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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其他小說 -> 桃花曲

7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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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之仁, 竟救出一場牽腸掛肚。

君瑤終是放心不下, 又返西山。時距漢王下山已過去一月。

入了盛夏, 天況悶熱,山林間草木茂密, 綠蔭遮蔽, 比起山下,清涼舒爽。木屋是她離去時的模樣。漢王去了一月,養傷那間屋舍中,她的氣息已散盡,可見她不曾回來過。

君瑤一時說不上是高興, 還是不高興。

她胸口一塊石頭好似就此落下,漢王不來,再無瓜葛, 自是她所願。然而她心間又有一道聲音,隱隱道, 那小麻煩許是脫不開身去。

她是漢王, 身系良多, 失蹤了許久,再回去, 必有許多事務要處置, 何況她方就國,漢王宮也不知建好了不曾,諸多屬臣也要熟識,想來定是忙得腳不沾地。

這一猜想合情合理。君瑤卻說不清, 究竟是果真如此,還是她情願如此。

不論如何,她回來看過,便算了了一樁心事。君瑤在木屋中停留一夜,便欲離去,誰知隔日一早,聞得馬蹄聲嗒嗒,自山腳往山上來。

君瑤心念一動,施法隱去身形。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漢王方上得山來。

漢王着淺緋色圓領斕衫,戴了一小小金冠,足下登了雙粉底皁靴,步履頗爲歡快。山路崎嶇,騎不得馬,她牽着馬,徒步登山。馬鞍上懸着數個小包袱,還有一隻大大的食盒,方寸之地,難爲她能攜這許多物事。

她孤身前來,並未帶侍從。到得山上,她並未徑直入門,於藩籬外止步,朝裏張望一會兒,似是等裏頭的人出來。

等候片刻,未見人影。漢王踮踮腳尖,又往木屋中瞧了瞧,木屋門窗俱閉,窺不見其中情形,漢王撓了撓頭,牽着馬,在外喚了一聲:“君姐姐。”

無人應她。

她等上數息,略略提聲,又喚了一聲:“君姐姐。”

依舊無人。

木屋就那麼大,倘若其中有人,不會聽不見的。漢王皺了皺眉頭,小臉上顯出疑惑來。四下一望,見一棵樹,她牽馬過去,將繮繩系在樹上,自馬鞍上取下食盒,在手中提着,穿過籬門,往木屋中去。

木屋有房舍四間,一作廚房,一是更衣之所,再是漢王當初養傷之室,最後便是君瑤變來用以自己打坐清修之處。

除卻最後一處,餘下三間漢王皆是去過的。她先去原先住的小室,將食盒擱下,再走到君瑤房門外,先是側耳聽了聽,又在門外喚了兩聲,皆無動靜。

君瑤遲疑須臾,張耳聽了漢王心聲。只聽她心中喃喃:“不在嗎?恐是下山去了。”

這麼一想,許是說服自己了。漢王又退開去,返回藩籬外,將馬鞍上的小包袱一個一個拎進來。

打開,林林總總的,什麼都有。有一玉簫,碧玉所制,通身通透,上鏤桃花,一端懸流蘇,光是看一眼,便知價值連城。

漢王將它放在幾上,笑眯眯的,心中道,這給君姐姐解悶。

再開一包袱,是兩本話本,放到玉簫旁,心中還是道,這個也給君姐姐解悶的。

又開一包袱,裏頭是兩隻檀木匣子,開匣,卻是環佩簪釵,這回她心中道,君姐姐戴了一定好看。

將帶來的物事排排放,她又開食盒。

開了食盒,只見玉盞數只,都擺了色香俱上乘的糕點。她端出玉盞,面上略有愁色。

這個放久了便不好喫了。

來得真不巧,恰逢君姐姐出門。漢王小小的嘆了口氣,不過片刻,她又釋懷,此番不巧,下回就巧了,她還要再來的。

如此乖乖坐在窗下等了一晌,仍不見有人來。漢王餓了。她在心中算了算時辰,上山一個時辰,下山一個時辰,便是兩個時辰,下了山定是有事,再耽擱一會兒,恐怕得傍晚方能歸家。

