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盅滾燙的香茶入腹,頓覺胸腹中暖意翻滾,沁人心脾,脣齒間香味繚繞,大感滋味無窮,不過空着肚子飲茶,到底是覺得沒滋沒味,何況張灝天生又是個焚琴煮鶴之人,從不喜歡什麼附庸風雅。
看着恬淡坐在一側的沐姐姐,張灝不免掃興的笑道:“這半天都未進食,此時餓的越難忍了,對了,你們幾個昨晚不是還嚷嚷着成立詩社嗎?怎麼此時都如期下了雪,反而不見妹妹們的身影?”
難得沉浸在雪景之中的沐憐雪,更難得的是和眼前人獨處一處,還沒等回味下寫意的氛圍,頓時被這前世冤家給把個如詩如夢般的氣氛破壞殆盡,心中大嘆真是個小惡人。
心中慎怨,沐憐雪不禁揚起秀眉,輕笑道:“真當咱們幾個是在過家家不成?這成立詩社可是得鄭重其事的準備,又得張羅花銷,還得尋到一處詩館,還得拉人入夥,我們大家又沒經歷過這些瑣事,少不得要事先籌劃下。”
心裏惦記着張灝肚子餓一事,沐憐雪趕緊站起身子,朝着她的居住的院子翡翠居望去,想招來幾個丫鬟過來,卻看見遠處幾個婆子冒着茫茫飛雪,手裏拎着食盒,說笑着走近。
欣喜的朝對方揮手,馬上引起幾個婆子的注意,大老遠看見原來是二爺和沐姑娘在亭中烹茶賞雪,忙露出歡天喜地的笑容,幾位小心翼翼的快走幾步,一起趕了過來。
張灝打眼一瞧,原來是負責送東西進園子的李媽媽,笑道:“正好,李媽媽,今日帶着什麼好東西進來,我正肚子餓了。”
那李媽媽和幾位婆子可驚得分同小可,當下爲難的說道:“哎呀,這可怎麼得了,今日還真是不巧,盒子中都是裝的鮮果,此外就只有一籃子番薯,還是大奶奶老是唸叨,才送進來了。”
“咦,那敢情好,拿給我瞧瞧。”張灝站起走過去,幾個婆子趕緊掀起盒蓋,只見裏面都是洗好的龍眼,荔枝等從南方快船運過來的水果,此外就是一籃子地瓜了。
隨意撿了幾個個頭大的,沐憐雪在一邊含笑看着,也未說話,張灝道了聲謝謝,那李媽媽笑着說了幾句話,幾位婆子見二爺執意不許自家去爲他張羅喫食,遂道別朝園子中走去。
等人走遠了些,沐憐雪好奇看着張灝頂着大雪,跑到一處堆放木材的角落,抱着一堆柴火跑回來,又抽出腰間軟劍,頃刻間就在凍得堅硬的雪堆下挖出一個不大的小洞,又把幾個番薯放進去,把土埋上,把柴火鋪滿地面,眼瞅着就要生起火來。
頭疼的搖頭,沐憐雪趕緊走過去阻止他,取笑道:“我的傻弟弟,這麼大的雪,你得費多久的工夫,才能把地下的番薯烤熟了。”
張灝一愣,心想也是,這天寒地凍的,又沒有何物遮擋,一時半會的就算是不會把火熄滅,可也得等上半天,才能喫到香甜的烤地瓜,何況這種方法似乎也不大保靠,能不能真的烤熟都是未知之數。
正爲難呢,正好抬頭瞧見沐姐姐一臉笑意,心中恍然的張灝,趕緊不恥下問的道:“呵呵,還得憐雪姐姐幫我想個主意,看來你是胸有成竹了?”
輕輕一笑,沐憐雪也未故意捉弄,只是後背雙手,悠然嘆氣道:“唉,昨日纔有店鋪的夥計,送來了新鮮的鹿肉,此外我院子裏,還有前年某人明的烤架,看這天氣,正是飲酒烤肉的好時候呢。”
張灝大喜,不免放聲哈哈大笑,他清楚沐姐姐家中就在京城開設了十幾間鋪子,經營着各種從雲南運抵過來的特產,其中有幾間生意最興隆的店鋪,可都是她自己的產業,時不時的,就有店中夥計送過來孝敬一些新鮮有趣的子中的一罈桂花酒一併取來,另外囑咐她們熬上一鍋暖胃湯,那鹿肉喫多了不消化,容易傷胃。”
“好嘞!”張灝當下也大聲應和,整個人快移動,很快就跑到翡翠居中,連聲吩咐入畫等幾個大丫鬟,頓時惹得一方清幽小院,變得熱鬧無比。
此時這一番動靜,可把在屋中做着針線活的奶孃王氏鬧了出來,張灝不敢怠慢,趕緊上前笑着說話,這位姨娘可是母親的遠房表妹,更是餵養大了沐姐姐之人,只是她自己的孩子卻因病夭折,年紀輕輕的就孀居在家,也未再嫁,母親和老祖宗敬她貞潔自守,從來都是對其客氣有加的。
“哎呦我的兒,這大冷天的,偏偏穿着你姐姐的衣物作甚,也不怕凍着,你可比不得她,那名字裏就天生帶着雪字,別看是在雲南出生的孩子,那可是最不怕冷的人物。”
王氏笑着上前就是一陣嘮叨,趕緊心疼的把懷中的手爐取出,親暱的託在張灝心口,摟着他就朝着屋中走去,更是吩咐道:“快,把那件上好的油緞子棉衣取來,這大冷的天兒,只有此等質地厚實的衣物才保暖。”
