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瑞亞說得頗具氣勢, 但是其實她也很清楚自己爭得過安德裏·維特的幾率很小，對方的資金實力肯定比她更優渥。
給《泰坦尼克號》投資六千萬美元的時候，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這麼大數額的投資就是大製片廠也要斟酌一下，可這筆錢僅僅是安德裏·維特的個人財產，他甚至不需要通過公司就能做決定。
如果他下定決心要在好萊塢發展，而且一定要買下《哈利·波特》，瑞亞並不懷疑安德裏的實力，可問題的關鍵就是，她很清楚, 安德裏對於娛樂行業根本不屑一顧。
只能說前人所創造的各種奇蹟給了他很多限制，最終他不得不把目光從工業、金融甚至是政治上暫時移開。
但安德裏也不可能放下手裏掌握的各項產業，所以他纔始終沒有在好萊塢打開局面,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而他的控制慾又極其強烈，他根本無法真正放心地把管理權交由別人。
她勉強把這個當成自己的一項優勢，不會有創作者心甘情願地把心血賣給看不起作品本身的人。
而她絕對比安德裏更慷慨。
問題就在於，他到底是想要給她一個警告, 還是真的想要從她手裏搶過這個系列。
這關係到安德裏的價格底線。
馬洛伊對此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是我的錯覺嗎？我發現你在安德裏面前格外有攻擊性。”
他常常覺得瑞亞在好萊塢的競爭覺悟不夠強烈，這個意外的發現讓他非常驚訝。
瑞亞回答他：“不是安德裏特別，而是我只會攻擊我的敵人。”
如果她有一張敵人列表，安德裏絕對排在第一個。
他們又一起去見了jk·羅琳，雖然馬洛伊沒有明說要不要和瑞亞合作, 但他的行動已經表明瞭他的立場，他選擇支持她。
而他同樣清楚，這種利益角逐並不安全，裏面涉及到的各種勢力和人物也並不僅僅是好萊塢那些製片人和導演。
可是這帶來的利益誘惑也足夠吸引人，馬洛伊也是個合格的商人，所以他看得到風險背後的利潤。
他和瑞亞合作的模式反了過來，瑞亞出錢，他負責出力，除了聯繫出版社之外，馬洛伊還做了一些工作。
儘管經紀人和客戶是不能有超出正當工作關係以外的合作，但這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現在瑞亞是要取得作者的信任和許可。
羅琳還沒有答應安德裏，這就意味着瑞亞還有希望，但她也知道不能發展成爲叫價爭鬥，她沒有本錢和安德裏爭，而且這樣只會造成虧損。
這應該也是羅琳希望看到的。
當瑞亞再一次坐到了jk·羅琳面前，這個英國女人的態度也並沒有變得很曖昧，她只是用一種疑惑不解的口吻詢問情況。
“我不明白，爲什麼你不在一開始就以公司的名義來和我談這個呢？”她和出版社都被這個狀況搞得莫名其妙，“這不也是你的製片公司嗎？”
自己和自己的公司競價的案例還是很少見的。
這就是她另外一個優勢。
瑞亞和安德裏的賬算得很明白，泰姆·菲特只是安德裏的個人產業，但這並不影響別人會下意識地以爲這是他們兩人共同的公司。
爲了創作小說研究過各種神話的jk·羅琳不可能不清楚瑞亞名字的含義，加上他們告訴她，瑞亞是有製片公司的，所以她這麼認爲很正常。他們本來就是想要故意引導成這樣的。
“就像我們之前說過的那樣，我和安德裏·維特先生有一些爭議。”瑞亞知道她不能帶過這個話題，“我發現……他對於這個行業毫無熱情。”
羅琳的回答給了瑞亞一點信心，“安德裏確實不關心我的作品內容。”
她見到了安德裏本人，還有什麼比這更能揭示安德裏的爲人，瑞亞相信他能在一分鐘之內把全場人得罪光。
“但他信任你的眼光。”然後羅琳接下來的話又讓瑞亞失望，“我能想象得出你們的合作模式，我認爲他還是在乎你的。”
看起來安德裏還沒有和她撕破臉的意思。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如果他真的搶走這個，安德裏完全可以排除掉瑞亞，隨便弄一家製片公司買下《哈利·波特》，而不是用和瑞亞有關係的公司。
瑞亞一時間想不到怎麼回答，好吧，看起來安德裏只是對她特別混蛋而已。
“可是這不影響我們的價值衝突，我仍然希望以個人名義買下版權，我同樣願意出兩百萬，支付《哈利·波特》第一部的影視版權。”
