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好萊塢女演員出院了。
這其實算不上什麼。
放眼全世界, 有無數比瑞亞·諾倫更重要的人物，也有無數比瑞亞·諾倫服藥痊癒更有意義的事情。
她能影響什麼？
就算是醫療生化這樣嚴肅的事，一旦聯繫上明星，一切就和廣告、娛樂化掛上鉤, 誰會真的買她和那些擅長誇大宣傳團隊的帳？
埃塞克斯公司的公關部在收到消息後的一開始, 甚至有些不以爲然。
他們的體量完全能夠輕易地碾一個女明星、一個炒作團隊、一個娛樂公司。
一旦埃塞克斯上下行動起來, 一切消息都會被壓下去。而且他們也正在這麼做——
相關的帖子重新被審覈, 再替換上不相關的新聞, 等到熱度過去，人們逐漸遺忘掉這件事, 很快就會恢復正常。
任務連夜執行下去，直到第二天的早上九點半。
美股交易開市。
平靜多時的埃塞克斯生物醫療板塊瘋狂地掀起漲停潮，驚嚇住了納斯達克券交易機構的工作人員。
幾大買家幾乎是在開盤的一瞬間同時進場, 就像是提前預知了什麼信息準備大幹一場。
飆升的指數刺激着所有人的眼球和心跳, 每躥動一點，就是數億交易額的變化，就算是華爾街經驗再老道的操盤手也會忍不住跟進。
哪怕埃塞克斯公司內部已經預測到股票會上升，也不免爲這個變動幅度感到心驚肉跳。
可以預想，在這□□般的誘.惑之下，小買家一定會持股加入進來，爭相將埃塞克斯公司的股票抬得更高。
上升的勢頭一旦開漲, 短時間根本落不下來。
紐約市曼哈頓區也炸開了鍋。
這裏是美國最繁榮的經濟中心，他們向來走在金融的前沿, 可是現在卻被甩到了後頭——怎麼回事？
是誰在進場？
誰在圍獵埃塞克斯！
一個不修邊幅的麪包店老闆都能搶在他們前面，揣着一兜鈔票買下埃塞克斯的低價股票。他甚至都沒有聽投資顧問的分析！
“別說那些了, 我不懂！我只知道瑞亞就是用埃塞克斯公司的藥好的, 小道消息說那是他們的新藥, 神奇得很——那我就猜到這家公司肯定要賺大錢了，我要跟着賺上一筆！”
他發紅的臉上露出一種盲目的自信。
這種信心刺痛了晚一步的投資顧問，還有無數反應慢了一拍的華爾街精英們。
“胡扯！這全是放屁，就因爲一個女明星的話，你們一定是在和我開玩笑！”
“藥物專利批號甚至都查不到埃塞克斯公司的新藥，你們怎麼能相信那種爲了吸睛毫無底線的八卦小報！”
“瑞亞·諾倫？我看過她的電影。有沒有人能告訴我，她是傑德爾·埃塞克斯的新情人還是私生女？埃塞克斯公司是瘋了嗎，利用她來炒作？”
“她只是宣佈了痊癒出院——剩下的全是各種亂七八糟的小道消息！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人關注，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人相信？！”
一時間，瑞亞·諾倫的名字在華爾街，就像是雪球滾落下山峯，像是在氣泡水裏扔進了泡騰片，爆炸性地產生了一連串效應。
就算再不屑好萊塢名利場的人，也必須重新審視瑞亞·諾倫。
她確實只是一個有點名氣的女明星，但在她還沒有過氣之前，她徹底證明了自己在美國民衆輿論的影響力。
更恐怖的事是，有人樂於順應這股趨勢。
一些消息靈通的、嗅覺敏銳的大鱷們不知帶着什麼樣的目的揮錢下場，盡情拉起一場醫療股市的狂歡。
貪婪的人看得到機遇，謹慎的人則察覺到風險。
而有信息渠道的人則坐享其成，早早地從低倉抄入等着股票走向最高點——
