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反覆
月望當晚便歇在了外書房,第二天寅時不到就起身去上早朝,下午還未下衙的時候便心事重重地坐着轎子回到月府,一進門便感覺府中奴僕的神色都十分怪異,常見幾個丫鬟湊在一起議論着什麼事,一見他便慌張地躲開了。
他不動聲色地回了書房,叫了身邊貼身服侍的畫梅、畫蘭兩個人過來問話,兩個支吾了好一會兒,畫梅說道:“回老爺的話,外頭的丫鬟、小廝在議論大少爺那邊的茵兒姑娘,說是昨天晚上死了。”
“死了?”月望大驚失色,問道,“怎麼死的?”
“奴婢們也不清楚。”畫梅搖了搖頭。
畫蘭咬了咬下脣,嚅囁地說道:“奴婢聽說,是……”月望見她們吞吞吐吐的樣子便皺起了眉頭,畫蘭知道他最不喜歡丫鬟說話不乾脆,連忙說道,“是被毒死的!”
“什麼?”月望猛地站了起來。
畫蘭和畫梅連忙跪了下去,畫蘭說道:“奴婢也是隻外頭的小丫鬟們說的,奴婢已經斥責過她們,不許她們再亂傳了,可是……”
月望沒有理會她們,站起來就往外走,畫蘭、畫梅連忙跟了上去。
不久,月望便到了永輝堂前,快要到門口時,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月華冰冷的目光,腳步不由得頓了下來。隔了好一會兒,月望突然一轉身又往內院走去。
蓉華院裏所有的下人都聚在院子裏,檐下襬着一張美人榻,月旃氏穿了一件杏色繡枝梅花的對襟長襖,下邊是一條靛藍色繡喜鵲登枝的長裙子,烏鴉鴉的頭髮上沒有一點飾物,卻齊額勒着一條軟綢布巾整個人斜躺在榻上,端的是一副嬌弱不勝的樣子。馬全家的站在她身邊遞着水,而周媽媽則站在前頭向院子裏的人訓話:“你們都是蓉華院裏的人,老爺、太太素日對你們不薄,現在就到了你們報答老爺、太太的時候,若是在外頭聽到誰傳出一句不實的傳言,立刻來報了大太太,大太太自然有賞,但若是有一句話從你們嘴裏傳出去,我便替大少爺拔了你們的舌頭,亂棍攆出府去,知道了嗎?”
“知道了。”院子裏的下人應道。
月望在門口看了半晌才走進去,一院子的人齊齊矮了一頭,向月望行禮問安,月望則向周媽媽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周媽媽便似乎有些難開口的樣子。
月旃氏迎了過來,月望見她腳步虛浮連忙上前扶住了她,說道:“你這是怎麼了?”
周媽媽便開口讓院子裏的下人都散了,馬全家的待人走後才說道:“早上,大太太聽說永輝堂那邊出了事便急忙趕去看,被茵兒的屍身嚇着了。”
“綠蕊!”月旃氏打斷了馬全家的話,向月望說道,“不過是有些頭暈罷了。”
月望心裏存了疑慮,便仔細地打量着月旃氏的一舉一動,但她這一言一行都不像是作僞,便說道:“既然身子不適爲什麼還要出來?有什麼事讓周媽媽處理就好了。”
月旃氏搖了搖頭,說道:“周媽媽畢竟不是主子,還是得妾身看着才放心。”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月望問道。
“咱們進去再說吧。”月旃氏看了看跟在月望身邊後的畫梅、畫蘭二人。
月望便點了點頭,回屋裏讓畫梅、畫蘭服侍着換了一身湖色的繭綢常服,然後走出來和月旃氏並排坐在臨窗的炕牀上。畫梅、畫蘭退了出去,馬全家的給上了茶,周媽媽便說道:“昨天晚上,趙媽媽和老太太身邊的幾個婆子審到大半夜也沒見茵兒開口,爲防茵兒自盡,就把她捆住手腳,塞了嘴放在了南邊的廂房裏,幾個婆子就在隔壁的屋子睡了,還留了一個人守着茵兒,可是那婆子也是一把年紀,半夜裏竟然睡了過去,早上醒過來的時候茵兒的屍身都硬了。我們去看時,她身上塞嘴的皮不見了,身邊落着半個饅頭,銀針一刺進去就變黑了。”
月望一掌拍在炕幾上,上面的茶壺、點心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老爺,您當心自己的身子。”月旃氏忙側身握住了月望的手。
