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婉這是第二次到御書房內。
這個中心, 其實並不大, 內裏的擺設也簡單。
她過去的時候,早已經有李公公在外面候着了, 一等她到了,李公公親自走過來,扶着她的手說:“娘娘,小心腳下。”
御書房是三明兩暗的佈局,書房內原本是硬麪的地,宮裏御製燒出來的大塊專。
因爲知道她要來, 李公公又忙讓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毯子。
那毯子厚厚的,顏色也不像她宮內的鮮亮,卻是厚重大氣。
李公公在扶着她進去的時候, 又對她身後的那幾位宮娥說道:“娘娘到了這裏, 就由雜家來伺候, 這裏是聖上的地方,你們都先回景仁宮候着吧。”
幾位宮娥哪裏見過這個陣仗,等進到的時候,就已經在不敢抬頭亂看了,這下一等聽了這個就跟獲了大赦一般, 忙福了福便退了出去。
莫小婉被攙扶進去的時候, 書房內的人都沒有動。
這裏三名兩暗的地方, 三明間是御用的,正中間設有正坐,是爲了接受朝拜用的。
裏面有一處大的則是御書房所在。
隆靖帝大部分時間在內處理政務。
外面的暗室則是留給外面伺候的人用的。
靜立着伺候的人並不多, 宮女只有門口的倆個,像是隨時準備遞茶送水的。
另外還有四個小太監站在門口的位置,等着隨時聽着裏面的動靜跑腿。
她進去的時候,這裏的太監宮女不會像外面的那些,對她行禮,而是站在那,連個表情都不會變。
莫小婉知道這些人都是訓練有素的,光這麼幹巴巴的站着便不是一般人能站得住的。
她心裏也是緊張,不明白隆靖帝好好的把她召到這種地方幹嘛。
她不由的想着,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麼讓他起了疑心,還是他一時間心血來潮要多看看自己。
她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其實隆靖帝的想法很簡單,他召她過來,不過是怕她太累了。
他明白她的心思,怕他忌諱她知道的太多了,索性裝瘋扮傻,一來不管她是真傻還是假傻,她說的話都是瘋言瘋語的了,自然就少了些分量,他便不會同她計較了;二來他要是信了她,對她淡了,過後她還可以安安穩穩的過她的日子。
哪怕是不做這個皇貴妃了,宮裏也會有她個容身的地方。
他知道她的七竅玲瓏心都用在怎麼提防自己上了。
他雖然有些薄怒,可也並沒往心裏去,只是每日看她每天那麼緊張的演戲,他都爲她心累。
他也不點破她,索性讓她自娛自樂的多玩一陣。
現下他把她召到自己的御書房內,他的御座後單有一個休息的小隔間。
內裏空間小是小些,可好在那是全天下最安全最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
她在這裏,多少的能喘口氣,不用裝的那麼辛苦。
等莫小婉到了的時候,他抬起頭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才淡淡道:“送皇貴妃到裏間歇着。”
李公公忙躬身又把莫小婉往裏面引。
內裏的單間是專門爲聖上預備的,以前御書房內地方大,先帝在的時候,短不了從這裏寵幸個宮娥妃嬪的,所以單設了這麼個地方。
後來隆靖帝登基,把那地方改小了,只用來小息,早先安置的那些春凳也都不見了影子,全都變成了普通的用品。
軟榻小桌,還有一些擺設,軟榻上的話本是隆靖帝在之前吩咐拿來的。
李公公笑着把莫小婉送了進去,他扶着她躺在上面,又拿了個薄被爲她蓋上腿。
這御書房內都可以穿單衣的,冷倒是不冷。
隨後李公公又讓宮女進來佈置了一些水果茶點。
等一切弄完,他又左右的看了看,覺着沒有不妥當的了,他這才躬身退下。
等到了外面,李公公見聖上並沒有在處理政務,他忙躬身過去,笑着回道:“娘娘已經歇着了。”
隆靖帝點了下頭,隨後示意李公公等人出去。
李公公退出去的時候,隆靖帝很快拋開皇貴妃的事兒。
他專心的處理着手邊的政務。
這麼一來時間便過的很快。
裏面的莫小婉卻是耳朵都要豎起來了,總想聽聽外面的動靜,偏偏外面安靜的很,只有紙張滑動的聲音。
就連個多餘的咳嗽聲都沒有。
她又爬在榻上左右的找角度要看看外面,結果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這個地方可真是個得天獨厚的小黑屋,簡直把她都困住了。
她躺在榻上悶的厲害,可又看不下去話本,也喫不下去那些水果。
一直等隆靖帝處理完政務後,已經快要晌午了,等到午膳的時候,李公公會過來請他用膳。
現在還有一段時間呢。
隆靖帝也便起身,活動了下手腕。
到了這個時候他纔想起身後還有一位呢,他剛處理政務太專注了,險些都忘記皇貴妃已經在他這邊了。
他忙抬步往內裏走。
等過去的時候,便看見皇貴妃正側躺在牀上枕着枕頭,把話本攤開在榻上看着呢。
他往下看的時候,皇貴妃也聽見聲音抬起頭來了。
倆個人看到對方的時候同時的都楞了一愣。
在皇貴妃沒做出反應前,他已經拿起那本攤開的話本在看話本上的名字。
《喻世警言》?
