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五十一》烈女巧姐
“三爺,小蓉大爺。你們纔回來,老爺讓你們回去歇息,這事兒寶****奶給咱們家二姑奶奶寫了信,託姑爺幫忙。”茗煙見賈蓉心不在焉,納悶的住了嘴。
賈環一聽沒自己的事兒,也不聽茗煙說什麼,加快腳步進了院子,回到自己房裏,甩脫靴子解下披風,倒頭便睡,還能睡一個時辰不到,白天還有白天的事兒,不能讓主家挑眼,這份兒飯碗不能丟。
賈蓉嚇的心驚肉跳,真要讓柳芳找到巧姐,順藤摸瓜,還能不順到自己這兒來,怎麼把這茬兒忘了,也是鬼迷心竅,但願王仁做事穩妥,但願柳芳沒那麼快找到王仁。只要出了城。到了瓜洲渡,任誰也找不到自己這邊兒。期期艾艾的蹭回東院,剛要進自己房裏,就聽見上房傳出賈珍的聲音:“怎麼纔回來?不會是去哪兒瀉火去了?混小子,不讓人睡個安生覺。”
賈蓉小心的回道:“兒子也是擔心巧妹妹安危,和三叔一直在外頭找,連犄角旮旯都找遍了,也沒找着人影,不會是遇上劉姥姥他們,跟着回鄉下去,或是珠大*奶見着接去了。”反正信口胡謅一通。
裏面沒了動靜,正待他要走,又傳來尤氏的聲音:“李氏一向不願搭理咱這幾家,倒是對巧姐一個女孩兒家,生出憐憫也說不定。就是該給咱們一個信兒,讓人擔驚受怕的。”
黛玉這兩日待的挺鬱悶,乾隆說來一直也沒來,聽德謙傳回的信兒,說是皇上與軍機處大臣們一直在議南疆回訖的內亂,大小和卓戰事爭端。
乾隆本想御駕出徵,狠狠教訓教訓那幫分裂分子,以兆顯國威。被臣工們攔住,放着那些兵部的人漚糞去,皇上是誰,那是真龍天子,不能輕易離開紫禁城。
絮蘭的事兒,又被擱置壓後處理。
非常時期。在大門外杵着的和珅等侍衛們,也被撤回到乾隆身邊。
松熙在海子那邊兒接到旨意,要他從速回城,帶着一支兵馬出居庸關往西南待命,準備與兆惠將軍匯合。經居庸關,黛玉有點兒明白,這是不放心緒經將軍,要松熙路過時暗查他的動靜。
弟弟要遠赴殺場,想起來就恨乾隆,說好了在府裏守制,說不算,就不算了,一點兒信用也不講。怪不得連日來不敢過府見我,估計也是覺着見面沒法說項。
姐弟二人深談一次,松熙表示,男子漢就要做一番事業,光宗耀祖,不能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沾沾自喜,好男兒志在四方,要在林家族譜上添上光彩的一筆。爲了百姓不受戰亂之苦,爲了不讓那些八旗子弟專美在前。忠孝不能兩全。——雖然人家早就把林家併到滿八旗序列,這姐弟倆渾然不覺。
準備行裝,安排各項事務,林朗忙的不可開交,香菱也跟着裏外忙和,一會兒魏珉也拿着帖子見松熙,說是吏部侍郎府上的布拉、阿蘇兩位爺送來拜帖,下午到訪。
松熙接了,心想要是瑾蘇能見上一面就好了。就讓人給黛玉送信,又託魏珉在自己不在時,多多照看府裏。
魏珉慨然應下,在德恩公府邸,沒了魏家人的欺辱、壓制,他展現出自己的才華和智慧。
黛玉接着消息,也念着瑾蘇,自回到京城就再沒見面,那妮子的一顰一笑在眼前閃現,她舒心的笑了。
顏芳戲謔她:“主子想瑾蘇格格想成這樣,要不,讓太後下道懿旨,讓格格住過來做伴兒,二爺指不定有多開心吶。”
黛玉點着她的鼻樑子,笑話她:“奇了怪了,你是不是想偷懶,找這麼個藉口,也罷,趁着給絮蘭指婚,也給你選一個夫婿可好?”
