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扉門,其內是另外一個世界,不同於俗世的閃亮多姿,不同於修道山門的澄然無垢,亦不同於安逸曾經見識過的荒蕪世界,這界內,淡淡的光暈彷彿是被如墨漆黑擠了出來,山如刀削,樹上無葉,分支如鋼叉,水若凝液,其色暗紅,無臭,微風吹過,帶來森森阿鼻魔氣,繞着安逸形成渦流,旋風中顯現出千隻慘白的魔眼,千隻乾枯的黑手,聲音飄忽,時而爆出男子的哈哈大笑聲,繼而又變成女子的嚶嚶低苦,又似夫子在諄諄教誨,親人在深情呼喚、嘻嘻兒時笑聲,失去最珍愛之物的抱頭痛哭……終於又變得寂靜無聲起來,連安逸踏落的腳步都沒有絲毫聲音發出。
門內短短一程,安逸卻感覺好似重複走過了這一生,不論善惡遠近,皆如流水匆匆而逝,好幾次安逸伸出手去抓,抓到的卻是隻漆黑僵硬的枯手,被安逸體內的不滅離火瞬間燒成了灰飛。
嘎嘎嘎嘎,柴扉之門合攏了,一眨眼,白門連同門框完全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嘎嘎聲,在這片寂靜的世界中遠遠傳了開去,安逸沒有回頭,藉着微光,可以看到,有一條淺灰色的路痕從腳下往前延伸,它的前方,也許會是地獄中心,安逸堅定地往前走去,
那魔眼與鬼手圍着安逸跟了七百五十步,才驟然散去了,路痕在此處轉了個小彎,一眼望去,前方有一雙發着幽光的狼眼在黑暗中顯得給外突出。
安逸上前走去,一條足有丈高的紅色惡狼擋在道路的正中,穿過它,路的前方依稀有一面幕布狀的東西,黑暗顯得更爲的綿密。
惡狼伸長了脖頸長嚎,那聲音如如同刀鋒在鋼板上拉動發出的一般,刺痛着安逸的神經,並穿透透進入安逸的神魂之內。
好狗不擋道,對地獄中的這條惡狼,更無半分道理可講,而且它在這條道上出現的很突兀,安逸揮爪便迎了上去,血爪帶火,影動幽冥,惡狼撲來的半空之中便四分五裂,變成了一股黑煙,同化進入這永恆的森暗世界之中。
安逸繼續往前,臨近路前那綿密的黑幕,血爪前插,一舉撕破。
黑幕之中,出現了一幕令安逸格外震驚的畫面,一個巨大到幾乎難以望到邊際的漏鬥狀的烏黑磨盤位於正下方,磨盤滿是中凹凸不平的切口,成千上萬頭大力神魔在用力推動着磨盤旋轉,嘎吱、咕咕的磨盤滑動聲音卻好似戰鼓一般,監督着這些大力神魔的是數十個騎着冥界亞龍飛翔在隊伍上空的鬼兵,它們手中握持着黑色的荊棘長鞭,啪啪揮下就是帶起一連串的血肉,一頭大力神魔被兩記長鞭抽中了大腿,瞬時間股骨斷裂,摔倒下去,一頭巨大的亞龍飛來,吐出一口毒獄粘液,這頭大力神魔瞬間化成了一灘碧綠的毒水,其餘大力神魔根本不敢反抗,只能賣力地推動石磨。
更讓安逸震驚的是,高於石磨一層的八個方位之上,各有一個往外突出的跳臺狀的東西,犄角猙獰,似惡龍的巨口,八列長龍正緩緩朝着跳臺開進,長龍在這一方灰暗的天地中依舊顯得很白皙,安逸仔細凝神一看,那組成長龍的,分明是光禿禿不帶片縷的俗世之人,男女、老少、美醜此刻已經完全消弭了界限,他們的臉上帶着驚恐,此時,已經有人從惡龍口中掉落下去,“啊”長長的地一聲慘叫遠遠地傳了開去,那人掉落在黑磨之內,磨盤轉動,那人連皮帶骨,緩緩被碾成了肉糜,粘稠的紅色血水從磨盤的外圍溝渠內流出,黑壓壓的綠光從那照射出來,那是無數的餓狼,血水順着溝渠而下,立刻被它們吞食。
直到所有的血水被餓狼吞食一空,一道灰色的影子立刻就從溝渠盡頭的石階上走上來,漸漸變得真實起來,再次有了骨頭、肌肉、皮膚,繞過一個大圈,再次加入那八列長龍之中。
沒有人能從這個輪迴中逃脫,他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經受折磨,幾乎永遠都沒有盡頭,這裏,就是十八層地獄中第十二層-“石磨地獄”,它以凡世的七十六萬兩千五百年爲一天,直至受盡一萬年方可重新打落輪迴,安逸無意中,竟然來到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