張灝無法,少不得陪着這位中年美婦說了幾句話,又一連喫了兩碗蔘湯,接着穿上那件彷彿是後世軍大衣一樣的厚棉襖,這才笑着告辭而出,一眼瞧見兩個丫鬟費力的抬着烤架,馬上疾走幾步,一把撈起那沉重的架子,大步朝前方走去。
·······
肉香撲鼻,混合着番薯片的香甜之氣,張灝愜意的坐在一張太妃椅上,手裏還端着一杯香甜的桂花酒,遙望着親自素手翻弄巴掌大的鹿肉片,小心翼翼往上麪粉刷作料和油料的沐姐姐。
入畫,折梅,雪竹,春雨這四個大丫鬟,嬉笑着在一邊打着下手,而含香等幾個小丫頭,早就眼饞嘴饞的不得了,剛纔還央求二爺幫着又抬過來一具烤架,此刻正支起一支大傘,躲在下面心急火燎的煎烤肉塊,因爲心急,以至於不時有熱油四濺,嚇得幾個小丫鬟哇哇大叫。
遙遙瞧見嫂子朱氏和幾個妹妹,帶着一大羣丫鬟過來,看這架勢,正是奔着自己這個方向,張灝懶洋洋的坐着,笑眯眯的注視來人。
隔着老遠,就聽見嫂子笑罵道:“敢情,我這一大早的就被妹妹們堵上門去喔噪,真是吵得我頭都要裂開了,你們這小兩口到愜意,竟然躲在亭子中飲酒喫肉,卿卿我我的觀賞雪景呢?”
沐憐雪臉色一紅,撿起一塊烤好放在一邊的鹿肉塊,盈盈走到朱氏身前,笑着哄道:“來,張嘴,賞你一塊鮮肉。”
頓時其她人鬨笑,朱氏故意笑着討饒道:“哎呦我的少奶奶,就算你把嫂子當個小狗,嫂子也心甘情願的,只盼你啊,能早日嫁過來,到了那時,哼,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完配合的一張嘴巴,就把那塊鹿肉咬在嘴中,嚇得沐憐雪差點被她咬到蔥嫩的手指頭,急急忙忙的縮回手,對於這位潑辣的嫂子,有時候還真是沒有辦法,這已婚婦人到底比面嫩的黃花閨女有優勢,聰明的沐憐雪也不回嘴,悠然自得的走回原處去。
“啊!好香啊,本小姐也要嚐嚐。”嘴饞的四小姐張詩云馬上歡叫,當下就拉着五小姐張詩涵和三姐張卉兒上前,入畫等幾個大丫鬟,趕緊笑着讓出地方。
二小姐張可兒則笑眯眯的道:“好啊,我們去費心費力的乞討銀子,還得看嫂子的臉色過活,你們倆卻悠閒的躲在這裏,真是沒個天理,果然未來嫂子就是比小姑子們親上三分,哼!”
張灝頓時失笑,搖頭笑道:“我又沒說加入你們那勞什子的詩社,你這番話,可罵錯了人了,哈哈。”
一把拍打掉就要去抓烤的滾燙肉塊的小手,又氣又怒的沐憐雪,慎怒不已的說道:“合着你們兄妹合夥欺負我一個人,剛忙碌了半天,伺候着這位大老爺喫肉飲酒的,這還得繼續伺候着小姐們,還得任你們取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張家的。”
放聲大笑的朱氏一把摟住她的香肩,同仇敵愾的大笑道:“如今你才真是醒悟了,這伺候人家張家兄妹,可不就是嫂子的差事嗎?哈哈。”
其他人更是大笑,此時才覺失言的沐憐雪,這下子可是面子再也掛不住了,頓時嫣紅如血,好在張灝及時替她解了圍,朗聲笑道:“我可不許你們合夥欺負老實人,沐姐姐,過來陪我坐,咱們不理那些壞人,對了,嫂子,你叫人多搬來些用具,大家一起烤肉喫酒。”
不用等主子們吩咐,丫鬟們頓時笑着散去,只有幾個姑娘不管不顧的,搶着分食烤好的鹿肉,而朱氏則在一幫不停的張羅,她身爲人婦,如今早已經習慣伺候人了,何況此時肚子裏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自是不敢多喫類此此種烤的焦糊的肉塊。
很快,各個院子裏的燒烤用具都給搬了出來,此時雪花漸小,眼看着天色就要放晴,更是樂得丫鬟們忙着洗刷碗筷,入畫帶着丫鬟又把事先切好的上百斤鹿肉全都取來,就是張灝身邊的丫鬟們也聞風而動,還吩咐了管事王婆子準備了大批的豬羊肉和時鮮作料,頓時把一場二人聚會,演變成一場轟轟烈烈的大型聚餐。
這可頓時驚動了園子裏的其他人,丫鬟們也不理睬,自顧自的忙着烤肉飲酒,將近上百人把個亭子團團圍住,各自和相好的好友聚在一起,不時的說說笑笑。
而亭子中,喫了幾塊肉就以告飽的姑娘,則聚在張灝身邊,嘰嘰喳喳的說着成立詩社的事,聽到朱氏已經被她們纏的沒了法子,只得撥過來紋銀百兩,還被逼的做了個後勤管事,當即大笑道:“你們這下子,真可謂是預算充足,好大的手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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