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七》鐵監上祭
“娘娘,聽說護國寺的佛法挺靈的。咱們去那裏拜拜,給未出世的小阿哥求個吉祥。好不好啊?”絮蘭臉上泛着光澤,毫不掩飾自己心裏的小九九,說穿了,本姑娘就是不能太閒了,總得找點兒做的。
黛玉“哎呀”一聲,心道:我說怎麼今早起來就沒精神,總覺着有事兒要辦,原來是把賈母那事兒忘了,要出園子,沒有太後和皇上的許可,侍衛們絕不會對自己放行,這事兒還要在乾隆那裏報備。今早才走的,也不知是哪天過來,又不好派人去找,讓人知道,還不笑話自己輕狂,盡惦記乾隆,一時一刻也離不開。我呸,誰稀罕他,要不是爲了拉大旗作虎皮。爲腹中胎兒着想,才懶得搭理他。想着心事,把個絮蘭扔在一旁,憋屈的夠嗆,看黛玉的神色,分明是走了神兒。這人,自己好心好意過來,想出這個主意給她找藉口出門解悶,她不願意就說出來,何必把咱晾在一旁,要知道就不來了。
黛玉見人家直直的盯着自己,回味過來,有些歉意:“讓你一提,想起往年的一些趣事,好主意,就這麼辦。這事兒還要奏請太後、皇上允了纔行。”
不說黛玉要派人去跟太後疏通,乾隆一整天在朝堂也沒輕鬆過,在杭州遇刺之事,牽連頗多,越挖越深,深的他自己都後怕,又不能跟太後說,怕她年歲大了,經不起那些。又不能跟後宮的妃子們提,個頂個兒的都是帶着家族利益來的,還是在黛玉身邊自在,下了朝。換上便裝,又來到大觀園,直奔瀟湘館。
黛玉見着他,這回沒忘了,就把自己要去拜祭賈母的事兒提了。
乾隆點下頭:“要去就早點兒去。”
黛玉覺着奇怪,不過是一次祭奠,儘儘人心,也不需要大張旗鼓的,早一日,晚一日的,悄悄的全了禮數罷了。能有什麼關礙,讓他這麼一說,胡思亂想起來,不會是賈家又入了某人、某勢力的大甕,等着給人家當槍使?賈家這是怎話兒說的,當初也是千挑萬選的賈赦、賈政兩位族中最看好的人,進到榮國府後,一個是花天酒地、跋扈霸道、無所事事,一個是太過方正、迂腐。一個已經亡故,一個整日操勞在族學私塾裏。已經跌倒底層,充其量任他們自行發展就可。還要有事兒?她疑惑的抬頭看乾隆,想從他的臉上找出答案。但見人家一副坦蕩蕩的,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不成,狠狠咬了一下嘴脣。
****無語,次日起來,讓顏芳派人找松熙過來,把乾隆的話,跟他說了一遍。魏珉能有這個造化,松熙也很高興。更加看中他。再談到爲賈母上祭,他答應着出去,讓人拿了帖子請賈蘭過府商談。
賈蘭現在於家中守制,閒的無事,只是每日看書,得着松熙的信兒,跟母親李紈說了一聲,就趕着過來應約。
進到府門,一路走來,看到那些曾經熟悉的景物,心裏也是悽慘不已,好在也是林家住着,總比外人強些。
來到外書房,松熙正在看書,身邊還有一個陌生男子。他趕忙上前給這個歲數小、輩分兒大的表叔行禮。
松熙給兩個人坐了介紹,原來那人是魏珉。
相互見了禮,落了座。
松熙說起自家要去給外祖母上祭的事兒,已經挑好了日子,就在明日。至於姐姐黛玉,要看她的身子骨好壞,到時候再說。又說了些場面話。
賈蘭有心結交。想多於人家拉呱,拉近兩家的情分,無奈看人家沒這意思,也不敢造次,想着欲速則不達,來日方長,就此起身告辭,言明要回去安排一下。
松熙也不留客,讓管事的送他出去。又派人去大觀園,把這件事告給黛玉。
賈蘭離了這裏,回到家中,就把事情跟母親李紈說了。
李紈想了一下,黛玉的身子弱,又有身孕,卻是不能勉強,松熙去了也是一樣。就讓賈蘭去找賈珍和賈政商議,明日的時間有些緊,倒也省去不少麻煩。松熙一個少年郎,血氣方剛、做事麻利,說幹就幹。別看有幾分不拘小節,也是個性情中人。
賈蘭依母親之言,去找賈珍。賈珍這當口並不住和賈政他們住在一處,他另有居處。聽說了這件事兒。一面讓賈蓉去鐵監寺打招呼,安排次日迎迓。一面自己和賈蘭去找賈政。
賈宅,稀疏破敗。賈政每日還是去私塾教授孩童們課程,賈環還是時不時的做些零散潤筆的雜事,寶玉在母親身前盡孝,兼照顧有孕的湘雲。
賈蘭與賈珍到訪,並沒有讓王夫人有多大熱情,任人家爺仨兒在書房談話,自己在房裏捻着佛珠兒跟觀音菩薩絮叨。直到人家走了,聽見賈政叫過賈環,心裏忽覺不對勁兒。仔細支愣起耳朵聽着,心裏像翻江倒海般的遐想起來。
松熙要上祭,黛玉還有不來的?不說別的,再怎麼說,也是在一個府裏住過多日的人,人總要有點兒良心,自己是他們的舅母,到時候,定要向他們打探六阿哥和小世子、小郡主,都是知根知底的親戚裏道,總不能一抹臉,六親不認。按說,他們早該這樣,拖到這會兒也夠不孝的,不過是兩個沒家教的孩子,見着他們,我這個做長輩的得好好說道說道。想到這裏,王夫人多日沒見的笑容展現開來,起身去寶玉那屋看看,囑咐他和湘雲,明兒都過去,跟黛玉見見面,把握這個機會,重返榮國府。攏共這裏也沒幾個人,那麼大的府邸,足夠住的。沒待她動身,門簾掀起,就見寶玉進了上房。
“父親、母親。”寶玉規矩的給賈政和王夫人請安,又跟賈環相互問好。
賈政心情挺好,含笑叫過寶玉:“坐,你媳婦的身子怎麼樣了?”
