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覺到一股灼熱的光線投射在自己身上,花媚娘轉頭相望,不期然與嬌娘對視上。
嬌娘心中一抖,飛快垂眸,快速穩重心神,再舉目望去,艱難的朝着她揚起嘴角。
花媚娘迎着光,看不清嬌娘的眼神,並沒有在意,朝着她一笑,道:“五妹妹來了,多日不見,更是標緻了。”
嬌娘微笑上前,向她行了一禮,又向老太太行一禮,再坐在一旁的杌子上,“大姐近日清減了,可是太操勞了?”
花媚娘說話的語氣簡直就是在炫耀,“哎,能不操勞嗎?我們正院那位以前就什麼都不愛管,如今有我幫襯,更是樂得清閒,滿府大大小小的事全壓我一個人身上。每日一睜開眼全是事,上到殿下正妃,下到樂伎奴才,沒有我不操心的。”
老太太點點頭,“雖說管家不易,但你也要保養自身。”她目光落在花媚娘肚子上,“玉姐雖說得瑞王喜愛,這說到底,還是男孩好,早日爲瑞王添個男丁纔是最要緊的。”
花媚娘表情微凝,轉而一笑,羞澀點頭,又與衆人說起別的來。
她一向會做人,每個妹妹弟弟都問到,又讓人拿來禮物分給衆人,甚至老太太身邊的嬤嬤都沒落下,這份用心府裏的人無不稱讚。
“二月初六是玉姐的百日,瑞王殿下說要好好慶賀一番,邀咱們全家上下到府裏做客。”指着嬌娘幾個,“你們一個都不能少啊。”
麗娘一聽,喜道:“真的?太好了,我還沒去過皇子府哪。大姐真是有福氣,咱們一家都跟着沾光。”
老太太橫她,果然是丫鬟生的,就像是那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又與花媚娘道:“好是好,但會不會打擾?”
“怎會?這是殿下親自邀請的。”花媚娘道。
紀氏自覺臉上有光,在老太太面前透着一股子得意勁,“瑞王爺只有咱們玉姐一個孩子,自然珍之重之,想着百日宴辦的熱熱鬧鬧。咱們要是不去,豈不是駁了他的面子?”
老太太看不慣她,諷道:“我是怕有人在府裏丟人現眼還不夠,還要到外面丟去。”
婉娘鬧成那樣,老太太怎會不知,只是不上她眼前,她也懶得管。此時見紀氏仗着大女兒在她面前得意,就拿這事來堵她的心。
“母親這說的什麼話?”紀氏拉下臉來。
老太太癟嘴,“哼,我說什麼話你自己心裏清楚,自己養個什麼樣的女兒不知道?”
紀氏一滯,這話還真是懟到她心坎上,那得意勁一下子就滅了。心裏又怨恨老太太當着這麼多人下她的臉,咒着老太太都這麼大歲數還不趕快死。
花媚娘冷眼瞧着她二人,她知道老太太和母親關係不大和睦,但以前也沒有鬧到現在這個地步,竟一點都不給母親情面,不免心中不快,再和老太太說話不比之前親近了。
敘了一會兒家常,花媚娘便和紀氏一起離開,兩人回房裏細談。
一回去,她就問這段時間家裏的事,紀氏一一詳述,唯恐疏漏,後又抹淚,向花媚娘訴苦。
“怎麼像是件件事都衝着母親來的?”花媚娘心思縝密,待紀氏說完就察覺出不對勁,但想一想這些事又沒有牽連,一時之間看不出什麼。
紀氏止住哭,“還不都是你那不爭氣的妹妹,她但凡像你一點,我也不會被老太婆挑出錯來。我現在只盼着她趕緊嫁出去,省的給我惹禍。”
花媚娘安撫她,心裏存着疑影,“母親真應該留着陶喜再好好查問一番,依妹妹的意思,信原是給長安侯的,怎麼就到了他的手裏?”
“他說是個小沙彌給他的,但當時的情況,我哪敢聲張,瞞都瞞不住哪。”
“陶喜也是母親看着長大的,他應該不會撒謊,那就是有人從中作梗了。”花媚娘思索一番,突然抓緊紀氏的手臂,瞪大眼睛道:“不會是柔娘吧?她對長安侯也是有一番心思。”
紀氏一驚,頓時拍桌而起,怒道:“我現在就把那小賤蹄子找來問問!”
花媚娘攔住她,“母親稍安勿躁,這事空口白舌的,只是咱們的猜測,算不得數。”
“除了她還能是誰?”紀氏卻很肯定,“芳兒說過,她當時給長安侯信的時候,柔娘就在旁邊,也只有她纔有機會偷走那封信。”急着就要向外走,“我現在就去告訴你父親真相,讓他做主,不能讓婉娘喫這啞巴虧。”
花媚娘再三攔下,“母親糊塗,這事你要是告訴父親,是,會揪出柔娘,但對我們卻是百害而無一利啊,到時婉娘可就真的坐實私相授受了。”
紀氏一屁股坐下,她是急切了,忘了這一茬。
可又不甘心,“難道就這麼輕易放過柔娘那個小蹄子?”
“母親想要懲處她的機會不多的是,何必非要急於一時。”花媚娘眼神縹緲如浮雲遮蔽,“況且我還想用用她。”
紀氏擰眉看她,不解道:“什麼意思?”
花媚娘凝神,拉着她的手,道:“母親知我,雖有幸生下玉姐,但也是千難萬險。玉姐剛七個月,我就被正妃下手,害我早產。我們娘倆是九死一生,從鬼門關轉一圈回來,但到底壞了身子,再無法生育。”
說到此處,紀氏不由痛心,摟着她啜泣,恨罵道:“都是那個挨千刀的尉遲珍,她不得好死。”
花媚娘悲痛含恨,“這仇我是一定要報的,但僅憑我一個人力量,實難輕易扳倒她。所以我想在府裏找個人幫襯我,一來幫我奪寵對抗她,二來嘛,爲殿下生個兒子。”
紀氏沉思片刻,道:“這主意倒是不錯,可生下兒子,哪還有你的立足之地?”
花媚娘輕笑一聲,“幫我做完事,我還會留着她嗎?”
所謂有其母必有其女,這都是當年紀氏玩剩下的手段,只是二姨娘不爭氣,生的都是女兒,她纔沒有去母留子。
只是她沒想到,原來在外面早有人給花錦堂生了兒子,花君逸回來的時候都三歲了,比她的婉娘還要大兩歲。
她看着花媚娘,“你是看中柔娘了,想讓她進府幫你?”
花媚娘一笑,幽幽道:“其實我更看好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