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冷水的那一刻,周世子的心情複雜得簡直難以形容,“搬起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說的就是他這樣的吧。
許是蕭謠看了出來,堅持非要讓他去蕭詔院子裏洗個冷水澡。
蕭謠堅持,蕭丞相自然高高興興給她提供方便。待父女兩一唱一和將周世子勸進了蕭詔的院子處,周遊不禁懊惱不已。
其實也是因着周遊想念蕭謠憋得實在緊了,見蕭謠給她一點關懷就沉溺其中想謠更多吧!周世子心情負責地將身體慢慢往水下沉,冷水一激,他的理智立刻就回了籠。
只要是蕭謠吩咐的,不管什麼都是好的。即便是讓他洗一把冷水澡他也是甘之如飴的。
好在蕭謠不過是隻是想小懲大誡,並未讓周遊待夠一個時辰。待周遊梳洗好了,還讓人送了薑湯。
其實,這不過是夏末初秋,似周遊這樣的體格洗個冷水澡根本就不在話下。不過,蕭謠送來的薑湯,周世子還是喝了個一乾二淨,然後又捏着鼻子灌了一肚子的冷水。
他從來都不喜歡姜的味道,但是蕭謠送來的薑湯其實味道也還好!周遊心裏暗自想着,嘴角也微微上翹。
他正想再去了尋了蕭謠說說心裏話。不,哪怕什麼也不說,就這麼你看看我,我望着你,也就足矣了。
不過,顯然周世子的這個心願不能實現。畢竟,蕭安然在,怎麼可能讓他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見到蕭謠?
“怎麼樣,毒可解了?”
話問得很冷淡,一如蕭安然此時的心情。
要問蕭安然從前最討厭的是人誰那他且得要想一項,若問現在蕭安然最討厭的人是誰,自然是非周遊莫屬。
本就看自己不順眼的未來嶽丈開口問了,怎麼着也要恭恭敬敬作答也好讓蕭相對自己的印象好些。若未來嶽丈對自己的印象好了些,好處自然多多,第一個就是同蕭謠見面不被打擾。
“多謝蕭世伯,如今好多了。”
周遊恭恭敬敬道了謝,又規規矩矩給蕭安然行了個禮。面對一臉譏誚看着他的蕭安然,饒他頂着個紈絝世子的名頭許多年,此時也難掩尷尬。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自己怎麼就鬼迷心竅想到了這麼一個餿主意呢?
“既然沒事了,那就回去吧。”
真是一刻也不想見到這個人。
蕭安然長袖一甩,頭往外瞥,就差沒有端茶送客了。
“世伯說的是。”
自打上回仗着膽子喊了一回嶽父,險些不讓進蕭相府之後,周遊每次見到蕭安然只好老老實實委委屈屈地喚上一聲世伯。
但是讓他現在走,世侄做不到啊!
周遊將手一拱,衝着蕭安然低低地道:“世伯,方纔同您說的事情,可還行?”
“你的計劃大體還行。只是目前聖上心裏根本就不想這些事情,有些事情還得從長計議。”
雖然沒有立刻應下,但是方纔書房一通交談下來,蕭安然對這個從前的紈絝世子現今已從-良的周遊印象好了不少。
只是一想起方纔這廝對自家姑娘所做之事,蕭安然的臉就又立刻陰沉了下來。
“好了,薑湯喝了就走吧。”
這是連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了。不過,甭看蕭安然這麼兇,周遊卻一點不生氣還高興得很。在周遊看來嶽丈大人丁點兒面子都不給他,這可不就是拿了他當自己人麼!
“還有,家裏頭的事情早些處置了。記住,我們謠謠性子直爽人也善良,莫要讓你們王府的那些個陰司事兒煩到她。”
周遊將要踏出門口時,蕭安然在後頭冷冷地唸了一句。這也是因爲蕭相對自家的閨女心疼太過,這才什麼事情都謠替她放在心上。
雖然他這樣的舉止若是讓外人知道,自然是會詬病一番。但是蕭安然他不在乎!這世上能夠讓他動容的人和事不多,他家謠謠恰好是哪個爲數不多中的那一個!
蕭安然這話說的周遊身形一頓,雖然從來沒打算瞞着誰,但是自家後宅什麼樣子,周遊自家知道,現在被蕭安然挑明瞭說出來,怎麼想怎麼覺得很有些羞愧難當。
還是那句話,若是從前知道自己能遇到蕭謠這麼合心意的姑娘,怎麼也不會自我放逐,讓秦王妃將個秦王府弄得烏煙瘴氣一團糟糕!
