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十一》嬤嬤出馬
雪雁正在跟幾個媳婦婆子商談,加緊準備黛玉去絳玉庵要帶的物品。
德謙與柳湘蓮一分開,就急着去找雪雁,見到她,二話不說,拽着她進到房裏。弄的雪雁好沒意思,這人也不含蓄點兒,就這麼當着衆人的面,把自己往房裏拖,這下子還不成了人們嘴裏的話瓣,羞臊的狠狠甩開他的手,瞪着他。
德謙猛醒,知道她誤會了自己,也自嘲的給了自己一巴掌。衝雪雁一笑,而後,氣憤的把柳湘蓮的話轉述給她。並讓雪雁跟顏芳、吳嬤嬤打好招呼,決不能讓黛玉陷進去。
雪雁冷笑着,臉氣的煞白,罵着:“德謙,你得有良心呀。咱們跟着姑娘,姑娘待咱們怎麼樣,你該明白。總咱們離開京城到這會兒,你都看在眼裏,姑娘她多不容易,不能讓那個倔老頭把姑娘毀了。”
德謙點着頭,安撫她:“我要是有壞心,能把這事兒跟你說?不過是讓你有點兒數,提醒主子留心寶琴,別讓他們把姑娘算計了。當然,咱們不怕這,咱們是回來省親守喪的,不是辦差的。”心想,逼急了我就給乾隆上摺子,朝廷那麼多官員,放着漚糞呀?黛貴妃再有本事,也不能這麼使喚。喬溫升,我不管你是哪根藤上的瓜,這事兒,你想都別想。就怕黛玉心軟,被那個寶琴說動,作出不智的抉擇。這位主子,哪兒都好,就是太善良。柳湘蓮、薛寶琴,你們這是來看黛玉嗎?分明是害她,要想法子攆柳湘蓮夫婦出府。
夫婦二人合計一下,分別行.動,一方面,由雪雁去跟顏芳商議怎麼跟黛玉說,一方面,德謙要迅速把消息捅給陳正琊。
雪雁找到顏芳,拉着她進到旁邊.一個耳房裏,悄悄把事情經過說了。
顏芳的臉色凝重起來,她半天.沒言語。而後,低聲問:“對姑娘這事兒,你怎麼看?”
雪雁想了一下:“黃鼠狼拜年,沒安好心。跟姑娘說清.楚,決不能牽扯進去。”後果嚴重,是顯而易見的。
“要是姑娘自己願意吶?”
這怎麼可能?幹政,這是多大的罪過,無疑要把黛玉.斷送掉。宮闈之間的爭鬥殘酷血腥,不比與敵拼殺差多少。黛玉爲人心軟,這是她善良,而善良人總是被奸詐之人算計陷害。
“不,我要跟姑娘說清楚,掰開了揉碎了也要說清.楚,讓她明白,好心也不能普度衆生,咱不是菩薩,也不是神仙,她就是一個女人,皇上的女人。要爲自己做打算,要爲自己將來做打算。除非她?”雪雁頭疼起來,千萬不要是姑娘就這樣過下去,做過妃子的女人,將來誰敢娶?皇家也不讓啊。就這樣讓黛玉悽悽慘慘、孤孤單單的過下半輩子,不行。沒做女人前,一個姑孃家,想的簡單些,嫁了人,想法也就不同了,不能讓黛玉總這麼被人算計。
顏芳知道雪雁.的心意,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她想的是,萬一黛玉根本就不想回宮,她還年輕,有驕傲、邀寵的本錢,隨着年紀大了,很多事就不一樣,到那時再後悔就全晚了。跟在黛玉身邊這幾年,很舒心,能做黛玉的貼身心腹,也是二人的緣分,爲了這個神仙一般的女孩兒,要設法保全她,不讓她遭人陷害。
這件事兒要讓皇上知道,該怎麼做,也要他幫着。至少讓他明白,這是宮裏宮外的人聯手算計黛玉。憑喬溫升、柳湘蓮、寶琴之流,就想陷害黛玉,要好好查查他們真實目的。黛玉,一個弱女子,怎麼應對強大的八旗中人和江南某些書呆子的契合。有人曾經說過,林家在江南是一面旗幟,誰都想利用。松熙還年少,沒有這方面經驗,黛玉也涉世不深,這事兒變的越來越讓人難以捉摸,讓不讓黛玉知道,也是一招險棋。想到此,顏芳忽然想起一個人,就對雪雁小聲說出來。
雪雁連連點頭,怎麼把她忘了,真是的。就拉着顏芳一同走出來,先去黛玉房裏看看,見黛玉並沒有睡着,在大榻上躺着看書,雪雁打量一下,是《史記》。
黛玉見雪雁和顏芳一塊兒進來,放下書問:“不趁這會子歇歇,又有什麼事兒?”