寶玉剛坐下,又忙起身替湘雲謝過父親問候。“好些了,喫了幾付藥,還真管事兒。讓父親惦記着。”
賈政就把跟賈環說過的事情,又跟寶玉說了一遍。“明兒,林家的松熙去鐵監寺給老太太上祭,聽說娘娘也可能過去。”
寶玉低着頭。沉默不語。黛玉回來的消息,早就知道了,深深爲她不值。皇家那是什麼地方,既然走了,又何必回頭。當時,還痛哭一場,喃喃數叨着:“林妹妹,你這不是自找苦喫?林家有那麼多財產,帶上一部分,找個不起眼的地方,等皇上和太後找不到人,等不及回了京城,你再悄悄回家還不是一樣。”
湘雲開導他:“別想那美事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這天下,走到哪裏也逃不出皇家的手心兒,除非松熙表弟能帶着她離開大清,逃到外國定居。那樣一來,人生地不熟的,還是難過。這輩子,林姐姐是該着他們皇家。咱們還是盼着她得寵、過的好纔是。”
賈環見寶玉發呆,白了他一眼,就跟父親告辭,自己到東廂,看望母親趙姨娘,把聽來的事兒報給她。
趙姨娘欣喜的掙扎着打開箱籠,從裏面拿出些散碎銀子。“兒子,你去給娘再置辦些綢緞、棉花,我再做兩件衣裳,等見着你林姐姐,給她,讓她拿給我的小外孫、外孫女穿。”
賈環不耐煩的杵的她:“行啦,人傢什麼沒有?別現了,有這精神頭,給我做上一身好不?我不去,你把銀子收起來,沒事兒找事兒。”撇下趙姨娘就往外走。
趙姨娘氣急,顫巍巍的指着賈環的臉:“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兒爭。小世子、小郡主從小就沒了親孃、親爹,看別人臉色喫飯,就說你林姐姐大度、心善,也有顧不到的地方,別忘了,她跟前還有個六阿哥,祖宗,你走走腦子行不?”
次日大清早,松熙還是按照慣例,打坐、練武、洗浴、用早餐。吩咐人去到園子裏看看黛玉準備好了沒有。
小丫頭領命而去,過了不大工夫,轉回來跟他稟報,說是,吳嬤嬤和顏芳姑娘、春纖姑娘說了,娘娘昨夜想着要去給老太太上祭,走了困,直捱到五更才眯着。這會子誰也不敢驚動她,怕萬一驚了胎氣,皇上非扒了她們的皮不可。
這話聽在松熙耳朵裏,倒也沒深究。黛玉身子弱,不去就不去,自己過去也是一樣,代表她跟老人家說說,請她原諒就是。
正此時,門外又傳來說話聲,卻是吳嬤嬤和春纖。
吳嬤嬤跟着回到京城,就又跟到大觀園裏,爲了黛玉身邊有足夠的人手使喚,還把幾個留守《玉竹軒》的人也調了來。爲了這件事兒,幾個人商量一番,覺着娘娘既然不能去,松熙二爺年少,賈家人溜滑,別壓不住陣。就由吳嬤嬤帶着春纖跟他一同過去。
鐵監寺門前,松熙等人,騎馬的下馬,坐車的下車,叩開寺院門。
就見賈蘭與賈蓉當先,後面跟着主持、賈珍、寶玉、賈環等人,一同迎出來。但見松熙帶着人把上祭的物件拿進去,與衆人見禮。
大家跟他不熟,想問又不好問,一個個只看着賈蘭,心說:這是怎麼回事兒?就來了這小子,黛玉怎麼不見?
有賈蘭引着,拜見賈政,又與賈珍、寶玉、賈環、賈蓉一一相見,隨後進到內裏,人倒是不少,能來的都來了。先與邢夫人、王夫人、李紈、尤氏、平兒、湘雲見禮,就見兩個衣着齊整的****,站在王夫人身後打量自己。春纖低聲跟他說了兩句,得知一個有着病態的是趙姨娘,攙扶她的是周姨娘,站在湘雲身邊的是麝月姑娘。趙姨娘眼裏帶着企盼,人們眼裏的失望顯而易見,看起來都巴望着能見黛玉一面。
松熙看在眼裏,感到意外。就把黛玉不能來的事因說了一遍。
吳嬤嬤不屑的對着衆人說:“貴妃娘娘爲了要來,張羅了好幾日,昨晚上因思念老太君,睡不着,着了風寒。至今太醫還守在那裏。咱們奉了娘娘之命,代娘娘上祭。”
但見在場的人,各個臉上都佈滿疑問,就待有人戳破這層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