“可查出是誰下的手了?”月望沉着聲音問道,目光卻看着月旃氏。
月旃氏嘆了一口氣,目光不閃不避地迎視着月望,意有所指地說道:“從昨天開始,華哥兒就派了人把整個永輝堂守得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趙媽媽和那幾個婆子又是老太太身邊親信的,總不可能是老太太身邊的人乾的吧?妾身擔心事情鬧大,讓趙媽媽幾個回了迎福劇去了,對外只說茵兒是得了急病死的,屍身也讓人擡出去了。”
經昨天晚上月華那一番話之後,月望心裏隱隱有些害怕自己是真冤枉了月華,這會也就不敢輕信月旃氏所說的話。但是,月旃氏說的也有理,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信誰。好半晌,月望試探地說道:“茵兒到底是也是月府的人,總不能讓她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吧?華哥兒院子裏的人也多是你安排過去的,她們還敢瞞你不成?儘管把那些下人叫來問便是了。”
“老爺說的倒容易。”月旃氏撫了着額頭,皺着眉說道,“人我都是挑的最好的送過去,但華哥兒自己有的是銀子,那些下人又都是眼皮子淺的,他拿銀子一鬨,再仗着主子的身份一嚇,那些下人還有什麼不敢做的?像當年的別枝、採萍,您也是見過的,她們倒是老實本分了,可才過了多久就被華哥兒攆了出去?要我說,茵兒也是個心性堅定的人,她但凡軟弱些,也不至於連條命都保不住。”說着,月旃氏還掉下幾滴眼淚來。
這眼淚總是做不了假的,月望心裏便軟了下來,但他還是不敢相信地說道:“華哥兒的品性真的就到了這種地步?”
月旃氏橫了月望一眼,說道:“說句心裏話,當初舅老爺來把姐姐的陪嫁要去給華哥兒時妾身便不贊同,華哥兒畢竟還是個孩子,哪裏知道什麼是非對錯?有了傍身的財物還不爲所欲爲?養成現在這種不把人命當回事的性子倒也不奇怪。妾身原先總想着,要不是姐姐沒了華哥兒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所以處處憐他,可到如今他依舊視妾身爲仇敵,時時想着對付妾身……不瞞老爺說,這後孃我也當得累了。”
“我知道,這幾年辛苦你了。”月望安撫着她,她行事完美不留半點遺漏的時候他還不敢輕信,現在這樣抱怨幾句他倒覺得可信,更加體恤起她的辛苦來了。可華哥兒……他猶豫着說道,“要不,還是尋個機會把他那些財產收回來罷。”
月旃氏擦了擦眼睛,說道:“老爺,華哥兒掌着那些東西也有好幾年了,哪裏肯再輕易交出來?況且還有老太太護着,舅老爺那裏也未必會同意,您別收財產不成,再讓您和華哥兒的父子親情生疏了!”
“若是他因這些身外的財產而忤逆於我,我也只好當作沒生過這個兒子罷了。”月望在朝堂上那羣文武百官裏也是遊刃有餘,卻從來沒覺得你現在這麼心力交瘁過。華哥兒的話他不敢相信,月旃氏所說的他心裏到底也存了疑惑,如今這個家竟不像是家,更像是個爾虞我詐的戰場一般。
月旃氏心裏一喜,但也知道他現在所說的大抵只是氣話,要他真的當作沒有月華這個兒子還遠得很,但只要他開始這麼想,她豈不就成功了一半?她心中熨貼,嘴上卻還是不住地勸說。
後來,還是周媽媽出主意把月弦叫過來玩了半天,月望的心情纔好了些,但晚上終究還是沒歇在蓉華院裏。
今天的第二更獻上!
忽然覺得三更木壓力了,四更也有可能有木有!!!!不過第四更如果寫出來的話就放存稿箱裏,然後,我也過上有存稿的日子了有木有???
如果一直是今天這種狀態的話就好了!!
話說,好狀態需要鼓勵啊有木有,給好評呀~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