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逐漸小了。
蘇敏不放心的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確定的確沒那麼劇烈了,她呼了一口氣。剛纔可能是身體太繃緊了,驟然一放鬆,她這才突然感覺倆人的姿勢好像有點太……太曖昧了。
林瀟瀟就那樣靠在她的懷裏,一手抵着她的鎖骨,另一手抓着她的衣角。
肌膚相親,呼吸相聞。
蘇敏有點尷尬,她想要往後退,又不敢輕易動半分。
不知道是燈光晃的,還是因爲外面的雷雨小了,蘇敏看着林瀟瀟的眼神似乎有了變化,她的眼尾微微上揚,原本氤氳着水光的眸子裏,淌着一股說不出若有似無的情愫。
蘇敏心裏怪怪的,幸好她是個女的,要不誰能受得了這麼大的誘惑?她的身子往後靠了靠,想要拉開兩個人的距離,林瀟瀟感覺到了,她的手跟着貼了過去,摟住了她的腰,“我……”
這是想要把她甩開?想都不要想。
蘇敏去看林瀟瀟,她是真的嚇得不輕,眼底暈開一層薄薄的水汽,讓人心生憐憫,可憐至極,蘇敏僵硬着不敢再動:“沒事兒的,馬上就好。”
這樣的反差……有點萌,也讓蘇敏有點懵。她們也見過幾次了,哪一次鄰居不都是趾高氣昂,氣場強大的。
倆人誰都沒有再動。
一個就那麼僵硬的停直身子,另一個頭靠在她的懷裏,聆聽着有力的心跳。
太近……真的太近了。
蘇敏甚至感覺到林瀟瀟的呼吸噴在了自己的鎖骨處,捲起心底那本來就蕩起的漣漪。
伴隨着淅瀝瀝逐漸收緊的小雨,林瀟瀟的眼波流轉脣角帶笑,一瞬間的春暖花開,這麼多年,她沒有白等呢。
到了最後。
一直到確定不打雷了。
倆人才分開。
空氣似乎有一瞬間的停止與空白。
倆人誰都沒說話,蘇敏用餘光偷偷去瞥林瀟瀟,正好對上林瀟瀟光明正大的盯着她看的雙眸,她的臉一熱,偏開了頭。
心跳的有些亂,蘇敏有了短暫的迷茫,她在幹什麼?難不成就因爲被人家抱了一下,底線就不牢固了?心裏的小鹿亂跳了?她們才見過幾次面啊,她甚至都不知道對方叫什麼!
一陣子短暫的沉默之後,林瀟瀟看着蘇敏的眼睛,彷彿可以直視她的心一般:“我叫林瀟瀟。”
蘇敏點了點頭,“很好聽的名字呢。”
虛弱有無力的誇獎,帶來了一陣子莫名的沉默。
燈光在林瀟瀟的臉上投下的陰影,淡淡的憂鬱感瀰漫開來,她一雙漂亮的眸子凝視着蘇敏,“不過,我之前改過名字。”
蘇敏心裏有點奇怪,她改過名字的事兒也要和自己說?
有了這樣的插曲,之前那曖昧的氣氛似乎有所緩和,蘇敏舒了一口氣,她偏開頭,“你坐一會兒,我給你榨果汁。”
林瀟瀟點了點頭,她安靜的坐下,頭頂的燈光傾瀉下來,明亮又柔和,與她眼底的黯淡行程強烈對比。
蘇敏還是小時候那樣的冷清。
她還以爲蘇敏會順着問一下――哦?那你之前叫什麼?
可是,她並沒有。
是她心急了,纔剛剛開始,就讓蘇敏有所警覺,很快就想着拉開距離。
蘇敏端着榨好的橙汁過來的時候,看見林瀟瀟正半垂着頭坐在,微闔的眸似隔了一層憂鬱的紗,林瀟瀟沒有多停留,簡單的告別約好明天再來補課就離開了。
蘇敏莫名其妙的盯着杯子上殘留的淡粉脣印發了一會呆,輕輕的搖了搖頭。
無論什麼原因,她的憂傷和自己無關。
這麼多年了,自從母親去世之後,蘇敏學會了很多,最讓她引以爲傲的就是對自我情緒的掌控,無論是之前是怎麼樣的遊離與糾結,她都可以讓自己很快的抽身。
可對門的林瀟瀟就不是了,她失眠了,一整夜的輾轉難眠,朦朧之間,她彷彿看見了小時候的蘇敏。
那時候的她捏着自己的下巴,一雙明亮的眸子趾高氣昂又讓人心漾:“小白兔一樣的人還敢和我告白?”
