猶豫地說：
“可是我還沒有報告上去，而且誰也不能保證萊克斯發瘋起來會是什麼樣子。瑞亞，要不我們……”
瑞亞打斷：“這就是我和你們的區別。你們必須按照一定規則行事，而我不用。”
“你不能和瘋子講道理，而且，是萊克斯先挑釁我的。我說過，我很生氣。”瑞亞的聲音漸漸放低。
然而，她的情緒以一種輕柔、微妙的姿態震懾到了莎倫。
莎倫不擅長服輸，她連自己的上級都敢頂撞，可不知道爲什麼，她反駁不了瑞亞。
雖然瑞亞的說法確實能解釋一部分，但莎倫還是不明白。
“萊克斯是堅定的反變種人派，你不可能讓變種人冒險進他的實驗室，你又不告訴我們，那誰能幫你毀掉這裏的東西？”
瑞亞的語氣裏多了一絲笑意：“這個嘛，我還認識另外一些‘朋友’。”
但是這笑意並沒有傳達到瑞亞的眼底。
人類真的很複雜。
她沒有選擇把祕密交付給自己最應該信賴的經紀人，反而託付給了一個她由始至終都不相信、不接納的人。
不過這也沒辦法讓馬洛伊來，她不能確定萊克斯有多少對付變種人的辦法，她不可能讓馬洛伊冒風險。
但讓別人去，瑞亞就沒有那麼大的心理壓力了。
萊克斯找來的研究人員還在認真講述：“技術順利地應用到了智能仿生義肢中，幫助萊克斯集團迅速擴張，實現了上市……”
“砰！”的一聲巨響，打斷了研究人員的話。
就連外面長廊都能聽到憤怒的嘶吼。
“爲什麼東西不見了？你們是我花了錢僱傭來的，結果連看大門的狗都當不好，你們這羣廢物，沒用的廢物！”
現在，所有人都明白了，萊克斯·盧瑟先生是真的遇到了巨大的難題。
這讓剛纔那些背後議論瑞亞的人感到尷尬。
但瑞亞並不在意他們，只是露出一點做作的擔憂。
“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去吧，讓萊克斯靜一靜，他一定很不好過。”
“瑞亞，你真是太善良了。”
俱樂部的女生們很捧場，她們擠眉弄眼：“以後也不是沒有來萊克斯集團的機會。但現在再待下去，小心萊克斯遷怒。”
這讓其他學生們也反應過來，開始跟着認同瑞亞的提議。
人都是有從衆心理的。
萊克斯不在，瑞亞就是絕對的中心。
她之前沒有發聲，不代表她沒有存在感。一旦瑞亞說話，她同樣也能夠像萊克斯·盧瑟一樣引領人們的思維。
研究人員緊張地擦汗：“等等，先別走，請等萊克斯先生出來。如果有什麼問題，也需要進一步的排查……”
這是要搜身的意思？
這下學生們反而更想走了。
瑞亞帶頭轉過身，她只是有點遺憾，不能親眼看到萊克斯·盧瑟現在的表情。
她思考。
其實這個大腦全息感應技術很不錯。
但絕不是萊克斯·盧瑟那樣用的，應該按照她的來——
好吧，萊克斯是個聰明的瘋子，她確實成功被引起了興趣。不過爲了讓萊克斯能更加懂事、配合，她不得不多花點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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