南希·約瑟夫森在電腦前坐了太久，她的手腳、甚至屁股都有些開始發麻了，但這也絲毫影響不了她心裏的激動。
爲了瑞亞，她實在付出了太多。
但和南希將要得到的相比，這實在算不了什麼。效果比他們所有人預計的都要好，看來即使是icm最頂尖的營銷也還是低估了瑞亞這一品牌的價值和巨大號召力。
到了這時候，南希越加緊張、急切。她焦躁地將雙手交叉。她知道之後就是留給市場醞釀，但是等待拋售的時機也是一種煎熬。
提前或者落後一秒都是成萬上億的損失。
雖然巨大的利益已經保證進賬，但在金額如此龐大的基礎上，賺多賺少的一點點差距都足以讓人憤憤眼紅。
這難免讓人患得患失，南希甚至忍不住嫉妒瑞亞和馬洛伊，雖然他們的財力現在遠遠比不上她，但可以肯定的是，瑞亞一定比她更清楚怎麼選擇那個拋售的時間節點。
南希電腦裏的股市曲線圖同樣實時發送給了瑞亞。
但是她的情緒顯然冷淡許多，還去問馬洛伊：“你買了多少？”
“哈，我把能動的錢全扔進去了。”馬洛伊倒是顯得興致勃勃，他是個猶太裔，賺錢是刻在他骨子裏的基因。
就算現在他們的需求已經越過了金錢，馬洛伊依然對這件事饒有興趣。
也是他先把股市影響這個概念灌輸進瑞亞的腦子裏的。
目前看來，這正在發揮作用。
“叮，叮。”
這次輪到馬洛伊的電話震動個不停。
很顯然，這下，那些大體量的媒體也按捺不住了。
至於那些小報們，是打不進馬洛伊手機的，擋在他前面的，還有團隊裏的其他人能負責起這些對接、應付的工作。
馬洛伊挑選了幾個熟悉的號碼打了回去，他站起來走到一個角落裏對話。
他知道該怎麼說。
反正明面上，瑞亞是沒有直接承認和埃塞克斯有關的“神奇藥物”。
她也沒有在採訪裏親口提到。
但這一點也不影響他們用另外一種手段將他們功效奇妙的“恢復劑”傳得滿天飛。
在瑞亞的前世，有一個鮮明的例子能直觀地證明這種莫名其妙新聞的傳播率——或許，你知道長着六個翅膀的肯德基肉雞嗎？
陰謀論、黑幕、神祕分析……換到任何一個地方，都有無窮無盡的受衆。
人們會積極地傳播，他們心甘情願！
當然，從那些或叫得上名字或不入流的媒體渠道深挖，肯定會有聰明人發現icm經紀公司在這之中操作的影子。但只要沒有瑞亞本人的表態，這之中依然留下了很大的話術空間。
無論圈內的人怎麼想，只要這能把世界大部分人的眼球吸引到埃塞克斯公司上，瑞亞的目的就成功了一半！
起碼，他們都開始關注瑞亞和埃塞克斯公司，而不是瑞亞和槍擊案。
更不會去翻她和萊昂納多的舊賬。
這就是好事！
但是對於埃塞克斯公司來說，這就是最大的壞事——沒有一個懷揣不可告人科研祕密的生物公司會喜歡這樣的關注。
他們沒打算把自己的一切曝光在大衆和媒體的視線裏。
菲爾·科爾森發來消息：“查了他的公司、他的住所，沒有找到傑德爾·埃塞克斯。動靜太大了——驚動了他。”
瑞亞皺起眉。
一邊的馬洛伊又接起一個電話。聽完第一句，他呼出一口氣，無聲得說了一句：“終於。”
然後馬洛伊轉過頭放下手機，對瑞亞使了個眼色。“是埃塞克斯。他想和你說話。”
瑞亞立刻捕捉到了馬洛伊的信號。一定是傑德爾·埃塞克斯。馬洛伊就幫瑞亞多次接觸過傑德爾，所以傑德爾直接打給馬洛伊——
瑞亞準備好了作戰的姿態，她本想走過去。
可下一個瞬間，馬洛伊就移動到了她旁邊，省下了她的動作。
瑞亞看了他一眼，把電話接過來。
馬洛伊已經開了外放。
“……”
對面沒有立刻說話，有很長一段的呼吸聲，像是在發話前的深吸氣，又像是在虛弱的喘息。
在瑞亞決定掛斷通話前，對方纔開口：“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沉得住氣。”