……
因爲昨天的夢,林瀟瀟一整天心情都不是很好,手下的人察覺了,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到了下午。
sue站在林瀟瀟身邊簡短的彙報着工作,她看着林總眼下的烏黑,有些心疼的。
她一直不明白也沒辦法理解,暗戀這種事兒是林總這樣的天之驕子該有的嗎?幹什麼要把自己弄得這麼辛苦?
林瀟瀟翻着手裏的材料,“她那邊確定了嗎?”
sue點頭,“是,這幾天蘇培安排她和徐處見了面。”
林瀟瀟手一滯,抬起了頭,雖然眼眸裏都是疲倦,但一點不妨礙那份關心溢出。
sue實名制羨慕蘇敏,“徐處那一直不乏想要攀上大腿的人,從各方面來看,蘇培並不佔優勢。”
這話說的委婉,意思卻表達的清楚,林瀟瀟沉默了片刻,她點了點頭:“去看看胡總回來了嗎?我要見她。”
話音剛落,彷彿心電感應一般,“咔嚓”、“咔嚓”高跟鞋踩地的聲音伴隨着胡斐飛的笑聲響徹整個大樓,她握着手機,脣角上揚:“什麼?哎呦,徐處這是什麼語氣啊?人家好怕怕啊。”
她心情看起來很好,眉色飛舞的推開了林瀟瀟辦公室的門。
整個南洋,也就胡總敢如此不通報就闖進來。
“唉呀媽呀!”
一進屋,胡斐飛愣住了,她握着手機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震驚的看着林瀟瀟,“天啊,我難不成走錯地方了?您這是幹嘛呢?”
林瀟瀟的桌子上對着一大堆書籍,看封皮都是管理學專業方面的,她抬了抬眼:“我正好找你有事兒。”
“嘖嘖嘖。”一連串的稱歎,掛了電話,胡斐飛跟進了動物園參觀似的湊了過去,“這真是可以啊,這咋了?我們南洋的副總又要考大學了嗎?這麼奮筆疾書的?好感人啊,我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需要我給你找找大學的導師引薦一下嗎?”
林瀟瀟根本就不回答。
“用腳想我都知道,又是爲了你那寶貝蘇敏吧。”胡斐飛把包丟到了沙發上,“瀟瀟,我還真是對你服氣了,把暗戀弄得這麼轟轟烈烈的全天下也就你一個了吧?當年,你知道她以後要學表演,考的表演系,還眼巴巴的想着盼着等人家要考研,要不是叔叔阿姨按着,你現在沒準都等到讀博了吧?現在又是在幹嗎?爲了她重拾書本嗎?又去學管理學了?你不累嗎?”
這一天到晚,林瀟瀟的工作量可不比她小,她這樣不是在拼命嗎?
林瀟瀟面無表情的看着胡斐飛。
胡斐飛其實是心疼她,“哎,行了,找我幹嘛?”
林瀟瀟:“我想見見徐處。”
胡斐飛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不想跟政府官員打交道嗎?今兒怎麼了?”
她嘀咕了幾句,用腳想都知道爲了蘇敏,知道她的脾氣,胡總沒多說,“正好,我一會兒就要過去,也帶上你,讓你見識見識新時代新社會的老總,該怎麼勾引人談戀愛。”
林瀟瀟:……
林總跟胡總的工作方式不一樣,胡總喜歡短平快,林總則是喜歡埋長線釣大魚。
一進稅務局,灰色恢弘氣派的建築物讓人心裏就生氣了敬畏,胡斐飛和徐處是約好的,可到最後,祕書還是微笑的給倆人端來了咖啡:“徐處在開會,麻煩二位等一下。”
胡斐飛笑眯眯的:“好,好,沒問題。”
林瀟瀟看着胡斐飛,似笑非笑:“挨撅了吧?你怎麼招惹人家了?”
胡斐飛撇嘴,“耍什麼官威啊,還開會?沒準在哪兒貓着呢,心裏指不定多想見我。至於招惹――”她摸着下巴,“我就喜歡看這樣假正經的女人發脾氣,你不覺得特可愛嗎?”
