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瑞亞從那間臨時充當談判室的書房出來, 天色早已經暗下來。
她的保鏢就靠在門外面的牆上，他雙手抬起來, 交叉着枕在自己的腦後，不耐煩地吐着氣。
看到瑞亞，他大聲抱怨：“我還以爲你要在裏面待到世界盡頭！”
瑞亞不客氣地白了對方一眼，“耐心一點，克林特，等待也是你現在工作的一部分！”
她甚至開始懷念鷹眼一開始的沉默寡言。
那時候他看上去經驗十足，還能嚇唬住瑞亞。
難道神盾局特工的任務就不需要耐心？
之前他們還只是純粹的主僱關係，現在這位“保鏢”先生隨意起來倒像是把她當成了朋友。
瑞亞還有點不適應他這麼大的變化。
門內傳出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如果有需要，我們能給你提供更可靠的保鏢。隨時歡迎來找我要。”
鷹眼皺起鼻子，他並不小聲地嘀咕：“陰魂不散的英國佬。”
瑞亞瞪了他一眼，率先轉身離開，鷹眼輕鬆地跟上她。
“別告訴我, 你又換了口味。瑞亞, 就算你想找點調劑, 也不要找這種心思陰沉的傢伙, 你不會得到幸福的。”鷹眼真心實意地建議。
“停止插手我的感情生活。”
瑞亞立刻打住他，“你的上級也許還沒來得及通知你, 我先告訴你, 我的個人問題已經不重要了！而且我現在根本沒心思考慮這個……”
瑞亞強調, 說到一半她又忍不住質疑：“我有什麼口味？”
“額……難道你不是喜歡漂亮的金髮男郎嗎？”
“什麼？”
鷹眼甚至向她細數：“安德裏·維特，萊昂納多, 英國的威廉，還有我——”
“你？！”
瑞亞差點壓不住聲音。
他聳聳肩膀, “我以爲你明白007那種套路呢。他們會特意挑選出長得好看的特工, 然後送到目標身邊做潛伏任務, 經久不衰。”
瑞亞平靜的面容微微變形，她忍不住懷疑自己在神盾局眼中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形象。
她可以向任何一個神明發誓，在接受鷹眼當她的保鏢時，瑞亞可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
但從鷹眼之前的表現看，他自己也並不上心。
所以瑞亞毫無察覺。
不過一經提醒，瑞亞就瞬間反應過來這暗地裏不明說的套路。
她爲自己辯駁：“該死的，克林特，看看我的生活，你覺得我有時間談情說愛嗎？”
“而且我和第一任男友分手沒過去多久，所以閉上嘴，別拿這件事來刺激我！”瑞亞憤憤地抗議。
鷹眼驚奇地盯着她：“好吧，所以你其實是難過的。我還以爲你無所謂呢——”
他的聲音在瑞亞的視線下逐漸銷聲，鷹眼用手在嘴巴上做了一個拉鍊的動作，並用舉起另外一隻手掌示意抱歉。
瑞亞不想再理會他了。
他們往外走去，一路上暢通無阻，莊園裏的人都對瑞亞極其恭敬，他們或多或少意識到，這很有可能就是以後的新主人。
鷹眼跟在瑞亞的後頭，卻比瑞亞更先一步察覺到外面的情況。
還沒出大門口，鷹眼就已經出聲：“看起來，除了我之外，還有人在等你啊。”
瑞亞反應了一會兒，才從那輛停留在跑道拐角處的黑色車身上回憶起一些遺忘的事情。
有人向她發出過葬禮結束後的邀約。
“對了，威廉！”瑞亞懊惱地摸了一下額頭，實在是發生太多情況，她完全把這件事拋到腦後去了。
想到威廉幫過自己的忙，瑞亞不可能一聲不響地離開，而且他竟然能一直等到現在——瑞亞還以爲他早就跟着王妃離開了。
沒辦法，瑞亞只能對保鏢扔下一句：“你再等我一會兒。”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走向那輛停靠的豪車。
鷹眼斜視那道窈窕的背影一眼，掐着手指咕噥：“這就是我說的，好看的金髮男孩。”
就在鷹眼都已經做好自己找一輛車跟上去的準備了，結果沒過去多久，瑞亞就從車上走下來，她叫上鷹眼：“你應該會開車吧。”
他睜大眼：“王子殿下竟然不護送你回去？還是你擔心12點之後就失去愛情魔法了？”
瑞亞都不知道他哪來這麼多俏皮話，她做了個示意“停”的手勢，搖頭道：“不用你敲打，我和威廉沒可能，我只是和他道謝。”
其實類似的話，瑞亞早在之前就對威廉說過了。
威廉也沒有再聯繫她，大概是埃塞克斯的事件猜想又讓他重新看到了希望，他又一次發起了主動。但他們之間的問題不僅僅是階級……
瑞亞很清楚自己的感情，她對威廉沒有那種感覺。
何況，她也沒有挑逗年輕男孩的樂趣。
鷹眼還想說什麼，但瑞亞卻先發話堵住了他的嘴巴。
她的面色顯露出一點輕微的疲憊，說：“好了，送我回去吧。”
鷹眼收起輕浮的做派，他重新變回那個認真、幹練的特工，他點點頭，直接帶着瑞亞坐到之前安排的車裏。
這次的車途很安靜。
沒有媒體追車，沒有人說話，更沒有意外攔截——鷹眼特意選了一條偏僻的路，當他想要避開眼線的時候，他就一定有自己的辦法。
等回到酒店，瑞亞已經睡過去了。
她妝容還沒有卸掉，名貴的化妝品和專業技術讓那些眼影、脣紅依然完美地貼在臉上。
即便是在光線昏暗的夜車裏，她看上去仍舊美得沒有瑕疵。
但是下意識攏緊的雙臂，還有不自覺皺緊的眉頭，出賣了瑞亞的不安定。
她也不願意安定。
從默默無聞的新人少女，成爲如今動輒影響業界的好萊塢巨星，她依然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
