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冬趕在封先生之前爲他開門,然後蹲下替他換拖鞋。這是她上工後第一次做這件事,咬了咬嘴皮,手有些抖。
封硝低下頭,看到她的小腦袋,看不到她糾結的表情。他遲疑了一瞬,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提拎起來,輕擰一下眉頭,“以後,你不需要做這個。”
遇冬臉上憋着紅,結結巴巴,“我,做得不好嗎?”她看見別人都這麼做,也學會了。
她在這兩天裏,做着巨大艱苦的心理建設。就像一隻小野貓,收了爪磨了牙,低眉順眼,垂頭耷腦準備當一隻家貓。
她發誓再也不瞎鬧,也不跟他對打,更不咬他。只要乖乖做好份內之事,就算對得起這份“高薪工作”。
起初,她也覺得人家肯定存着要喫了她的心思。但後來觀察,還真不是那樣。人家根本沒拿她當回事,回家就進書房,基本不召喚。就算有事兒,也叫了別人,簡直當她是空氣裏的透明人。
她一時歡喜一時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樣。越來越琢磨不透,這個男人整天注意她的一舉一動,每月花一萬塊錢,就爲了收羅來當女僕?
這男人的癖好簡直古怪得沒誰了。
封硝無意回答她的問題,徑直上樓去書房。
遇冬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表情十分糾結,鼻子習慣性地皺起。唉,這樣的“風聲聲”,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她總覺得被蒐羅到這裏,不是簡單當女僕那麼簡單的事情。他在圖她什麼呢?她自嘲地笑笑,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值得人家圖。
次日,遇冬接到舅舅易長城的電話,讓她回家一趟。她去找封先生請假,希望能出去四個小時。
封先生越來越好說話,半點不爲難,同意了。臨末,還意味深長地說,“嗯,你是有些事需要處理。”
遇冬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帶着一腦袋問號回了家。很快,她就徹底明白了。
當時她向封先生提了條件,希望他幫忙把舅舅救出來。結果封先生答應,也確實幫了忙。可是,表妹易欣顏卻因爲是真正肇事者被抓進去了。
付衛紅一把鼻涕一把淚,一時求遇冬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救救小顏;一時又埋怨,且一口咬定是遇冬把女兒給捅出去,才換得易長城回家。
易長城在看守所住了一陣,臉色越發不好,胃病也發作了。他捂着胃躺在沙發上,嘆口氣,“冬兒啊,看在小顏是你妹妹的份上,你要是有能力就救救她。女孩子被關在那裏面,太可憐了……”
遇冬有時候愛頂舅媽的嘴,但對舅舅一向是恭順的,“我盡力而爲,放心吧,舅舅。”肩上的擔子是那樣沉重,沒有人在乎她扛不扛得動。
走出小區,頭頂是烈日驕陽,曬得人眼暈。
一輛尊貴的黑色賓利停在遇冬面前,車窗搖下,露出一張英俊的臉。今天封先生表情不算冷酷,心情也很好,嘴角上揚的弧度令得遇冬失了好幾秒神。
段涼下車替她開了車門,“遇小姐請。”
遇冬臉紅了,朝段涼點點頭表示感謝才上車。她現在地位低下,怎敢勞動人家給她開車門?
她坐進車裏,本來有一肚子話要說,話到嘴邊只化成了一句,“封先生,是你把我表妹弄進去的?”
封先生無比理直氣壯,“她不進去,你舅舅怎麼出得來?”
“……”遇冬語塞,出奇沒有反感。因爲她一直堅持,誰做下的事就應該誰來承擔責任。
尤其這個表妹,做錯了事還吊兒郎當,毫無悔意。逼自個兒老爸頂包,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她悠悠嘆着氣,既不責問,也不再求他。
這倒是出乎封硝的意料之外,此款姑娘不鬧騰太沉靜,還讓人有點不習慣。他破天荒地主動搭了話,“讓她受點教訓,沒什麼不好。”
誰說不是呢?可答應過舅舅要竭盡全力幫忙,不得不再次開了口,“能不能……”
“不能。”他斬釘截鐵拒絕,聲線又冷成了冰,“不要得寸進尺!”
遇冬沉默了,沒再開口。
回到別墅,她照常先行一步,顛顛跑去準備替封硝開門。誰知門先行開了,從裏面出來一個穿着時尚洋氣的女孩。
她矜持優雅,卻不失柔和,“封硝,你回來了?我也剛到。”
封硝步子沒停,只是擰眉茫然看了對方一眼,聽到聲音纔想起這張臉是屬於誰的。他點點頭,沒答話,掠過那女孩徑直走進門去。
遇冬這會子心裏稍稍平衡了一點,搞半天這男人不是針對她才擺這副臭臉,人家本來就是這個德性。心裏竊笑了一把,想起他說不需要她幫着脫鞋,遲疑了一秒又逮着雞毛當令箭,啥也不幹了。
她正要進去忙,卻被叫住。
是那個女孩,柔軟又好聽的聲音,“哎,那個,麻煩你。”她把腳翹起,對着遇冬指了一下,一臉的理所當然。
看起來,她像是一個有教養的女孩。只是出身豪門,被人侍候慣了。
但遇冬沒侍候慣誰,心亂了一瞬,冒火了一瞬,纔想起這是自己的工作。拿着一個月一萬塊,想要啥尊嚴哪。
她緩慢地磨蹭過去,腰有千斤重,怎麼都彎不下去。
“我口渴了,你去給我泡杯茶送進書房。”封硝冷酷的聲音不容置疑,聽在遇冬耳裏卻是天籟。
她眼睛忽然亮了,咬脣,皺鼻子,眉間眼底都是竊喜的小動作,“是,封先生。”噹噹噹,跑嘍,泡茶去泡茶去……但覺這個世界最美好的事情就是泡茶,從來沒這麼熱愛過這件事。
那女孩怔了一瞬,見封硝自己換了鞋進去,纔沒再叫別人,也彎着腰換了鞋,跟在他身後,“封硝,我爸說……”
“讓你爸明天親自到我辦公室說。”他冷淡極了,轉身上樓。
女孩站在那裏,十分尷尬。不過顯然,這不是第一次被如此對待。只短短一秒,她就調整過來,追上去甜甜地笑,“封硝,封伯伯今天給我爸打電話,商量咱們訂婚的事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