他淺笑了下,很隨意的坐在榻邊,頭枕着一個軟墊,手指指着她看的那頁道:“這是先帝時的王文起大人辦的一個案子,民間口口相傳,到最後便成了這個樣子。”
他的口齒很輕,緩緩說道:“有倆個人合夥做生意,一個姓週一個姓秦,姓秦的找不到人了,姓周的去秦家報信的時候,張口便是秦家娘子在家嗎,故此王文起大人破了這案子,認定這個姓周的有問題,不然爲何不問秦某是否在家,張嘴便是問人家娘子?果然拷打之下姓周的招認了謀害秦某。”
莫小婉發現他雖然聲音很好聽,可是真沒有一點講故事的天賦。
她皺着眉頭,努力裝着我呆我聽不懂的樣子。
他也沒在意,又翻了翻話本,把裏面幾個他知道的案子都講了出來,那些話本裏精彩的不得了的判案故事,在他嘴裏都變成了乾巴巴的破案分析。
外面李公公正在準備着午膳的事。
此時因有皇貴妃在,聖上的御膳也不大一樣了。
飯菜多了幾樣皇貴妃娘娘喜歡的。
等李公公準備妥當過來請人的時候,聖上已經半躺了下。
他同她躺在一處,這榻雖然是爲他準備的,可平日裏只有他一個人,此時便顯得小一些。
李公公一見御書房內沒聖上的影子,便知道聖上一準是進到了裏間。
他忙躬身請道:“陛下,午膳備好了。”
莫小婉原本緊張的心臟都要崩出來了,她覺着御書房內的聖上,跟在景仁宮內的聖上不同。
剛開始她還沒覺出來,直到他很隨意的躺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她才終於明白那種詭異的感覺是從哪來的了。
每次他去自己哪裏雖然也是一副很隨意的樣子,其實他真正放鬆的地方應該只有這個地方。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都是輕了幾分,躺在她身邊的時候,他的表情話也比以往都要多很多。
現在李公公請着他們,莫小婉不由的鬆了口氣,她剛纔都覺着自己的心臟要爆開似的。
等從裏面出去的時候,她照舊是表情呆呆傻傻的如同失魂落魄一般。
再來她一上午什麼都沒做,的確也是喫的少,不過能喫出來,御膳房做飯的手法同她宮裏有些不同,這裏的菜色更鮮亮也更精緻些,就連用的盤子碗也都是不一樣的,他這裏的御品不是精緻而是大氣。
莫小婉慢慢的喫着,她現在只敢裝傻不敢賣瘋。
幸好喫過飯後,隆靖帝又有政務要處理了。
她又被李公公引到小單間內歇着。
自從懷孕後,她便有了午休的習慣,小單間內又是這麼暖和舒服,她怎麼都抵擋不住眼皮的睏意,在那止不住的打着哈欠。
最後真就昏昏沉沉的在榻上睡着了。
等她再醒的時候,她隱隱約約的聽見外面似乎有很輕的說話聲。
那音量很不正常,隆靖帝明顯是在壓着聲音說話。
躬身站在聖上面前的王大人也在納悶中,不明白今兒聖上是怎麼的了。
可聖上聲音都這麼輕,當臣子的哪裏敢把聲音大過去,所以等到這位王大人回話的時候,王大人把聲音放的更輕了。
偏偏離得有些遠,王大人又擔心聖上會聽不清,到了後來他的聲量不由的又大了些。
隆靖帝少有的招了招手,很輕的道:“你近些說。”
王大人這下眼皮直跳,他惦着腳的過去,嗓子再也不敢放開了,在那小聲的回着。
等再出去的時候,王大人的後背都被汗浸透了。
他的腳更是發麻發軟的厲害,所以一等看見門口的李公公,王大人立刻跟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忙握住李公公的手,一臉緊張的打聽着:“李公公,今兒您老可一定要給我個指點!!您說今兒個聖上是怎麼了……我聽聖上的話……”
李公公看着他額頭上還沒擦去的汗,忙笑着用袖子爲他粘了粘,隨即笑道:“王大人,您可知今兒個御書房內還有誰?”
王大人納悶的看了李公公一眼。
李公公知道聖上身邊針尖大的事兒,這些官員大臣們都會挖苦心思的想要知道,此時他也便賣了王大人一個面子。
“是宮裏的皇貴妃娘娘在裏面歇着呢。”
王大人嚇了一跳,忙點頭哈腰,直對着李公公作揖道:“原來如此,幸好我沒驚擾了貴人……以後有什麼還要李公公多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