不過,往後他不會了!
周遊重重地在心裏下了決心,面上卻是風輕雲淡水波不興。不過他既然說出的話,自然是重逾千斤,也必定會做到。
周遊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堅定地說道:
“世伯放心,阿遊回去定會處置好一切的。”
蕭安然頷首,有些話只能點到爲止,周遊既然聽明白了,他也就不再贅言。
二人行至廊廡處,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正等着的蕭謠,蕭謠手裏還拿着一個油紙包。
周遊心下一喜,急忙走了過去高高興興喚了一聲謠謠。
“咳咳,”
蕭安然皺着眉頭咳嗽了一聲,臉色有些不好看。
周遊抱歉地衝着蕭安然笑了笑,卻沒打算等着讓他先行。
好不容易見到了小姑娘,還不等多說幾句話就又要回去了,最後這麼一點子時機怎麼也要把握住了纔是。至於蕭相黑如碳的臉麼,嘿嘿,周遊心頭暗道:請恕我看不到。
“謠謠,給我的?”
雖然是問蕭謠,但是話裏話外卻都透着篤定。
蕭謠自然聽得出來,笑着點頭將手裏的油紙包遞給了周遊。
“謠謠!”
蕭安然有些不高興,姑娘拿的這是什麼好喫的,怎麼就沒想着給他嚐嚐?
沒錯,
蕭安然就知道蕭謠拿的肯定是喫食。
自己的姑娘自己知道,看着拿紙包這珍而重之的手勢就知道這裏頭定然是好喫的。
“嘿嘿,爹爹!”
蕭謠哪裏不知道自己爹爹的心思,笑着安撫道:“一回兒給你做。”
自從蕭謠給丁婆婆和周遊做了蓮房魚包和蟹釀橙後,蕭安然的心裏一直不得勁兒,丁婆婆也就罷了,蕭謠畢竟是她一手帶大的。
只是,周遊這個臭小子居然也比自己先喫上了,這就恨不能忍了。
蕭安然又看了眼周遊手裏頭的那個油紙包,眼光一暗,他是知道方纔謠謠進廚房的,所以,這個油紙包裏頭一定是他家謠謠親手所做。
周遊一聽這話,忙捂住了手裏的油紙包,喜滋滋地走了。
只留下個蕭安然在那兒吹鬍子瞪眼睛。
去了趟蕭相府,周遊回來就開始發落。
後宅裏頭的事情,按說周遊這樣一個世子不好插手,但是周遊從前可是個紈絝,也不是個什麼講究人。
他也不用什麼藉口,只說柳煙兒不合適待在秦王府。
秦王妃自然是不允的,雖然被周遊說破了,但她對柳煙兒還是沒有完全放棄。
“阿遊,煙兒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咱們府裏又不差她一口。”
周遊可不想同秦王妃囉嗦,只說道:“她在王府不方便。”
“怎麼就不方便了?”
秦王妃眉頭微挑:“莫非是蕭相府的蕭姑娘不允?”
旁邊的王嬤嬤眉頭微微動了動,偷偷瞥了一眼秦王妃。
這話其實就有些誅心了,說的好像蕭謠還沒進門就是個善妒不容人的。
周遊哪裏又能聽不出來,他點着桌子的手停下,似乎覺得桌子有些髒又將手一拍,衝着底下的丫鬟呵斥道:“就是這麼當差的嗎?這麼髒!”
這話雖然說的是丫鬟,但是分明是在指桑罵槐。
不過,周遊還有話說呢:“王妃這是太閒就開始胡思亂想了?蕭姑娘怎麼知道你家還有破落戶的親戚呢?”
像是很不屑的樣子,周遊站了起來:“周麒可不小了!”
這個孽畜,居然敢提她的麒兒。麒兒比他小了好幾歲,如今不過將將十七,他居然這麼說!
“我的麒兒又不在王府,世子莫要胡說!”
“原本還想同父王提下讓周麒中秋回來,看來王妃這是寧可要侄女兒也不要自己的親兒子了?”
周遊這話聽起來沒什麼,但是細細一琢磨,卻又什麼都有。
“豎子安敢!”
秦王妃氣得牙癢癢,更是猛然站了起來,神手就要往周遊的臉上呼過去。
“王妃!”
