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八十》幾多煩憂
惜春的失態豈能瞞過黛玉。一時之間百味叢生,臉色蒼白,終是賈家的人,心裏還是不自然的把六子和世子、小郡主三個人劃入賈家的圈子裏,這對賈家是喜還是悲,外祖母難道沒告誡她們?
從元春辭世,乾隆對她的處置,看得出他並不願與賈家再有什麼牽扯,有的只是對元春本人的一點歉疚。但願惜春真的只是情不自禁,不然看在吳嬤嬤等人的眼裏,很快就能傳到京城去,自己再有迴護之意,也難以轉寰。這四姑娘,何時傷悲不成,非得當着吳嬤嬤她們的面。這不是送上門去讓人家數叨。更何況,真要有事兒,除非去求乾隆,爲這,又要把我牽扯進去,這可不行。四姑娘,惜春。但願你能明白。朝着吳嬤嬤送去一個眼神,是無奈也是警示,不要責怪惜春,至少是這次。
有黛玉的面子,又有六子等人在場,還摻雜着對楚家的顧忌,吳嬤嬤也不好放臉訓斥惜春,權且記下,錯過今日,再有這樣的事兒,京城賈家的日子,必會更加艱難。
彩屏拿來見面禮,六子的是碧玉佩,晶瑩剔透,沒有一絲雜質,堪稱殊品;世子的是一塊貴重的雞血石;小郡主的是一套珠寶首飾。
三個人收下禮物,謝了惜春,又回到黛玉身邊。
惜春向吳嬤嬤笑道:“嬤嬤一向還好?惜春在玉竹軒時,沒少給嬤嬤添麻煩。”又示意彩屏送上兩塊江浙上好衣料、一盒金陵團扇。
吳嬤嬤含笑收下,謝了她,感慨道:“那時,姑娘還是個小姑娘,這會子都快做娘了,日子過得真快。”
惜春一笑,靜靜的坐在一旁,看着黛玉和她身邊的孩子。昨日,在東廂安頓下來。就打發彩屏給顏芳、雪雁、春纖各自送了珠寶釵環等物,吳嬤嬤不比她們,只有當面贈送。
黛玉跟吳嬤嬤說:“這幾日,外邊不太安生,嬤嬤讓人看緊了阿哥和世子,別讓他們出去,被不相乾的人看在眼裏生事。”
吳嬤嬤起身答應着,不無擔憂的探問:“主子,那個齊夫人也住進來了?”
黛玉沒好氣的:“人家是朝廷誥命夫人,我哪敢攆出去。再加上一個絮蘭,咱這林府也興旺起來。”這會兒的“興旺”一詞,顯然是貶義。
吳嬤嬤查看着黛玉的臉色,小心的說:“外面那些人的火氣越來越大,會不會找不到駱大人出面,鬧到咱們這邊來?”
雪雁“噗哧”笑了,點着吳嬤嬤直言不諱道:“那樣也好,咱們就把齊夫人推出去,看駱大人怎麼辦?”
吳嬤嬤笑的前仰後合,回敬她:“好個舞刀弄劍的當家奶奶,不說是護着人家,倒想出這麼個損招兒。看駱大人怎麼恨你。到皇上那兒奏你一本。”
雪雁毫不在意,衝着吳嬤嬤做個鬼臉兒:“我是小女子,也。駱大人把自家夫人送到咱們手上,不用白不用,到時候,上表朝廷,旌表齊夫人也就是啦。”
顏芳笑罵着,衝着雪雁揚揚手,把一盤香瓜子推到她面前:“還這麼不知忌諱?也不記着給沒出世的孩子積點兒德。”
雪雁不服氣,狠狠的喝了半杯茶,擦擦嘴說:“誰讓他們有事兒沒事兒的總膈應姑娘,我就是讓他們看看,姑娘也不是好欺負的。”
黛玉冷眼看去,見惜春神色有異,擔心的問:“四妹妹身子可有不適?臉色差些。來人,傳太醫過來。”
惜春忙攔住:“我沒事兒,許是在路上累的,過幾日就好了。外面?”有心說,要是知道蘇州城這樣亂,再不會來的。弄的倒像是給人家添亂來的。
黛玉安慰她:“不礙的,那些人也是可憐,手裏的用度有限,米價又一直在漲,擱誰,誰也難過。咱們又不是官府,鬧咱們幹什麼?別聽雪雁胡謅。”
惜春放下心,下意識撫了一把小腹。
雪雁也覺着唐突,不好意思的看着惜春,安慰道:“咱們有侍衛們護着。四姑娘放心。”
外面來了鍾嫂子等管事的,春纖和彩屏扶了惜春進到黛玉寢房歇息。雪雁也跟着進來,堂屋只有顏芳、寧珍陪在黛玉身邊,春纖從這兒又去書房,取過來賬本,放在黛玉眼前。
吳嬤嬤帶着六子、世子、小郡主他們回去,送到錢澤之先生那邊兒讀書上課,嚴加管教,不準出去。
聽着鍾嫂子向黛玉回稟外面的動靜,知道知府衙門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有舉起鼓槌兒狠勁兒擂鼓的,也有大聲呼喊的,就是不見駱大人露面。
黛玉聽後,要鍾嫂子等人告誡府裏的人,儘量減少外出,緊閉大門。她很清楚,府裏的糧食足夠用半年的,不怕糧荒,大家有了底氣,在這日子口上,萬不能到外面平白惹事。
鍾嫂子等又稟報了一些瑣事,就各自下去理事。
聽着堂屋沒了說話聲,惜春等人走出來。見黛玉正在看賬本,咂舌問:“林姐姐,我不會是打擾你了?”