聲音聽上去熟悉，就和之前在餐廳會面時大發慈悲地說‘我可以認下你做養女’時沒什麼區別，一樣的傲慢，一樣的居高臨下。
只是那個時候，瑞亞還真的信了他那番鬼話。
她真以爲，對方只是衝着自己周邊那些莫名集結的神祕勢力來的。
而實際上。傑德爾·埃塞克斯只是在給她下套罷了——
瑞亞扯了扯嘴角。
“瑞亞，我送了你一份禮物，你就這麼回報我？你有現在的風光，是因爲有我的幫助！”傑德爾還是壓不住火氣，說到一半就開始質問。
他實在太習慣高高在上的位置了，他無法接受瑞亞的反擊。
瑞亞偏要還擊給他看。
“正因爲感激，我纔想幫你多做些宣傳呀。”
這個時候，瑞亞的語氣還很柔和：“你不是想要做我的‘父親’嗎，埃塞克斯先生，你可以先適應一下怎麼容許一個‘女兒’的任性。”
這幾乎是把那些懷疑挑明瞭。
在這種情況下，傑德爾也不會認爲瑞亞是突然反悔、想做他的女兒了。所以他冷笑了一下，問她：“你知道了多少？”
瑞亞：“我的染色體查出了問題，是你在包養我生母的時候做了實驗。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一定和你有關係，對不對？”
傑德爾避而不談，卻急切地問起另一件事：“是試劑的第二階段開始生效了嗎？怎麼會這麼快？”
沒有得到瑞亞的回答，他甚至提高音量：“該死的！你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纔會去做的檢查。告訴我，瑞亞！你的身體怎麼樣了！
他還以爲瑞亞真的注射了那一管試劑。
瑞亞和馬洛伊對視一眼，立刻，瑞亞就反應過來，她熟練地扮演她最得心應手的角色，飾演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她開始背誦安德裏維特發給她的那些資料。
甚至都不需要翻開查找，那噁心的畫面早就烙印在她的腦海裏，相關實驗描述上的每一個字都讓瑞亞記憶猶新。
“你騙了我。我的傷是好了，但是我胸前的疤痕卻好不了！它在擴大、生長，甚至鼓起第三個包——它是那麼醜陋、噁心，就算讓醫生動用手術割掉，在縫合傷口之前它還是立刻會長出來……”
瑞亞拔高聲音，她的語氣開始變得快速，忽而高忽而低的氣音顯得歇斯底裏。
“我恨你！傑德爾·埃塞克斯。我不管你爲什麼這麼做，但是既然你毀了我，也不要怪我報復你！”
她說得太逼真了，即便是馬洛伊，也下意思地往瑞亞的胸口看了一眼。
但事實上，她的身材好極了，包裹住的乳.房高挺且形狀完美。雖然她的衣服並沒有絲毫裸..露，馬洛伊還是不自在地移開了眼睛。
瑞亞沒在意他。
她敏銳地發現傑德爾變得不安起來。
傑德爾不斷地唸叨：“不應該啊，怎麼會這樣……”
然後他完全將公司股票、惡劣影響拋之在腦後，只是固執地在電話裏強調：“不！這是試劑的問題，你已經長這麼大了，你是成功的！”
無論傑德爾原本是想要來警告、威脅、恐嚇，還是實施其他什麼手段的，現在他都改變了主意。
他只是一個勁地對她說：“瑞亞，來我這裏。我能讓你徹底變好，不、不僅是這樣，我還能讓你變得更完美。”
瑞亞緊繃着自己的呼吸。
好像她的緊張是真的似的。
好吧，她確實有那麼一絲焦躁。瑞亞問：“那我要去哪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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