王嬤嬤驚呼一聲,忙奔過去拉住了秦王妃。這畢竟不是自己的親生子,且如今秦王爺對王妃已經沒了耐心,若是王妃幾次再打了世子,那麼往後王妃不慈的名聲就傳出去了。
“王氏你做什麼拉着我們王妃,王妃身子可不好!”一直默默站着的李嬤嬤也過了來,卻不是勸秦王妃而是過來拉着王嬤嬤。
就是周遊這個紈絝世子害得她家幾個兒子丟了鋪面上的工作。
如今秦王妃想要教訓他真的是再好不過了。
王嬤嬤就着急:“王妃可不能打世子,世子如今再不是從前的世子了。”
可不就跟從前不一樣了麼!現在是翅膀硬了,都敢拿她的麒兒說事兒了!
原本被王嬤嬤拉着的秦王妃才消了的火氣又開始蹭蹭直往外冒。
李嬤嬤還在繼續拱火:“打又怎麼了,憑他再怎麼厲害,那也是王妃的兒子,我們王妃怎麼就打不得了?”
三人這麼三言兩句說起來是話長,其實不過是一轉眼的功夫,待秦王妃將巴掌拍到周遊臉上的時候,也不過就只是那麼一瞬間。
“啪!”
要不怎麼都說繼母心狠,秦王妃站得地兒打人其實很費勁兒,可就這也沒攔得住她一巴掌就將人打得臉上五個指印清清楚楚。
也讓來人看的是明明白白。
來人也不是個普通人,乃是大長公主身邊的嬤嬤。至於爲何沒有通報就進來,原來下頭的丫鬟喫壞了肚子而正堂的丫鬟們都被秦王妃撲過來的舉動嚇呆了。
“王妃可真是個好母妃,也不怪世子爺這些日子多得皇上的誇讚。”
老嬤嬤雖說是個奴婢,卻不是一般的奴婢。這人乃是大長公主從宮裏頭帶過來的,先太後賜給大長公主的老人了。
老嬤嬤這麼一開口,秦王妃這纔回過了神來。
糟糕二字,赫然印在秦王妃的腦門兒上。秦王妃這會兒真的是一腦門的官司不知道該怎麼處置。
要怎麼說?
都被人家看到了!
說不過是給周遊撣灰塵拂衣袖,可是人家臉上的那個巴掌印是騙不了人的。
“您老過來了,快請坐。”
尷尬地請了人坐,結果人家老嬤嬤還不肯只是笑着同秦王妃說道:“老奴過來單是爲了秦王爺託我們公主的事情來回稟一聲的。”
“王爺,王爺託了大長公主何事?”
秦王妃纔打了人,力氣早就已經消耗殆盡。這會兒也蔫巴巴地沒力氣。
“王爺讓我們長公主給世子爺上門提親,商量下同蕭相府蕭郡主同你們世子...”
話說到此處,老嬤嬤還看了一眼一臉淡然的周遊。暗自點了點頭心道都說這位世子爺是有名的紈絝,還有人說秦王妃蔣氏攤上這樣的前王妃的繼子那真的是後母難爲。
可如今看來,好像事情並不是如此。這位世子爺自打她進來之後,臉上不見絲毫的憤懣,顯然是個教養極好的。
“王爺讓大長公主去提親?”
秦王妃一口老血都要吐出來了,她知道秦王爺看重同蕭相府的這麼親事,卻不知竟然是如此的看重,居然還讓大長公主親自去提親!
要知道這滿京城能說動大長公主走一趟的可沒有幾家,秦王爺這樣的舉動讓秦王妃很別動、
若是秦王爺從此以後越發看重周遊,那麼她的麒兒怎麼辦?
王嬤嬤嘆了口氣,王妃這會兒分明是被人亂了陣腳,這會兒哪裏是管這個的時候,還是先將方纔的事情圓過去纔是啊,不然待這位大長公主身邊的老嬤嬤一走出秦王府的大門,秦王妃不慈的消息就會不脛而走傳得人人皆知。
王嬤嬤想了想,還是捏了捏秦王妃的衣角,想提醒她,卻不料秦王妃此時滿心都是王爺更加看重周遊的心思,一顆心也只是想着這些,哪裏還記得方纔還打了繼子一巴掌,那巴掌印還在呢!
不過,秦王妃忘了,在場的幾個人卻是沒有一個忘記的,老嬤嬤說完之後,就有了告辭的意思。
照着王嬤嬤看,這位老嬤嬤顯然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將這件大事兒宣揚宣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