再往更遙遠一步發展，瑞亞會變成什麼，又會給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這不是鷹眼需要思考的事情。
他應該思考自己的任務，然後確保它們被完成。
在他第一次接受和瑞亞相關的任務時，鷹眼從來不認爲這件事真的有那麼重要，但一路看到現在，他用自己的眼睛見證了一部分，甚至參與了一部分。
他終於意識到，這女孩蘊藏着多麼巨大的能量。
這甚至都和她是不是“生命基因工程”的成果沒有關係——瑞亞本身就極其重要。
她的思想，她的行爲，她的決心，更具有意義。
所以她纔會被評估爲“合作對象”，而且她一定會是。
鷹眼悄無聲息地抱起瑞亞，她的體重對於艱苦特訓過的特工而言簡直像根羽毛，輕得失去了實感。
他將一切動作都壓到最細微的幅度，這對他來說並不困難。
精準的控制力讓男人的肌肉從襯衫下鼓起，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蓋到瑞亞身上了。
鷹眼抱着她走到酒店門口，他平穩得沒有一點搖晃，瑞亞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他拉上外套，遮掩住瑞亞那張高辨識度的臉。
但是迎賓的人早已經熟練地把目光放遠，示意自己什麼也沒有看見。
他們可以裝瞎無視，然而經紀人卻不可能允許。
對危機的警覺性，讓鷹眼在一瞬間捕捉到了壓抑着怒火的敵意。
他猛地抬頭，就看到瑞亞的經紀人馬洛伊站在自己的前面。
等等，這不可能！
這個猶太人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在他眼皮子底下的？
如果馬洛伊真的有什麼異動，鷹眼絕對能先一步捕捉對方的一舉一動，他纔是這一方面的行家！
可鷹眼沒有察覺。
馬洛伊伸出雙手，“行了，把她交給我吧。”
確認瑞亞只是累得睡過去，他才放鬆緊繃的肢體，但馬洛伊依然沒有放下戒備。
畢竟進行到現在這一步，他們或多或少都認清彼此的身份了——鷹眼的視線裏已經充滿懷疑。
他沒問，馬洛伊便沒有解釋。
經紀人只是例行通知：“好了，你今天的工作就到這裏吧，可以回去休息了。”
猶太人以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打發走鷹眼，但鷹眼沒有離開，而是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他對另外一些事恍然大悟。
想了一會兒，鷹眼又開始走神。
身上只剩下一件單薄襯衫的男人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好吧，這個也不是金髮的。”
看來神盾局的情報工作做得還不夠透徹，他們都誤會瑞亞的“口味”了。
鷹眼下意識地用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金髮，他今天好歹收拾一番，甚至還打了蠟。可惜，瑞亞的品味似乎已經有了一點變化——
“！”
瑞亞猛地坐起來。
抬頭看到天花板的壁紙，瑞亞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入住的酒店，她抬手揉了一會兒眼睛，“見鬼，我竟然睡過去了……”
瑞亞惱怒地發現，鷹眼那套自來熟的辦法竟然還真有那麼點用。
她之前可不會在不信任的人面前睡着！
“糟糕，沒有卸妝！”
想到這個，瑞亞連忙去照牀頭櫃上的鏡子，她打量一會兒，發現臉上已經被清洗了一遍。
房間裏響起男人的聲音：“我讓霍姆來過一趟了，你一點知覺都沒有。”
“天吶，馬修，我該不會打呼嚕了吧？”瑞亞捂住臉。
她的經紀人就坐在牀對面的桌邊，他們已經習慣這麼相處，反正瑞亞還沒覺得這樣不設防有什麼不對。
瑞亞實在是認識他太久了。
馬洛伊搖頭一笑，示意瑞亞沒有打呼嚕，他關心說：“你太累了，瑞亞。你得休息！”
“真正意義上的休息。”而不是在不拍電影的時候，又被牽扯進什麼亂七八糟的事件裏——現在的馬洛伊連這些方面的事也能一併幫她處理了。
瑞亞還沉浸在自己的工作行程裏：“可《哈利波特》開機，我是製片人，我得到場！”
“但不需要一直在片場。”馬洛伊回絕，他提醒道：“而且別忘了，你得準備入學哈佛，瑞亞，你已經用過工作理由申請延後到秋季，不能再拖延了。”
“那變種人的事情——”
馬洛伊打斷：“那就讓變種人自己去忙，你已經爲他們出力了，他們也該從象牙塔裏走出來，爲自己爭取！”
就算是x教授也不能保護他們一輩子，瑞亞更沒有這個義務。
瑞亞從馬洛伊堅定、自若的神情裏讀出一些信號，她興奮起來：“你向女王要了什麼？哈，你一定談下來了不得的東西，馬修，快告訴我！
馬洛伊沒有繼續繃着表情，他很快又笑了，深邃硬朗的眉眼裏閃過一道精銳的光。
他說：“一切會如你所願的，瑞亞。在英國，你就是變種人的‘女王陛下’，他們都會以你爲首。”
起碼在這一片國土，不會再出現第二個變種人對瑞亞下手。
也不允許再有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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