林瀟瀟:“不覺得。”
胡總:……
徐靈下午的會開的心不在焉,散會之後,她回了辦公室,對着鏡子照了照,確保制服平整,妝容合適,又憋了她半個小時,這才讓祕書把人叫了進去。
一打開門,徐靈勾了勾脣角,敷衍:“讓胡總久等了。”
胡斐飛眉飛色舞的,“沒事兒沒事兒,別說等一個小時,就是等徐處一輩子也值了啊。”
林瀟瀟:……
沒想到她是這樣的胡總。
林瀟瀟打量了徐處一番,不愧是讓胡總第一眼見到就如此惦記的人。
徐靈祖籍是新疆,自帶着一股子少數民族的風韻,五官立體精緻,她身着淡藍色襯衫紮在西褲裏,修長的腿使她穿她西褲顯得特別好看,領口微微敞開着,居高臨下又盛氣凌人的盯着胡斐飛,雖然在笑,但內心指不定已經把她千刀萬剮多少回了。
林瀟瀟初步判斷,倆人已經私下交手很多回了。
隨意客氣着。
胡斐飛的眼睛肆無忌憚的落在徐靈的身上,那眼神,火辣辣的像是能直接撥開她的衣服。
徐靈喝了一口茶,公事公辦的樣子:“過今天會有檢查組去你們那兒,並不是我帶隊。”
言外之意,胡總今天白來了,哪兒涼快哪兒待着去。
胡斐飛勾着脣,“這徐處可誤會了,今天是我們副總有事兒求你。”
“哦?”徐處轉而看着林瀟瀟,眼中綻放驚豔的光彩,不愧是娛樂圈的boss,帶來的人一個比一個精緻。林瀟瀟淺笑,臉上掛起了慣有的面具,“是這樣的,徐處……balblabla……”
不長不短的對話。
徐處聽了之後點了點頭,“我會考慮的。”
林瀟瀟微笑,茶幾下,用腳尖踢了胡斐飛一下,胡斐飛怒視她,幹什麼!
林瀟瀟的眼眸帶着笑意,這個時候,不該爲朋友獻一下身嗎?
胡斐飛一陣子沉默,眼看着徐處起身做出送客的模樣,胡斐飛假模假樣的起身,“既然徐處答應了,晚上一起喫個便飯吧?”
徐靈的眉頭微微蹙起,這個人真會插空,她什麼時候說答應了?
“呵,最近工作比較緊,改天吧。”
這可是徐靈慣有拒絕,胡斐飛怎麼會聽不懂。
在門口即將離開那一刻,胡總擦着徐靈的耳朵,呢喃:“你都不想看看私下的我什麼樣嗎?”
狐媚的笑聲,夾雜着沁入骨髓的勾引,趁着徐靈身子僵硬之際,胡斐飛的眼睛千迴百轉的勾着她看了看,留下曖昧勾人的一眼神給她回憶,帶着林瀟瀟離開了。
徐靈一個人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片刻之後,她把祕書叫了進來,“把蘇敏的材料拿來我看看。”
出了大樓。
胡斐飛都要炸窩了,“林瀟瀟,你可以啊,爲了一個名分還沒有的女人,把你最摯愛的朋友給出賣了。”
林瀟瀟撩了一下頭髮,戴上墨鏡,從車的手扣裏掏出口香糖,“爲了表揚你,請你喫糖。”
胡斐飛給堵的一口氣憋在嘴裏,她憤怒的搶過口香糖,“瀟瀟,不是我逼你,我是希望你先想好了,蘇敏那個小姑娘啊,雖然人是漂亮,但她的性格比較古怪,而且警覺意識太強了,以後還要走仕途,這樣的人,你確定你拿捏的了麼?”
林瀟瀟看着她:“你什麼時候看見她了?不要打擾她。”
胡斐飛撇嘴,“嘖嘖,又來了,又是這個眼神,你總跟寶貝似的保護着她,放心吧,我就是私下看看到底什麼人能讓你這麼神魂顛倒的,漂亮是沒錯,但咱這個圈子,最不缺的就是美女吧?”
林瀟瀟轉過頭,風吹亂她的長髮,酷酷的像是大姐大:“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你跟徐靈是怎麼回事兒?”
胡斐飛:“我跟你能一樣嗎?我就是玩玩,隨時可以保持自己的理智,進退得當。”
林瀟瀟嘲諷一笑,“別把自己玩進去。”
車子行駛在馬路上,cd裏放着蘇敏的歌聲,這是她大一的時候,還是在表演系的時候玩票性質的在秦意娛樂錄製的,沒有發行,只是自己隨便錄製的翻唱歌曲,林瀟瀟費了很大的力氣纔得到的。
只要是坐她的車,胡總聽到的肯定是這個聲音,她又是可憐林瀟瀟又是生氣的,“你想好了嗎?回頭這事兒就是我上手,徐靈那肯定要花精力安排,到時候酒宴請客肯定少不了,你引薦的人你得自己上。這麼着急幹什麼?胃不是一直疼麼?你說你爲她付出這麼多,人家都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萬一不領情呢?你值得嗎?”
林瀟瀟摘掉墨鏡,狹長的眸子盯着胡斐飛:“付不付出是我的事兒,領不領情她隨意,我從確定忘不了她那天起就斷了自己所有的後路。將來,她和我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好,最起碼我對的起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