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爾·伍德的屍體,很快就在監獄裏被發現了。不過所幸維託在離去的時候,對屍體做了一些手腳,因此,警察們一律認爲,這是米爾·伍德受不了牢獄之災,動手自殺了。
唯一對此感到奇怪的,是諾亞·蘭開斯特。他記得自己再三囑咐過獄卒,千萬不要讓米爾·伍德自殺——可實際上呢?米爾死了,獄卒們也從牢房裏蒸發了。
諾亞很鬱悶。他想:一定是什麼人在暗地裏跟我作對。不然,一個好生生的人待在牢房裏,怎麼說死,就死了呢?
但當他暗中派人去調查的時候,獄卒們全部矢口否認:我們沒有見到任何人進入這間牢房。
諾亞搖搖頭。
空間之鑰掛在他的脖子上,讓他感覺分外冰冷。
直覺告訴他:說不定做出這件事的人,是維倫·梅瑞狄斯。
他們二人,都獲得了諾亞一世的傳承。
憑藉空間之鑰,諾亞可以撕裂空間。那麼維倫會不會得到了什麼東西,能夠幫助他無聲無息地穿牆而過?
諾亞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
在他看來,當維倫接受了那個伯爵頭銜時,就已經被他牽着鼻子走了。既然如此,他反而很想跟所謂的宿命之敵決一高下。
最後活着的肯定是我,他默默地心想。
不知不覺,他緊緊握起了拳頭。
寒風之中,維倫打了個噴嚏。他披着風衣,走在碎石鋪成的道路上。
真是的,什麼人又在惦記着我。望着前方嘈雜喧嚷的酒館,維倫自嘲地心想。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去。在女招待的帶領下,他看見了給他送來邀請函的那個人。
亞瑟·霍克伍德披着黑色的鬥篷,坐在酒館最裏面的角落。看見維倫後,他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咱們的戈德堡伯爵真是日理萬機,”亞瑟抬起酒瓶,給維倫倒了半杯紅酒,“我給你寫了三張請帖,你才肯出來見我一面。”
維倫苦笑着搖搖頭:
“最近萊庇提亞的局勢,真是撲朔迷離。請原諒我不得不謹慎一些。”
“能理解,”亞瑟贊同地點點頭,“現在的歐羅巴,就是一襲華麗的袍,上面爬滿了蝨子。”
聽到這話,兩人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高腳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維倫,問你一個問題,”亞瑟忽然開口道,“我在軍營裏設下的禁酒令,你怎麼看?”
“我不酗酒,當然覺得它很有存在的必要了,”維倫有些摸不清亞瑟的用意,“不過,那些想家的老兵們,可被憋壞了呢!”
“他們啊,”亞瑟微微眯起眼睛,好像在回憶過往的軍旅生活,“跟他們說過多少次喝酒誤事,可他們從來不聽,迫不得已,我只能給他們下死命令了。”
“你做的對。”
“不,維倫,你不理解,”亞瑟突然提高了音調,“直到今天,我才終於明白,爲什麼他們寧肯違背命令,也要在出徵前以酒助興。”
亞瑟突然轉變的太多,使維倫腦子裏湧起了不祥的預感。
只聽見亞瑟接着說道:
“當你面臨着死亡的可能性時,唯有酒可以麻醉你內心深處的恐懼。”
酒館裏依舊播放着響亮的搖滾樂,但是維倫卻感覺自己墜入了冰窟之中。
“別做蠢事,”他盯着亞瑟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霍克伍德家族的擔子還在你肩上,你可千萬不要拿自己開玩笑。”
似乎因爲被維倫猜透了心思,亞瑟的笑容突然變得有些窘迫。不過他還是堅持聲稱:
“你從哪裏看出來我想拿自己開玩笑了?”
“沒有就好,”維倫抬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昆廷·薩拜因叫我盯好你。如果你出了什麼問題,他可要來找我算賬。”
“放心,維倫,”亞瑟爽快地說道,“我可不會讓你被校長記過的!”
說到這兒,兩人就算就此揭過此事。之後,他們趁着酒興,又聊了各自最近的生活。
維倫提到了自己新買下的伯爵府。亞瑟告訴他,這麼大的房子,兩個僕人根本管不過來,建議他去外面僱一個管家。
維倫搖搖頭,告訴他:“艾琳身爲我的機器人,沒有做管家的本事怎麼行?”
隨後維倫反問:“亞瑟,你最近還在給格裏芬織毛衣嗎?”
亞瑟突然愣住了,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
看他這般模樣,維倫接着調侃道:“其實啊,我覺得,之前你織的那條圍巾,更適合女孩子一些。真不知道,格裏芬一個大男孩,怎麼會喜歡那種款式。”
“他喜歡得很啊,怎麼會不喜歡,”亞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可是我弟弟。我織的東西,他一向都滿意呢!”
維倫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實話實說,維倫真的有點不敢想象那條白色圍巾圍在格裏芬脖子上的模樣——難道,他離開布裏埃納軍校幾個月,那邊就流行起了女性化男裝?
或許,我真的得找個機會回學校看看了。他默默心想。
因爲兩人身份非同小可,平時事務繁多,因此並沒有在酒館中待多久。
臨走的時候,維倫問了一句:
“話說,亞瑟,你今天把我叫到這裏,難道就是想找我閒聊?”
不知爲何,亞瑟今天總給他一種怪怪的感覺,讓維倫不禁懷疑,這傢伙要去幹什麼大事——比如揹着炸藥包衝進星辰聖殿之類的。
亞瑟搖搖頭,以莫名其妙的口吻的說道:
“其實,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維倫的表情變得更加詭異了——亞瑟·霍克伍德,你究竟想幹什麼?當然,表白啥的就免了,本少爺性取向正常。
但亞瑟並沒有告訴他答案。
趁維倫站在原地,沒有回過神來,亞瑟迅速扣上了鬥篷的紐扣,轉身揚長而去。
臨走的時候,亞瑟悠悠地拋下了幾句話:
“維倫,最近幾天好好地待在屋子裏,哪裏也別去!
“千萬,千萬,別給我做蠢事!
“後會有期!”
維倫默默望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地皺緊了眉頭。
看來,在萊庇提亞,真的就像他預料的那般,即將發生驚人的大事。
自從維倫抵達萊庇提亞後,他的一系列復仇計劃彷彿天平上新增的砝碼,打破了歐羅巴王國權利遊戲中固有的平衡。
昆廷·薩拜因的倒臺,破壞了愛德華茲與霍克伍德的聯盟。
斯普雷特伯爵的撤職,使女王陛下漸漸失去了她的權威。
如今,米爾·伍德的死亡,更讓萊庇提亞金融市場徹徹底底陷入一團混亂。
維倫堅信,在這種時候,肯定有人趁機渾水摸魚,以達到自己的目的。
難道……亞瑟也在密謀着什麼?
可問題在於,他爲什麼要邀請我到酒吧裏說閒話?還再三叮囑我,最近不要隨便出門?
維倫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霍克伍德公爵,至今未婚——如果他足夠誠實,甚至連戀愛都沒有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