漢王摸摸肚子,將目光轉到帶來的糕點上,很糾結起來。糾結了一會兒,她竭力將目光挪開,垂着腦袋,悶悶的。

又過一個時辰,日影微微西斜,陽光恰好透過窗,照在漢王身上,她軟軟的耳垂,如玉一般,好似能透過光來,極是可愛。

漢王沒精打采的。

君姐姐怎還不歸家,她好餓啊。

漢王又將主意打到糕點上,她想,偷偷喫一個,君姐姐一定也會分我的,我喫分我的那份。

這麼一想,彷彿合情合理。

漢王就這麼將自己說服了,伸出手,拈了塊做成桃花狀的赤豆糕。糕中想是添了極爲醇厚的牛乳,奶香襲人。好喫。她彎彎眼角,很喜歡的樣子。

君瑤看得莞爾,赤豆糕香香甜甜的,倒與這小東西像得很。

一小小糕點怎能果腹。漢王將幾種糕點挨個喫了遍,勉強覺得好些了,又繼續等。

日影逐漸偏西,直等到了金烏西墜,也未等來人。漢王自榻上起身,站到籬門外張望,山間那小道冷冷清清,始終不見人來。

漢王由期望至失望,眉頭一點點耷下來,很失落的樣子。

君姐姐許是訪友去了。每個人都有親友的,親友間需時常走動方能維持親暱,人人皆要走親訪友的。

她這麼一想,也未見釋懷。待夜幕將要降下,她又入室內尋燈燭。

室內只一盞燭臺,點亮,只小小一粒火苗。漢王覺得不夠,便端着燭臺往其餘屋舍,欲再尋一燈。廚下無燈燭,更衣之所亦無燈燭,漢王到了君瑤那間房外。

她端着燭臺,照了照門縫,朝裏看了看,室內昏暗,看不清情形。門未上鎖,只需一推,便可入內。

君瑤心頭一緊,她房中只一蒲團,一矮幾,並非居住的模樣,殿下若入內,怕是要看出端倪。君瑤正欲往室內添些傢什,林間清風徐來,憧憧樹影晃了晃,發出嗖嗖聲響,連着迴音不絕,頗爲幽森可怖。

漢王嚇了一跳,轉頭一看,便是黑黢黢的林子,林間好似還有一點一點的亮光,忽隱忽現,猶如鬼魅的眼睛,陰森嚇人。

漢王嚇得抱頭鼠竄,逃回房中,緊緊關閉了房門。

一整夜,她坐在牆角,抱着那小小燭臺不敢鬆開,亦不敢閤眼。

至東方吐白,朝陽東起,朝暉撒遍大地,天地間亮起來了。漢王呆呆地眨了眨眼。熬了一夜,她眼底一圈青黑,面色蒼白到了極致,愈發顯得她的雙眸圓滾滾的,使人心生憐惜。

君瑤陪了她一夜,幾度欲現身,但一想,現身又如何?她一大妖,莫非還當真將這小東西圈養起來?便又忍住,只在漢王身邊,靜靜看她。

在牆角坐了一夜,漢王身子都僵了,她站起身來,舒展了手腳,仍是坐在窗下,等君瑤回來。

這次等到了午後,再遲,便趕不上天黑前入城了。

漢王牽了馬,低落地離去。她一步三回頭,與來時的歡快截然不同,地上的影子都寫滿了失落。

總算是走了。君瑤心中滋味難辨,入漢王待過的那間屋舍,燭臺擺回了原處,燃得只剩小小一截,玉簫、話本、釵環皆在矮幾上,排得齊齊整整。

殿下空等一日,這一去,當不會再來了。君瑤覺得心中空落落的,彷彿少了什麼。

三千年,她心如止水,從未嘗過這等滋味。

君瑤留在西山,道心似乎上了一階,似有突破之相,然而她道行已滿,又如何突破,心中便似遮了一團看不清,摸不着的迷霧。

不想,五日後,本以爲不會再來的漢王又來了。

依舊是孤身一人,牽着匹馬,今次她換了湖藍的夏衫,帶着一頂玉冠,馬鞍上仍是掛了幾個小包袱。

君瑤意外,想了想,猶是隱了身形。

漢王帶了許多燈燭來,擺了滿滿一室,留了一夜。

縱使滿室燈火,她仍嚇得瑟瑟發抖,小小的人影,在燭光間,弱小無助。她知自己膽小,會怕,卻還是留下。

此後每隔三五日,漢王便會往西山來一趟,偶有事務纏身,她一得空,便會往西山來。每回皆是興沖沖地來,落寞地離去。

君瑤在旁看着,從冷眼旁觀,到盼着她來。

夏去秋來,一季過去,漢王未等到君瑤回來。她心間隱隱不安,頗悔當初不曾問過君姐姐有何親友,父母在何方。

她只知她名君瑤,住在西山上,救了她,將她照料至傷愈,而後不見了蹤影。漢王居木屋,茫然而害怕,若是君姐姐不回來,她是尋她不見的。

可她明明說過會來的,君姐姐也答應了的,一諾千金,怎會失信?

漢王又燃起了信心,車馬行得慢,外出訪友,時日久些,也屬尋常。

她復又靜候。仍是每隔三五日,便來一遭。

如此,便到了冬日,漢王披上了大氅,戴上了毛茸茸的小帽。

臨近正旦,漢王宮中需頗多事宜,她忙裏偷閒,躲到西山來了。山林間壓着厚厚的積雪,山道上結了冰,她走得十分小心,到木屋外,已是正午時分。

漢王在藩籬外朝裏探望,只見庭中白雪平滑如鏡,直漫過屋前木階去,渺無人跡。漢王的嘴角就耷下來了,黑漆漆的眼睛閃了閃光,眼中含了淚。

君瑤呼吸一滯,殿下往日來見不着人,雖落寞,卻不會哭的,不知今次爲何,這般難過,莫非是國中有人欺負她了?

漢王抬袖擦了擦眼睛,踩着積雪入門。

進了她那間小室,室中陳設是她上回離去時的模樣,燭臺、擺件,無一件挪動。

漢王難過,吸了吸鼻子,剛剛擦去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她低着腦袋,失了心愛之物的孩子一般,一面委屈地哭,一面抹淚。那眼淚源源不斷,大半年的枯等彷彿都化作了淚,傷心地落下。

忽然,一溫柔的聲音響起。

“殿下,誰惹你傷心了?”

漢王一怔,以爲出現了幻覺。她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望向前方,君瑤就在她的身前。

她摸了摸她的頭頂,又問了一遍:“誰欺負你了?說與我聽聽,我來爲殿下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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