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九十四》兄弟重逢
外面沒有回應,烏拉那拉氏臉上有點兒掛不住。陰沉着臉又重複一遍,還是沒有回應。感到有點兒不對勁兒,心裏突突直跳,待要起身,黛玉搖首相勸:“皇後彆着急,容嬤嬤一把年紀的人,挺不容易。或許是有了什麼事兒絆住不成?再等等,興許一會兒就來了。”
分明不是這麼回事兒,又不能臉上帶出來,林黛玉也是個伶俐之人,沒到飯熟揭鍋的時候,不會和盤端到桌面上。人嘛,比得就是運氣加尺度。含笑相待反襯出皇後浮躁,硬生壓抑着,心裏嘀咕,分明說好的,本宮這邊兒一傳喚,容嬤嬤就進來呈上擬好的加急奏摺,將那件大事兒辦了。一個老太婆,一個不過有奶娃娃的皇貴妃,還不是由着本宮擺佈?把鈕鈷祿氏捏在手裏。黛玉這邊,給十五阿哥定下咱烏拉那拉家的女孩兒,封個親王。本宮也夠仁慈,堵住朝廷內外悠悠衆口,其他的,慢慢來。想到這兒,還不見容嬤嬤動靜,怎不讓她着急上火,霍然起身幽怨的盯着鈕鈷祿氏看,再次移到黛玉臉上,還是那樣風輕雲淡。也許是太過小心,優柔寡斷反誤事,皇後堅定地往外走。
未待她伸手觸及到門簾,門外傳來說笑聲,有宮女從外將門簾子挑起來,一面向裏面回稟道:“啓稟太後孃娘,衆位皇妃娘娘們、阿哥、格格們前來請安。”
鈕鈷祿氏平靜的答道:“都是些好孩子們,進來吧。”
走在前頭的是瑜妃與五阿哥,蓮嬪攜了十二阿哥,慶貴人抱着十五阿哥,綠貴人抱着十四阿哥,還有其她的妃嬪、阿哥、格格們魚貫而進。
“臣妾、賤妾給太後孃娘、皇後孃娘、皇貴妃娘娘請安,太後孃娘、皇後孃娘、皇貴妃娘娘吉祥!”
“孫兒(孫女)給皇瑪嬤請安,皇瑪嬤吉祥!兒子(女兒)給皇額娘請安、給黛額娘請安,皇額娘吉祥!黛額娘吉祥!”
把個挺大的寢宮塞得滿滿,齊齊的一屋子人矮了半截。
皇後別說要出去,就是動一動也很費勁兒。她想發怒時機不對。她想把自己帶來的人叫進來,後知後覺感到,她們也恐怕是身不由己,不,定是中了老太婆和黛玉的圈套。
怪不得跟我講什麼外戚、東漢太後和少帝的爭鬥,又什麼幼主即位、母後臨朝、外戚悲慘下場,還什麼多爾袞後代至今翻不過身等等。看着十二阿哥,這兒子忒軟弱,讓他從上書房下課就來找皇額娘我,竟然跟那些人裹在一起。還有容嬤嬤,她不會誤事,定是出了什麼岔子,或是外面出了岔子。
這當口,顏芳、雪雁、寧珍,還有太後宮裏幾個有功夫的宮女把守在門口,聽的廊下又有腳步聲,皇後臉上帶着希翼,帶着焦慮巴望出現驚喜。
太後見皇後盡顧自己發呆,絲毫不理會跪拜在她腳下的人們,冷哼一聲:“都起喀吧。皇後?”狠狠瞪着烏拉那拉氏,跟哀家鬥。你太嫩了。
皇後無意識的揮揮手。
門口出現一陣躁動,但見錚慧喜滋滋的走進來,朝着太後和皇後、黛玉笑着說了一句話,把皇後驚喜的跌坐在繡椅上。
“奴婢啓稟太後孃娘、皇後孃娘、皇貴妃娘娘,皇上回來了。”
乾隆帶着一身的疲憊出現在衆人身後,看到兒子歸來,太後這時流下喜悅的珠淚,皇後猶如在迷茫之中徘徊,對上乾隆嘲諷的眼神,她恍惚的想站起身迎駕,無奈身子不做臉,不知是放下矛盾的心情,還是自認倒黴,她也流下莫名淚水。
黛玉越過她走到慶貴人身邊,接過十五阿哥,與其並肩和衆人向乾隆施禮。
乾隆走進來,跟隨他的駱吉閃身在一旁。他扶起黛玉又向太後跪拜:“兒子讓皇額娘擔心了,兒子不孝。”
“罷了,弘曆啊,你這一家大小,哀家交給你啦。天可憐見的,哎,回去吧,哀家這身子骨快讓你們倒弄散了。”
乾隆回宮,衆人皆喜,一場緊逼在眼前的危機,消亡在無形中。人們再次向太後跪拜,退出去。
黛玉也不例外,只覺着渾身疼。與瑜妃在岔路口辭別,和蓮嬪、慶貴人、綠貴人等默默行走,各自分別。
回到玉竹軒,沒人之際,錚慧小聲講述着事情經過。
城內有異動,一邊是誠親王允鉍,一邊是這邊,兩下裏飛鴿傳書,還有八百裏加急,趕上乾隆等。
乾隆知道事情真相,一邊以自家做餌,繼續前行;一面暗中調兵遣將回抄緒經,將其圍堵在城郊,拖延他進城。行到雁門關處,當機立斷,就地拿下孫紹祖等人,即刻轉回京郊,擒拿緒經。
緒經知道落在他的手上也是死罪,自縊而亡。
那****,在慈寧宮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太後、乾隆、烏拉那拉氏是怎樣處事,也沒人得知。