“哪兒的話,你們坐,春纖,傳飯,去個人把齊夫人請過來。”
春纖走出去,吩咐丫環們傳話的傳話,上菜的上菜,待準備好後,過來向黛玉屈膝:“姑娘。午膳備好了,這會子是不是過去?”
齊夫人扶了自己的丫環,跟着傳話的丫環也來了,黛玉介紹惜春和她認識,聽說惜春是楚天應的夫人,又懷有身孕,齊夫人熱絡的噓寒問暖,牽着她的手,說着各項孕婦注意事項。大夥兒說着話,舉步到小花廳。
黛玉是主位,齊夫人和惜春相對而坐,顏芳和雪雁相陪。滿桌子淨是蘇州風味的菜式,還有金陵的一些做法。席間,惜春和雪雁不能飲酒,只有黛玉陪着齊夫人喝了些紅葡萄酒、自家釀的女兒紅、米酒,大家說着話,時間過得很快。
用過飯後,雪雁掌不住,先告辭回去。接着,黛玉也讓丫環跟着彩屏扶了惜春回去歇着。黛玉親送齊夫人回她住的院落,路上,把知府衙門外面的情形,說了一遍。
齊夫人眼帶淚花,擔憂的問:“我家老爺和衙門的人,會不會有危險?”
黛玉想了一下,安慰着:“目前還不會,夫人放心,駱大人是見過世面的人,這點子小河溝,翻不了船。安心歇着,有事兒我會讓人告給你。”送至院落門口,又勸慰一番,黛玉止步,目送她進了院子。轉身慢慢的往回走,心情也很沉重,返回自己院子。覺着今日好累,也擔心外面的事態。會一個處理不當引發麻煩。
步上臺階,因想着心事,差點兒崴了腳,還是被顏芳一把扶住。“主子?”
“不礙的,是我不小心。”到了自家房裏,也沒讓顏芳扶到寢房歇息,坐在大榻上,褪下鞋子,看到腳並沒有腫,放了心,拿起賬本翻看起來。
顏芳輕輕爲她按摩腳部,勸着她:“趁這會兒沒人,還是歪歪吧,等人家養足了精神,又要過來陪話,主子,盡坐着,也累呀。”
“一會兒的,我把這頁賬目看完。姐姐也別顧着我,也躺一會兒吧,這會子沒人,不用那麼講究。”
顏芳也沒客氣,想想也是,就靠在榻的另一邊,讓小丫環取來夾被,一件蓋在黛玉膝上,一件蓋在自己身上,合上眼簾。
外面走進來春纖,遲疑一下,低聲稟報:“姑娘,陳府的大*奶、****奶來了。”
黛玉暗襯:不早不晚的,陸氏和馮氏這陣過來會有何事?城裏的大街上都亂了,不會是出來逛大街看風景,路過此地串門的。黛玉不這麼認爲,定是有什麼要事登門,把心提起來,沉聲吩咐着:“有請。”並讓春纖代表自己出迎。
春纖領命,帶上幾個丫環和年輕媳婦疾步去到二門。
顏芳也醒了,把夾被讓小丫環放回去,又給黛玉理了理裝束,扶着她與寧珍迎出去。
遠遠的一大羣丫環、媳婦、婆子們擁着兩位麗人冉冉行過來,正是陸氏與馮氏。
人家也看到候在院門外的黛玉,緊走幾步,到了門前,雙雙向黛玉跪拜,黛玉急忙伸雙手一邊一個拉住。
既然拜不下去,嘴上還是道出:“陸氏拜見娘娘,馮氏拜見娘娘。娘娘吉祥!”
“兩位嫂嫂快不要這樣,折殺黛玉了。”頭前引着陸氏、馮氏走進去,進到堂屋,分賓主坐下。
春纖帶着丫環們奉過來茶茗、瓜果等,侍立在兩旁,虎視眈眈的注意着來客。
顏芳也在打量人家,揣摩對方的來意。
陸氏先向黛玉問了她近日的身子,得知自回到蘇州,心情好,身子好,睡得也好。又問六阿哥、世子、小郡主三個人的情形。
作爲禮節,黛玉也問了老太太和陳正琊、夫人及幾位爺、小姐等。
陸氏和馮氏一一作答,並說老太太準備帶着一家子大小離開蘇州城,臨行前,特意讓她們二人過來相請,務必要一同去城外安置。
黛玉聽着聽着,最後竟是說到自己身上,去城外?還要跟陳家一塊兒去。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微一搖晃,只做身子不支。顏芳手急眼快,一把扶住,纔沒有栽倒地上。“主子。”
黛玉強笑一聲,自己也覺着不那麼真實,真誠的反問一聲:“嫂嫂,您剛纔說什麼來着?”
陸氏的頭大了,目不轉睛的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