顏芳啐了她一口,不依的跺跺腳:“還是主子吶。這話也說得出口。”
“這有什麼說不出口的?”黛玉叫她近前耳語一陣。
“這會兒?”
“趁着大家鬧騰出徵大事兒,就把這事兒辦了。我一會兒也要去前頭府裏透透氣,你送她走。”
顏芳想到,香菱跟着林朗忙和顧不上,黛玉跟前自己再一走,就只有春纖帶着寧珍、秀荷,黃氏擔不了大事兒,鳳姐要是在,能省不少心。這半日也沒見她的身影,覺着奇怪,一問得知,鳳姐請了半日假,說是辦點兒私事。想起黛玉曾讓她的女兒巧姐進大觀園,估計是爲這事兒。跟黛玉叨咕兩句,找絮蘭商量出府。
松熙要出徵,弄不好有幾年與家人不得相見,乾隆下達旨意,讓六阿哥和小世子武定楠休假兩日,陪伴松熙。二人很興奮,一早就起身,跑到那邊府裏,陪在松熙身邊。
日上三竿,冬日陽光揮灑在京城。照的人暖和愜意。大門洞開,人來人往的讓香菱疲憊不堪,林朗看到,示意她下去歇歇。
香菱正要去後面穿堂裏坐一會兒再來,一個媳婦神色有異的走過來,拉着她到一旁小聲說話。她驚的臉色灰白,叫上那個媳婦,步履凌亂,直着就往大觀園裏跑。
林朗警覺到有事情發生,還不是小事,匆匆跟魏珉交代幾句。也追了過去。
黛玉平靜的聽着香菱的訴說,心裏明鏡似的,暗歎一聲,還是沒躲過那個劫。鎮定的吩咐:“去幾個人直奔離這裏最近的幾個渡口,尤其是瓜洲渡;這兩日剛發生的事,應該沒那麼遠,也在城裏找找,大凡下作的人拐賣女孩兒都會賣的什麼地方,你們心裏有個數,不用多羅嗦,把人帶回來,誰敢誤事,該怎麼做你們清楚,有事兒我頂着。”眼裏的火像是要噴發出來,春纖與香菱看到,知道她動了真氣。
林朗趕過來覲見,也明白此事嚴重。
春纖見黛玉這般生氣,生怕她動了胎氣。忙勸慰着:“娘娘放心,林朗大哥辦事兒,您還不放心,巧姐絕不會有事兒。”
林朗與香菱忙往外走,纔到門口,又站住。“娘娘,我們走了,這外頭的事兒?”