這句話讓羅琳都流露出驚訝，這和之前一口買斷的定價差遠了，但是瑞亞繼續說了下去，“之後的系列我要等到你完成以後再支付費用。”
她一口氣把價格翻了好幾倍，換句話說，瑞亞就是用兩百萬的定金承諾未來一千萬的款項。
瑞亞賭的就是安德裏不一定願意爲兒童圖書花這麼大的價格，還有羅琳面對翻倍金錢的定力。
等到電影上映以後，她確實拿得出這個錢，而且這個系列也值得這個投資，如果羅琳要資力證明，那瑞亞也不得不把她和安德裏的合同拿出來公證。
如果票房分成無法提供保障，那她還得——
《哈利·波特》世界的締造者仔細地審視她：“你真的很喜歡這個故事。”
“是的。”瑞亞盡力爭取了，“如果我得不到它，那我能得到一套《哈利·波特》初版印刷成品嗎？”
這也挺值錢的，而且很有收藏價值。
這句話逗笑了作者本人，氣氛從緊張回落到輕鬆，沒有初見時的尷尬生澀，羅琳對她露出一個頗爲神祕的微笑：“其實我早就做好決定了，瑞亞，但我沒想到你願意把價格提高到這麼多。”
“如果這是在安德裏和你之間做選擇，你要是出到同樣的價格，我就會選你了。”
羅琳笑得具有深意：“他是美國人，他不同意全讓英國人來演我的作品。”
雖然瑞亞對演員的事情並沒有任何意見，但是她還不明白羅琳的意思，“……我也是美國人。”現在的身份就是如此。
“你現在是美國人，但以後就不一定了。”
這次她明白了，但瑞亞的神情也變得不自然起來，她沒想到這個還能這麼用，這不是她會喜歡用的手段。
但這是馬洛伊會用的手段，可他是怎麼讓羅琳相信的？
看她面露糾結，羅琳的反應很快，“你放心，我明白。”
到了最後他們還是主動利用了威廉王子一回——馬洛伊還真的把她塑造成未來的英國王妃了？
名人效應，投其所好，金錢攻勢加上權勢誘惑，這樣還拿不下來就怪了，但瑞亞還是被這個反轉驚嚇到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要是這種新聞能主動傳到出版界，那麼報紙上也就全是了。
“別問我，問你的桃花運。”馬洛伊回答得很直接，“我不會傻到說得那麼直白，我本來也只是稍微暗示了一些背景的事情，你能從一羣英國演員裏得到這個獎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雖然圈子不一樣，但是出版社的消息沒有那麼閉塞，反正我是讓他們相信了你有背景。”
她聽出了馬洛伊的意思：“你是說威廉幫了我？”
“你有沒有告訴過他？”
瑞亞沉默了下來，她還真的和威廉提起過這件事，當時她把這個當成拒絕的理由，問題是他到底爲什麼要——他懷疑她是隨便找了一個藉口，所以想要去驗證。
然後她鬱悶極了：“我討厭欠人情。”
其實瑞亞這次都是抱着自己不成功也要破壞安德裏交易的決心去的。反正她離危險也不差這一次，她確實很生氣，所以寧願冒着得罪他的風險也不願意認輸。
而且，她得罪他的次數還不夠多嗎？
很快，她的麻煩就找上門來了。
“蠢貨。”
無論隔了多長時間沒有見面，安德裏·維特總能在第一時間喚起瑞亞對他的深刻印象，這個男人真是典型到她忘不掉。
脫離邁克羅夫特那層英國禮儀的僞裝和陌生人之間的客套，安德裏在瑞亞面前展露出來的傲慢不僅咄咄逼人還十分尖銳。
瑞亞搞不清楚他的行蹤，但安德裏找到她是輕而易舉的，他直接就和瑞亞在酒店的西餐廳裏談話，“你多花了十倍的價格，就爲了贏我？”
原諒她就是對此斤斤計較，“那也是我贏了。”
沒有競爭成功，安德裏的態度卻出乎意料地平和，“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你以爲我爲什麼要多建一家製片公司，我說過我可以投資你的眼光。”
但是這種表面平靜的溫和不僅安慰不到瑞亞，反而讓她覺得毛骨悚然，她很清楚這個男人小氣到何種地步，哪怕是最微末的爭鬥，他都不願意接受失敗。
誰知道他憋着什麼暗招報復她。
“那是我先看中的。”她既是故意想要讓自己聽上去幼稚一點，也是真的憋不住火，“是你要和我搶。”
一旦幹過更危險的事情，瑞亞反而掙脫了恐懼心理陰影，蝨子多了還怕什麼癢啊。
金髮男人先是盯着她看了一會兒，那雙灰藍色的眼珠裏流露出稍顯冷淡的無奈和無時無刻都存在的嘲諷。
在這種一直處於居高臨下的態度範疇之內，他才願意施捨出一些類似於溫柔的妥協。
“如果我真的打算搶，我可以直接買下出版社。”
她沒有出言否認，但態度抗拒。
“不過你可以放心，我這次來英國是爲了收購公司的，不是爲了和你爭搶東西。”安德裏在自己的餐盤裏切牛排，他喜歡熟度低的，他一塊一塊地切好，切線筆直等距，規範得令人壓抑。