次日,宮裏傳出消息:因緒經將軍在與叛軍餘孽廝殺中。身受重傷,不治而亡。乾隆特意褒獎,以公爵之禮安葬;其追隨人等及眷屬俱以其他名義,下獄的下獄,發配到寧古塔的,官賣爲奴、爲ji的。夏金桂也在其中,拋了薛家,依然沒有逃脫宿命,這也是她未曾料到。烏拉那拉家其他人倒是沒有被追究,就這樣,皇後也是一病不起。
瑜妃冊封爲瑜貴妃。蓮嬪晉爲蓮妃,慶貴人晉爲慶嬪,綠貴人也得到太後與乾隆的賞賜,後宮暫由黛皇貴妃主持中饋。
回訖內部暫停戰亂,儘管乾隆知道這事兒沒完,用不了多久還要生事端。也是爲了激起八旗子弟的鬥志,抓緊暫短的和平,大刀闊斧的再次對有異心的皇族、朝臣,進行毫不留情的懲處;另一面,對跟隨佟維德去戰場的人員、還有兆惠將軍等西北大軍各將士們論功行賞。
松熙回到京城,奉旨與鈕鈷祿家族的瑾蘇格格成婚。
許是爲了前些日子受到壓抑的釋放,太後爲瑾蘇大婚置辦了豐厚的嫁妝,乾隆也不甘落後,親自擬了份禮單,爲松熙置辦成婚大禮,弄的黛玉這個親姐姐,反而閒下來,整日帶着小十四、小十五、武縈淑玩耍。
松熙見過馨語居士後,二人不知說了些什麼,由他代爲向乾隆轉達,馨語要回蘇州老家的絳玉庵修行。
乾隆想了又想,林家要接下自家姑奶奶,也不好硬攔着,庵堂、道觀隨他們林家自便。
德恩公松熙大婚,京城裏王公、皇家宗室、重臣們及眷屬紛紛上門道賀隨禮。乾隆攜黛玉駕臨時,將氛圍推向****,成了京城裏百姓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話資。
一個月後,德恩公府門緊閉。有知道的人讚歎道:“不愧是清貴之家,居功不自傲,卓然公、如海公的風範沿襲至今。”
運河之上,幾隻大舟順水漂泊。爲首的船頭處,松熙儒服,瑾蘇淡妝,陪伴在馨語居士身邊,指點兩岸風景。松熙在成親之後進宮謝恩,又探望黛玉,商談北方一帶林家的產業安排;與乾隆講好。夫婦二人要回蘇州老家祭祖,此後要漂遊四海,沒有大事發生,不希望被打擾。
松熙的婚事盛典,隔着不遠的賈宅豈能不知道。今時今地,又是在服中,不便前去打眼。賈璉讓巧姐帶上一份禮物送過去,李紈與賈蘭也讓人送去禮物。劉姥姥與板兒也隨了禮。
寶玉想自家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就想把那兩顆珠子送去。湘雲覺着不妥,要送也等湊齊了纔像話,這樣拿着人家的東西做禮物,還不夠數,這不是給人家添堵。寶玉想想也對,至此作罷。湘雲找出幾樣平素的繡品,讓人送到德恩公府上。
回訖之行,賈珍、賈蓉父子在殺場上捐軀,賈環也立了功勳。
面對着這樣的賈家人,乾隆是既感動又矛盾。既不想恢復寧榮兩府的爵位,也不想讓人們戳他的脊樑骨,說他涼薄無情。又想藉此機會敦促宗室子弟,要強要恢復當年八旗子弟的彪悍無畏勇猛氣勢。掂量許久,還是賜予賈珍以寧國公規格安葬,賜予賈蓉以五品官員規格安葬,並賞賜尤氏婆媳3000兩紋銀撫卹。本想給賈環在兵部賞賜個小官當,被他婉辭,提出要去隆嶺地區做事。那地方貧瘠、荒涼、偏遠,無人願意去,一般扔到那兒的官員,少說也得待個十年八載的,纔有調職機會。他能去,正和乾隆心思。正好武縈淑也想去探望兄長武定楠,就給了賈環一個從四品官位,再選個出門吉日,讓他攜了武縈淑同去。
賈政眼巴巴盼賈環回家團聚,聽到這個消息,把筷子一摔,連飯也沒喫,進了書房枯坐。
周姨娘急的什麼似的,求寶玉和湘雲去勸勸老爺子。
賈環走後,寶玉也回想起原先在賈府的時光,搵心自問,對這個庶弟也確實很少關心,當然,賈環跟他也不怎麼樣,二人是彼此彼此,誰也怨不得誰。
湘雲也爲難,賈環不回來,人家長大了,自有自己的主張,還當人家是當初任人杵的庶子?當嫂子的怎好說三道四?就拉着賈桂去看尤氏與胡氏婆媳。
寶玉不好悖了父命,打聽到賈環在京城隆嶺王府別院,也就是先頭隆嶺王世子到京迎探春時,朝廷特意爲世子安排的大宅院。
經過通報,賈環倒是見了他。兄弟二人重逢,沒有驚喜,也沒有怨恨,只是分坐兩旁,沉默是金。
還是寶玉打破沉悶:“三弟,回家吧。”
“回家?我娘就是家,娘不在了,我還有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