雪雁忙說:“也沒什麼事兒,就是過來看看姑娘,今兒是不是累了?別看書了,看乏了眼睛。姑娘身子不好,不能太勞累。要不要明天再跟柳奶奶見面,人家一路勞頓,興許也累了。”伸手爲黛玉理理有點兒亂了的秀髮。
黛玉甜甜的一笑,對雪雁總有着一種親人的感覺。對顏芳,總是把她當做自己的知心姐姐。黛玉從小沒有親姐妹,松熙這個親弟弟也是大了才見着。在賈府,除了賈母和寶玉,別人都把她當做外人,即便不當面說,背地裏說的話,也時常會傳到黛玉耳朵裏,這份兒悽苦只有親身體會才自知。嬌小的打量幾眼雪雁、顏芳,又投入到書中,輕輕的說了一句:“以史爲鑑,才能不被矇蔽。外面很熱鬧吧?”這是一句雙關語。
以史爲鑑,雪雁眼前一亮。
顏芳驚喜的看着黛玉,原來姑娘是明白的,咱們白擔心了。倒是儘快的去處理那件事兒,要趁着一切還未明朗時,扼死在萌芽狀態中。
見她們往外走,黛玉跟了一句:“彆氣勢洶洶的,嚇壞了人家。”寶琴在自己眼前的做派,豈能瞞了過去,又不是第一次見面。論聰慧,不比寶釵差,爲人處事要比其堂姐實誠。或許人家有事找咱們,在人家還沒有說出來之前,一切都不作數,也許她也在兩難之間。有這個***爲伴,倒也不錯。正想着要不要邀她同去絳玉庵。
“姑娘。”秀荷端着一盤才削好的蘋果,走進來放在榻前的小幾上,有些猶豫的說:“雪雁姐姐和顏芳姐姐去找吳嬤嬤,不會跟那個嬤嬤鬧氣吧?”沒法子,黛玉也怕那二人跟吳嬤嬤鬧的太過分,要秀荷注意點兒。
黛玉知道她小心,就笑着安慰她:“她們,不會,她們這會兒去跟吳嬤嬤討教。有事兒。”
秀荷看黛玉笑的詭異,知道人家在逗她,不高興的說:“姑娘,才蘇姨娘在問,咱們去不去絳玉庵?”
“去,說好的事兒,不去多掃興?你準備着,別落下什麼,倒時候還得讓你回來取。”黛玉認真的說,看起來寶琴的到來,根本沒有影響到她的情緒。
再說顏芳和雪雁,相攜來到吳嬤嬤的門前,讓一個跟着吳嬤嬤從宮裏來的小宮女,前去通報。
吳嬤嬤聽說後,不敢相信,這二人一向嫌自己管的太多,一直在黛玉面前排斥自己,這次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邊讓小宮女請她們進來,邊琢磨着。
這是一個套間,外間是待客、用餐的地方,裏間是臥房。房間陳設說不上富麗堂皇,擺的物件各個都是上品。吳嬤嬤坐在太師椅上,見她們進來,起身讓座。笑了笑:“二位請坐,主子那邊兒沒什麼事兒吧?”
顏芳巴結着:“有嬤嬤提點,主子那兒挺好的,正躺着養神,秀荷服侍着。嬤嬤放心。”
吳嬤嬤納悶,沒什麼事兒,你們幹嘛來?消遣我不成?淡淡的對小宮女說:“去把好茶葉沏上。”
小宮女應聲出去。
吳嬤嬤也不問她們,只當二人是過來坐坐的,說起蘇州的小喫,還有繡品,讚不絕口,又說自己要在這兒好好淘換些繡件精品,將來不能幹了,就去京城的一家繡院養老。就是絕口不問二人的來意。
顏芳毫不介意的仔細聽着吳嬤嬤的未來打算,等人家說累了,這才接過話茬兒,把寶琴和柳湘蓮他們的來意,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
吳嬤嬤急道:“千萬不要讓黛主子知道,她本來就憋着氣,跟太後、皇上鬧饑荒,萬一中了人家的圈套,還不把皇上急死。二位姑娘,咱們要爲黛主子好好把關,她還年輕。那個薛寶琴在哪兒?我去把她們攆走。黛主子是宮妃,一幹人等不得覲見,我當她跟黛主是舊識,纔沒攔阻。沒事兒攢弄着娘娘觸犯宮規,她們是什麼心眼兒?”邊說邊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雪雁一把抱住吳嬤嬤,眼淚流下來,顫聲道:“嬤嬤,咱們年輕不懂事兒,給嬤嬤找了不少麻煩,可一有事兒,首先就想到嬤嬤,咱們是把您當長輩敬着,您大人不計小人怪,別跟咱們一般見識,姑娘這兒,您多操心,別讓一些不相乾的人攪和。”
