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手不冷,兵哥哥身上既沒有鬼影和陰氣,也沒有被他扔下樓去河南大叔身上那種邪氣。可隨着樓下不遠處那矮男人的鈴鐺聲,他卻從後面把我的脖子越掐越緊。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用手裏的狗牙去戳他的手背,然而他此時好像變得跟河南大叔一個樣,面對我那勁道不小的反抗竟毫無反應。
慢慢地,我被他那一雙有力的大手給握着脖子提得雙腳離地,呼吸也漸漸感到困難,眼前的景象變得有些花花綠綠……
不過我的內心還算明白,想到這次恐怕是兇多吉少、要死在這被矮男人控制的兵哥哥手裏了,我的心裏只有無限的愧疚!對父母的、對我哥的、對戚先生的……
其中最愧疚的事,莫過於原來我們那村裏出事的時候,我曾大逆不道地在我爹頭上撒過一泡尿!
想起這事,本來就有些尿急的我倒有了主意:雖然我現在無力反抗了,但也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撒泡尿淋一下兵哥哥這個傀儡還是做得到的。於是雙手不再反抗,拉下褲頭掏出“小槍”,對着兵哥哥的肚子便激噴而出……
“啊——”
樓下兩道叫聲傳來,一聲是矮男人的,尖厲而痛苦;一聲是河南大叔的,低沉伴着虛弱!
而兵哥哥卻一把將我放開,急速向後彈跳得幾步,頭晃了兩下後看着跌坐在窗戶下靠着牆的我問道:“小兄弟,你怎麼了?”
我試着緩緩地呼吸了兩下,不及回答他便連忙起身,待確認兵哥哥不會再攻擊我了後,這才趕緊向窗外看去。
由於夜已經深了,樓下昏黃的燈光下面仍只有矮男人和河南大叔兩人,但他們卻讓我再次爲之心驚!
只見矮男人的肚子上冒着白煙,正一邊拍打一邊嚎叫。
而河南大叔已經把披着的牀單甩在一旁,身上到處在往外冒着鮮血,一隻手捧着自己肚子,一隻手指着矮男人低低地吼道:“你……爲什麼……要害死我,不是說……”一句話未說完,身子一仰倒在了血泊中。
街對面的窗戶旁也趴了兩個人影,可能是被剛纔矮男人他倆的聲音給吸引着向下看的,他們見河南大叔倒下後,一齊大叫道:“殺人了!殺人了!朝陽旅社的曹小陶殺人了!”
這一陣叫聲讓原本很冷清的街道突然就多出了好多聲音,沿街沒睡的人紛紛來到窗戶邊觀看,好多關着燈的窗戶也再次開燈,顯是睡了的人都被驚醒後起來查看。
河南大叔的身體是一動也不動了,令我驚訝的是從他身體裏站起了一個跟他一樣的影子,茫然地看着四周,顯然是他的魂魄在離開身體,而且沒過幾秒,就見白天我見到的那兩位陰差一陣風地來到現場,將鏈子往他身上一套。
“鹿兄弟,這次可不是我們勾引他尋死的喲,再說讓他還魂也還不回去了!所以麻煩你跟戚先生說明,我們這純粹是過來履行職責。”那白鬼陰差抓住河南大叔的魂魄後,還抬頭大聲向我打了個招呼。
我微微點了點頭,咳嗽兩聲後回應道:“兩位大哥,可不可以連旁邊那壞蛋也一起抓起?”
這次我不但不要求他們放魂讓河南大叔再活過來,反而還想勸他們多帶一條人命走,因爲我真的是被剛纔房內的經歷嚇尿了!
沒想到那兩位陰差聽了後,臉上露出有些膽怯的神色,一齊搖頭拒絕,拉着河南大叔又如一陣風地跑了消失不見。
倒是過來窗戶邊和我一起看熱鬧的兵哥哥笑着應道:“抓壞蛋是地方公安的事,我們解放軍遇上了可以幫忙,但卻不能喧賓奪主。再說我不是還得保護你……”一句話沒笑完,他忽然又詫異道:“小兄弟,我怎麼會在你房裏,剛纔我是不是做夢了,好像夢裏還在做夢!”