黛玉扶了春纖站起身:“我去。備轎。”
劉姥姥辦完外孫女青兒的婚事,心滿意足的歇了幾日,惦記巧姐那邊。賈璉還不到回來的日子,邢夫人身子不好,一家子就靠平兒帶着一個小丫環張羅,巧姐在那裏未必能待的自在,夜裏又做了個夢,夢見巧姐在黑黢黢的房子裏,大聲哭喊着:“姥姥,姥姥,救我。”醒來後,心裏不踏實,就跟女兒、女婿說要進城看看。狗兒夫妻倆讓板兒套上車。陪着姥姥去探巧姐。
還沒動身,就聽見城裏來人報信,說是巧姐失蹤。
唬的劉姥姥心裏“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一咬牙坐上馬車,讓板兒快點兒趕車,進城找巧姐。
祖孫倆忙三四夥的來到賈家,叩門進去,是周姨娘開的門。沒等劉姥姥開口問,她眼裏淚水順着不太年輕的臉頰淌下來。
“姥姥,這日子沒法過了,好好的一個姐兒,就這麼憑空不見了。”
劉姥姥眼前一暈,還好被板兒扶住,小夥子兩眼冒火,眼珠子都紅了,看那架勢極想跟誰打個架。
走過影壁,趙姨娘也扶着門框站在東廂房門口。“別急啊姥姥,老爺讓寶玉和環兒去找了,還有咱家二姑爺也讓人找去了。”
知道王夫人在邢夫人那兒,忙找過去,見二位夫人和坐在一處落淚,話都說不出來,尤氏在一旁勸着。
劉姥姥也不再耽擱功夫,扯着板兒往外走,要親自尋巧姐去。走到這邊,遇上湘雲扶着西廂門框看着她。老人家不忍心,湊上去勸她回房歇着。“寶****奶,你是有身子的人,千萬小心,別動了胎氣,快回去,姥姥我去找姐兒去。”
周姨娘也過來勸她:“****奶,快回去歇着,從早上到這會兒,你一口東西也沒喫,這不行啊,肚裏的孩子受不了。”
“姐兒沒回來,我怎麼喫得下?璉****奶天剛亮,又出去找了,到現在也沒回來。姥姥,要是萬一,用銀子,咱們不怕,只要姐兒不受罪。”
劉姥姥忙說:“你放心,爲了姐兒,姥姥我就是傾家蕩產也要救她回來。板兒,咱走。”老人家也想了,就是被壞人拐了去,無非是賣到人牙子那兒,這還好辦,就是怕,賣到那個地方。一刻也等不得,急着往人市上尋找,找了好幾圈兒,也打聽了,沒有巧姐的消息。心裏一沉,老淚縱橫,一邊兒抹眼淚一邊走,想再尋個別處找找。前面是錦香院,姥姥進城逛時也聽說過。就聽着那大門口傳來一陣哭喊,耳熟的很。心裏一激靈,就往那裏跑。
板兒也是一樣,邊跑還邊拽着姥姥。
“我不去,我要回家,我家裏有爹有娘有太太,有弟弟,有丫環,你們憑什麼拽我進去?”是巧姐,是她在據理力爭。
錦香院的****子,人稱“京城豔姬”的,冷冷一笑:“姑娘,你就認了吧,實話告訴你,是你舅舅將你賣給我的,你要識相,我會疼你,抬舉你,不讓你受委屈,要是不識抬舉,暴揍一頓,也由不得你。”
巧姐苦求她:“我舅舅,他在哪兒?讓他出來,我有話問他。”那王仁揹着巧姐把她賣到這兒,就匆忙溜了,知道做的不是人事兒,極想帶着老婆孩子去遠走金陵。
“京城豔姬”對這些見的多了,只管冷笑不語。
巧姐跪在地上求她:“媽媽,求你做做好事,給我家人送個信兒,我爹爹、我娘會來贖我。不會讓你喫虧。”
門口圍着很多人,指指點點的議論聲迭起。錦香院的龜奴、保鏢打手四下排開,就要拖巧姐進去。
“京城豔姬”覺出不對,想了一下,看巧姐說的不像是瞎話,就是捨不得這棵嬌嫩俏麗的搖錢樹,也怕傳開來,說是自己逼迫良家女孩兒做ji,有損錦香院名聲。不管真的、假的,也要讓你進去,只要進去了,不管誰來,也要脫層皮。堆起笑臉哄着巧姐:“看你說的,媽媽我也不是狠心人,話說回來,我這兒養着上百口子人喫喝,做不得慈善堂,乖女兒,大冷的天,看凍着,還是跟媽媽我進去,有什麼事兒,咱娘倆商量着來。來,媽媽帶你進去。”
巧姐甩開她的手,就要往臺階下跑,幾個打手一擁而上,擋在巧姐身前,惡狠狠的瞪着她。她怯懦的遲疑一下,又昂起頭,喝道:“閃開,我是先頭榮國府賈璉的女兒巧姐,你們誰敢上?”伸手把藏在袖子裏的金簪子抵在脖頸處。
說時遲那時快,就見巧姐身邊又多了一個人,正是板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