他並不在意這場爭鬥的結果，怎麼可能？爲什麼？
“之前我一直都在忙工作的事，本來我是打算把這當成生日禮物的補償，既然你不願意接受，那我也只能放棄了。”
說得就像他有多在意一樣，瑞亞並不領情，她更相信這是鬼話。
“我還要感謝你嗎？”
她帶上了漢克·皮姆給她改進過的檢測變種人的儀器，就放在包裏面，餐廳裏的人不多但也不少，但是那樣道具沒有任何反應。
無論別人告訴她什麼，她自己懷疑什麼，她還是得確認一遍。
安德裏微微皺起眉，“如果你能夠聽話一點就沒必要承擔額外的成本，這是你自找的。”
他訓斥她的口吻很像是在教訓寵物，或者根本就是，他的做法本身就像是一次接近嚴重警告的教訓。
通常情況下，主人是不會介意被自己的貓劃上幾道傷的。不過他不可能放任寵物養成這種惡劣的習慣。
這個聯想讓瑞亞整個人都不舒服起來，“我沒必要聽你的話。”
男人沒說話，他切了一點牛肉嚐了一口，然後他就放下刀叉不再打算進食了，明顯是不喜歡這種口感，瑞亞面前的餐盤更空曠，她是不可能點這種肉類食物的，只是要了洋蔥焗湯和沙拉。
“那你應該這樣做。”他的目光又漸漸變得冰冷。
有那麼一刻，瑞亞都以爲安德裏已經知道她究竟揹着他做了什麼，但是她很快就發現他並不是在看她。
“有人在拍我們。”
沒有閃光燈和聲音瑞亞就沒有察覺到，但她也沒有感到太奇怪，她在好萊塢已經遇到過這樣的事情了。
不過因爲她的生活習慣非常固定，所以倒還好，記者只想要拍到她進夜店、喝酒、和男人接吻之類的勁爆畫面，沒人對她接觸科技公司和出版社感興趣。
可是在英國被跟拍還是第一次。
這裏是西餐廳，所以處理方法也很簡單，安德裏直接就叫了服務人員過來，他要求把帶着相機進來的人趕出去，這侵犯到了客戶隱私，他們有權利這麼要求。
瑞亞沒有忘記刪掉那些照片。
周圍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安靜享用食物的客人也認出了瑞亞是誰，她這張臉在英國最近報紙上出現的頻率並不低。
沒有理會被抓到的記者的抗議和抱怨，安德裏伸手就把相機從保安手裏拿了過來，他隨便翻看了幾張。
鏡頭裏，一對男女正在飯桌上共用晚餐，當畫面裏只有兩個人的時候，一切都能變得曖昧。
安德裏笑得有些倨傲：“他以爲我是你的男朋友。”
這話還是客氣的，瑞亞打賭這個記者以爲安德裏是她的包養人，他看上去有那種派頭，不過瑞亞敬謝不敏，她翻了個白眼。
“我得和我的經紀人說一聲。”
這種事情交給馬洛伊處理更方便，瑞亞也不想和英國狗仔搞得太僵。
尤其是對方潛進這裏應該也支付了一大筆費用，處理不好他估計就要心懷怨恨了，被狗仔恨上通常會帶來不小的麻煩，瑞亞不打算冒這個風險。
雖然瑞亞覺得這種照片並沒有什麼，很容易就能解釋過去，不過她不想和安德裏傳緋聞，他們之間也有很多牽連，安德裏更不喜歡露臉，所以他們馬上就做出了決定。
他從瑞亞的態度裏察覺到一些細微的跡象，“你有男朋友了？”
她看上去早有防備而且準備得很充分。
其實這並不難發現，安德裏之所以到現在才問出這個問題，完全就是他漠不關心，而瑞亞也沒興趣和他交流這些。
“這很奇怪嗎？”
這並不奇怪，但是安德裏的反應變得有點奇怪，他流露出一種冷漠的厭惡情緒，“……你確實到了這個時候。”
瑞亞以爲他應該不在意，他的態度確實是極其冷淡的，可是在冷淡之外，他又顯露出了明顯的厭棄。
當他不關心的時候他纔會一無所知，當他想要知道的時候，安德裏很快就能從一系列蛛絲馬跡裏找出答案，他大概清楚瑞亞的活動行程。
“你是認真的？和男演員談戀愛？”
“這不是很正常嗎，不然呢，我也只是一個女演員而已。”不然就是模特、導演、經紀人，明星的社交圈本來就十分狹窄，工作環境也限定了他們的交友和社會活動。
瑞亞這樣的只是極其極端的個例。
這個回答換來了安德裏的冷笑，“那你就好好珍惜這段‘正常’的時間吧，以後就沒有了。”
他這麼說就是在變相告訴瑞亞，這段感情不可能維持下去。
“不要因爲你自己不正常，就覺得所有人都不正常。”
她是在暗指安德裏的基因問題，他也聽得出來瑞亞的意思，要是到現在她都毫無知覺那纔不對勁。
他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週旋，只是說：“準備好你這部電影的宣傳吧，我不接受虧損。”
作者有話要說：
521~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