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平一聽昏鴉說話,誠惶誠恐,慌忙跪拜,山呼一聲:“師父,徒兒回來了。”
“哼!你好大的膽子。”那昏鴉冷哼一聲,丟下這句話,便往雲端飛去。昏鴉一走,頓時雲開霧散,明月當空,不復初時晦暗。
“弟子恭送師父!”張淑平仍就跪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起來。
“你別告訴我剛纔的死烏鴉就是你的師父小觀音?”直到此刻,吳俊義方從驚異中緩過神來,烏鴉說人語,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比當初遇到閻羅吸魂珠的器靈北落師門還要讓他覺得喫驚,“你師父該不是妖怪吧?”話音剛落,一株桃樹上砸下一顆熟透的桃子,那桃子準準地敲打在吳俊義的後腦勺上,而後又回到樹上。
“啊喲”吳俊義喫痛,急忙回頭去看,卻沒發現任何端倪,忍不住破口大罵,“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敢戲弄你家爺”話沒說完,整株桃樹上的桃子便一下子砸將下來,直將吳俊義砸得趴倒在地,這些桃子復又飛回樹上掛着。在月光的映襯下,這些桃子發出淡淡的白光,看上去詭異無比。
張淑平看在眼裏,又不敢起身來扶吳俊義,便咬牙低聲罵道:“我師父已經修煉到了元神出竅的境界,諸般萬物皆可爲肉身,你這般扣不遮言衝撞了她老人家,還不趕緊認錯?”
“老太婆欺人太甚!”吳俊義一屁股坐在地上,喝罵道,“你砸爺啊,有膽你把爺砸死啊。”說着,還從地上操起一塊石頭扔向那一動不動的桃樹。桃樹渾然不動,就連一片樹葉也沒撼動。吳俊義氣不過,更覺惱怒,抬手便揮舞九曜曲靈刀去砍桃樹。
“看爺把你這破樹砍了!”吳俊義氣灌刀身,九曜曲靈刀刀光一閃便看下桃樹,怎料一聲“咔嚓”,刀還沒砍中樹,刀身便瞬間粉碎。
“怎麼可能?”吳俊義大駭,別人不知道九曜曲靈刀的來歷,他可是清楚得很,九曜曲靈刀乃是唐洪的“九曜飛劍”和魔門聖刀“九曲魔刀”煉製而成,乃是靈魂烙印類法寶,寶器級別,比起滴血認主類的靈器,不知道品質強了多少,威力強了多少,當初如意燃燒十億真元丹開啓宿命之門這才煉製成功,可以說九曜曲靈刀在整個人間界,都是排得上號的法寶,怎地會輕易斷掉?
看着地上的半截九曜曲靈刀,吳俊義稍一感應就發現器靈“九曜”已經沒了氣息,多半是被打得魂飛魄散了,吳俊義一陣肉疼,忍不住破口大罵:“老太婆,你還我寶刀。”
“轟隆!”一聲炸響,一座宮殿的大門被打開,這大殿,便是太陰仙府的“大羅三境殿”,大殿房門一開,虹霓自殿內飛騰而出,原本隱約可聞的繚繞仙音這會兒清晰可聞,好不端莊。吳俊義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有八名太虛仙派的弟子從大羅三境殿中湧出,只眨眼工夫已經將他和張淑平團團圍住。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手執一隻足有三尺長的白玉簫,滿臉的絡腮鬍,憨實的國字臉,正是當日和張淑平出現在懸空山的王鵬偉。
王鵬偉見張淑平仍舊跪在地上,便蹲下去將之扶起來,看他一臉的平靜,可眼中卻滿是欣喜,將張淑平扶起來後,他便道:“師妹,你能安然回來,真是太好了。”
張淑平衝他淺淺一笑,繼而苦笑道:“師父還在生我的氣嗎?”
王鵬偉搖搖頭,寬慰道:“主人就是這般性子,刀子嘴豆腐心,你也別往心裏去,她老人家這會便是吩咐我來領你的。”
張淑平聽王鵬偉這般說,竟是激動得含淚而笑,繼而對吳俊義道:“小弟,還不隨我去拜見師父?”說着就要去拉吳俊義。
王鵬偉臉色一邊,伸手攔住她,爲難道:“主人只命你一人進殿。”
“可是”張淑平心一沉,終於相信這事遠沒有她想的那般簡單,見張淑平愣在當初,王鵬偉忙又催促道:“快進去吧,別讓主人等急了。”
“可是”張淑平看着吳俊義,一臉的爲難。是她把他帶上山的,現在要她丟下他,他又如何辦得到?可如果不這麼做,又如何向師父交代?一時間,她難過極了,她在心裏暗暗道:“二妹、小師妹已經讓師父很心寒了,我又怎麼忍心再讓師父心裏不好受?可如果我不去爭取,小師妹何日才能從青冥洞出來?”她看一眼吳俊義,又看一眼王鵬偉,再看那大羅三境殿大開的殿門,無論如何也不能抉擇。
“姐,你去吧!”吳俊義將張淑平的心思看了個通透,便道,“來時在子母峯上看到的‘冥心歸太虛,天地與同壽’我記着的呢,我不會讓你失望的。”說罷,自顧自轉身朝來時的路返身而去。
“小弟”張淑平看到吳俊義離去的背影,心隱隱一陣刺痛,一行清淚滑過臉頰,微冷。
“師妹,快進去吧。”王鵬偉又催促。
張淑平一咬牙,往大羅三境殿行去。
當殿門關上的一剎那,王鵬偉遣退了一衆隨從,一個大男人就這麼站在原地,他癡癡地看着那緊閉的大羅三境殿大門,自言自語般長慨道:“這世間最痛苦的,莫過於我那麼愛你,卻要顧及你愛的是誰吧!可是,我管不住自己”
“那麼愛我姐,你是誰啊?”也不知吳俊義什麼時候又摸了上來,這會兒他背靠在桃樹樹幹上,一臉壞笑地道,“老兄,看你長得五大三粗的,怎地對待感情之事就變得這般悽婉?你知道悽婉吧?女人纔會爲了感情悽婉,纔會長吁短嘆,纔會傷春悲秋,你一個大男人,應志在那至高的仙道,掌控了絕對的力量,何愁佳人不入懷?”
王鵬偉哪料到自己的話會別人聽見,大喫一驚,竟是老臉泛紅,就像是他被扒光了衣服一般,他傻愣愣看着吳俊義,不知該如何接話。
“你要幹嘛?”吳俊義見王鵬偉一臉傻愣愣的看着自己,不禁後退半步。
然後,王鵬偉忽然鼻子一酸,哭出聲來。
因爲害怕打擾到太陽仙府的主人小觀音和張淑平,王鵬偉哭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如發`春的野貓,又似打呼的母豬。
這一夜,月華峯頂,野桃樹旁,一個大男人,爲了深愛的女人,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