樓下那矮男人拍打得一陣肚子後,見街道兩邊不但漸漸人聲鼎沸,有人還在開門朝他圍過去,於是也不顧肚子上的煙未滅,轉身就朝街尾巴方向飛快跑了。
我這纔回頭對兵哥哥說道:“我剛纔在房間睡覺,你突然闖了進來,然後就在我們房間裏拿着把刀手舞足蹈,又不準我去上廁所,害得我尿撒了一地,還不小心撒到你身上了……”
這其實是一個善意的諾言,我不想讓兵哥哥因爲被人控制着來欺負我而內疚。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些黏糊糊油膩膩的殘留物後,有些驚疑地問道:“真的嗎?這真的是夢?”
見我肯定地點頭,他纔將信將疑地笑了笑,打了個招呼後回自己房間去了。
我本來想繼續看一下窗外情況的,但身子經過這麼一折騰,加上白天在寺廟借的力本就沒恢復全,所以感覺全身都快要散架了,連趴在窗戶上的力氣都在漸漸消失一般。
頹然地重新坐回地下,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心裏也一直在回想剛纔的那些事,可越想越是不明白:
戚先生明明說河南大叔家缺嘴兒願意借命給我後,他們夫妻倆可得百歲高壽的,可爲何這大叔還是沒能活過念天?
還有就是,這個旅社的老闆矮男人究竟是什麼人,爲什麼他控制着來我們房間的河南大叔確確實實是個死人,而剛纔那大叔卻又變成活人了,渾身淌血不說,陰差來抓走他魂魄也是我親眼所見的!
另外,那個小黑鬼又是誰,怎麼他會如此生猛,我覺得除了以前村子裏的張二爺以及昨晚見到的鬼王以外,我見過的鬼當中就數他最厲害了,可他看起來只是一個一歲多的那種孩童呀!
再就是附在我身上那女鬼閻莫愛咋突然就好像消失了一般,她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最後是兵哥哥怎麼突然也被矮男人控制,不知這事以後對他的身體有無什麼影響……
我的思緒是被牆上那個鍾“當”地一聲響給打斷的。身體這東西還真是奇妙,那一聲響之後,我忽然就全部恢復了,身體有勁不說,連白天從寺廟跌下來以及剛纔被兵哥哥掐得厲害的那些疼痛也瞬間就消失無蹤。
爬起身後,我先向窗外看去,只見外面早已一片寧靜,街道兩邊也只有那麼一兩盞燈還亮着,不過河南大叔留在路上的那一大片殷紅的血跡仍在,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環視了一下室內室外,見再也沒有一絲異常,我才忙着收拾雜亂的房間。剛剛忙活好,戚先生推門進來了!
這個時候看見他,我唯一的感覺就是想哭,因爲我感覺出門後離開了他,我簡直就不知道還要遇到些什麼樣的怪事。
而戚先生看見我以後,更比我見到他還要驚喜,奔過來拉着我左看右看了好一會,然後才大聲笑道:“大喜、大喜呀!直到此時,我九宮門一脈的借命術纔算真正是後繼有人呀!”
被他這一打岔,我激動的情緒平復了好多,反而被他給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戚先生卻只顧接着高興地說:“從今天起,十年之內你這條命是無憂的了,就算有人把你大卸八塊,你也必定有還陽之時。”
我對他的話沒有太多在意,只等他笑完之後,才慢慢地把今晚這些事盡數說給他聽。
戚先生沒插嘴問什麼,就只靜靜地聽着,一直到我說完後,他才應了一句:“這旅社老闆應該是金平一帶的莽族,專門養小鬼和控活屍的傳人。”
說着他嘆了一句:“唉,也都怪你這道體太過誘人,別說像張巫那種邪修、就連昨晚那鬼王,不也正是衝着你這具皮囊來的嗎?不過現在好了,你命數已定,鬼也好、神也罷,不會再有人想來佔用你的身體了。”
這話倒讓我很是高興,因爲那樣的話,好像就意味着我會少了很多災難。
可戚先生說完後,接着又給我澆了盆冷水:“你別高興,雖然現在誰也佔不了你的身體,但你這道體要是拿去做個什麼法事祭品的話,仍舊是金山銀山都換不到的!所以呀,覬覦你的人也還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