吳嬤嬤被她說得眼淚也流下來,嘆息着點點雪雁的腦門兒,苦笑着:“雪雁啊,我知道你從小就跟着黛主子,感情不一般,這事兒關係到黛主子的一輩子大事兒,咱不能任那起子小人害她。你放心,嬤嬤我絕不會讓薛寶琴得逞。”
顏芳忙說:“就是這話,咱們都是主子身邊兒的人,要給主子排憂解難,嬤嬤啊,我倆年輕不懂事,人微言輕,好些事兒,您得給咱們拿主意,咱們姐妹聽您的。”
雪雁也給吳嬤嬤灌着迷魂湯:“嬤嬤,您是跟姑娘時候長的人,姑娘別看面上淡淡的,心裏一直把嬤嬤的教導放在心坎上,也常常讓我們向嬤嬤請教,這一回您可爲姑娘做主啊。”
一番話,說的吳嬤嬤心潮澎湃,熱血沸騰,正好小宮女端過來茶茗。吳嬤嬤親手把茶水遞到她們二人手裏,以茶代酒,邀她們共飲,臉上一笑,心裏有數。
這天晚上,黛玉偶覺身子不適,就讓吳嬤嬤代表自己宴請寶琴。
吳嬤嬤慨而應允,捯飭一陣,從黛玉房裏找出太後賜予的玉如意帶上。
黛玉也不多言,只說是萬一有什麼讓嬤嬤生氣的地方,還請她多多體諒,有什麼不是,黛玉前去領罪。
這番話越發讓吳嬤嬤感動,這黛貴妃也太善良了,怨不得太後這麼多日子,還是覺着對不住她,總要補償她。橫下一條心,要狠狠的教訓教訓那個寶琴。
這次的席面擺在《橘園》,正好,柳湘蓮有事兒外出,不在。
顏芳與雪雁陪着吳嬤嬤過來後,向寶琴介紹吳嬤嬤。
寶琴一聽這位是宮中的老嬤嬤,又是乾隆皇帝身邊的人,嚇了一跳,忙向吳嬤嬤施禮,又請吳嬤嬤坐上座。
吳嬤嬤也不客氣,坦然受了她的禮,既然是代表黛玉出面的,當然要坐在主位上。
雪雁與顏芳含笑退出去,放心的去給黛玉回話。
寶琴見吳嬤嬤以主人自居,對自己招呼着,說不出不周到,也說不出周到,只覺着彆扭。只好小心謹慎看着自己眼前的菜餚、碗碟,候一盤盤菜餚端上來,其餘人等退下去。
房裏只留下吳嬤嬤自己和寶琴,吳嬤嬤微微一笑,舉杯相邀,口稱;黛貴妃娘娘視琴姑娘爲知己,也請琴姑娘把咱們主子的一片好心銘刻在心,不要辜負了她。
寶琴本是絕頂聰慧之人,微愕之後,已是明白夫婦二人的來意被黛玉身邊的人看破,此來必是加以阻攔。想想也是,雪雁與德謙是夫妻,還有什麼不知道的。再就是那位顏芳姑姑,也不是泛泛之人,有她們在,不用黛玉開口,就把事情辦了。或許,這件事黛玉根本就不知道內情。又一想,虧了和柳湘蓮商議好了,不做這個惡人。爲他人作嫁衣裳,還是個倔強的臭老頭兒,喫飽了撐的。微笑、乖巧着聆聽吳嬤嬤的教誨,心說,不會是黛玉嫌她嘮叨,特意把她開出來,好讓自己耳邊清靜些。直到吳嬤嬤說的口乾舌燥的,狠狠的舀了一勺湯潤嗓子眼兒,纔有了空隙。
寶琴夾了一筷子藕片,放進吳嬤嬤碟子裏,奉承着:“吳嬤嬤真不愧是林姐姐身邊的人,怨不得林姐姐離不開您,真真讓寶琴耳目一新,寶琴聆教,感佩嬤嬤的一番情意,有嬤嬤照顧林姐姐,咱們放心。嬤嬤,我與林姐姐是知己,豈能壞了她?我來就是看看她,別無他意。我與林姐姐,說起來是一表三千裏的親戚,實在是情分極好的知心姐妹,不信您問問林姐姐。姐姐她父母走得早,身邊唯一的弟弟又去從軍,我也是個沒爹沒孃的孩子,就有一個親哥哥,也整日忙着自家的事兒,一年也見不上幾面。將心比心,我也該過來陪伴幾日。”言外之意,你們的主子——皇上,把人家的弟弟弄走,留下一個孤女,還不讓咱們陪着,是你們無情,還是咱們無情?柔柔的把球踢給吳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