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四》童言無忌
黛玉忙攔住,伸手接過來,打開,見裏面還有一封信,知道是允鉍親筆,展開一看,無非是皇命所授,無奈之舉。西北邊陲有事,朝廷也不好對烏拉.緒經與嫺妃即時降罪,這筆帳有的算,不急在一時。願意回京城就住在誠親王府,要是有事兒也別委屈自己,她的摺子,必定是八百裏加急。還有一些別的交代,種種。
松熙無奈的看着黛玉,心疼的問:“姐,他們怎麼總麻煩你?”
黛玉見松熙這般相問,也覺着自己真的太在乎那些人,既然回到家,何必再惹這些麻煩,丟開京城的一切,開開心心的過好自己的每一天。
莞爾,舒心的看着松熙,感慨道:“不管他們,過咱們的,有親人就是好。”
六子從外面跑進來,樂呵呵的叫着:“娘,舅舅。”
松熙原本對六子並不喜愛,一想到因爲他,黛玉不得不留在宮裏,受到諸多的委屈,就對他沒好氣。倒是六子,以往在宮中生活,周圍都是女孩兒,再就是太監,陽剛之氣的人,除卻乾隆,就是前頭的皇兄,也大都不搭理他。這回出來,一路上有德謙等人,感覺不一樣。後又見到松熙,小傢伙兒簡直把他崇拜成神人,沒事兒就纏着他。罵他,就眼淚汪汪委屈的瞅着人家。時候長了,松熙無法,倒也開始接受他。畢竟被人崇拜,總是有點兒飄飄然。
黛玉寵溺的瞪了他一眼,這.些天忙不過來,就把他丟給春纖照料,不會是玩兒野了,得讓收收他的心。把他叫到自己身邊,給他擦拭着滿頭的大汗,責備着:“六子,沒惹禍吧?得給你找個先生啓蒙,在宮裏,這會兒該待在上書房裏。”
六子嘻嘻一笑,往黛玉懷裏一紮:“.娘,孩兒沒惹禍,孩兒要跟舅舅學,要跟瑱清師婆學。行不行?”
黛玉嚇了一跳,跟松熙學,還說.的過去,男孩子大都愛舞刀弄棒的,跟瑱清師太學,他要出家做和尚?皇家能幹嗎?想了一下,小孩子沒個定型,整天誦經坐禪,用不了多久就犯了。嚇唬他:“好啊,正好沒人能治你,娘讓師太罰你坐禪,到時候你別耍賴。”
正逗着,丫環進來稟報:“林朗求見。”
林朗,就是老管家林富的兒子,當年曾在黛玉的授.意下,把一部分銀兩注入査家錢莊,後來就被師太祖母安排到南邊,與其父呼應照料整個南邊的經營,並與松熙聯繫上。
祖母在時,是整個林家的中樞,此刻撒手人寰,這個.重擔自然落到松熙的肩上。
黛玉這次返鄉,回來後一直不想摻和家裏的事.務,只想寄情於山水之間,吟詩作畫,讓多年來緊繃的心,鬆弛時日。也就跟林富見過面,倒是不曾見着林朗,時隔幾年,也成長爲一個清俊儒雅的年輕人。
見到黛玉在座,.忙搶步向前,規規矩矩的在黛玉面前施禮:“林朗見過姑奶奶,給姑奶奶請安!”
“快別這樣,都是自家人,這話透着外道。林朗哥,一向可好?”
林朗見黛玉不以貴妃身份張勢,還似過去一樣,也笑了。“林朗跟着二爺挺好的,去到好些地方,真是開了眼界,回來後,跟他們一說,都羨慕死他們。”
“又吹,跟你說了多少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吹就不讓你出去,留你在家裏窩着。”
“別,二爺,林朗再也不胡吹了,二爺,咱們以觀後效行不?”
黛玉聽着他們之間的逗趣,也生出好奇,問着:“看你們說的這麼熱鬧,去了哪些地方?”
松熙衝黛玉擠擠眼睛,問他有什麼事兒?
林朗就說到,廣東那邊兒的來了信兒,說是地中海某個國的蘇丹託人給松熙帶信,人正在趕往這裏的路上,咱們的人知道信兒,飛鴿傳信。
松熙沉思着,黛玉知他犯了難,擔心的問:“有什麼不妥?”
“這倒沒有,那個蘇丹是我結識的一個朋友,我說過的,有緊急事情,可以找我。”
這樣啊,黛玉放了心,只要不是松熙自己的事兒,就好辦。就問他,何時回老家見見族人?父親在世,對族人多有幫襯,這次祖母辭世,族中的長輩也來了不少。
松熙點下頭,說是等過些日子就回去看看,聽說族中的祠堂也該休了,回去看看,該好好把祠堂修一修。
黛玉放了心,自從得知松熙回來,她就把林家的大小事務交給他辦,自己只管養身子,帶六子。爲了讓她開心,松熙聊起當年跟着師尊雲遊四海的事兒,讓黛玉好生羨慕。
這天,松熙又說起地中海沿岸的各國風情,人物趣聞,也讓黛玉過了把癮。在那個夢裏,她一直都想去看看地中海沿岸的阿拉伯穆斯林國家,遊覽那裏的人文古蹟,埃及金字塔、巴比倫古蹟、聖城朝拜等,可惜還沒能如願就跌進這個夢裏。
松熙看黛玉那副渴望的神色,逗着:“姐要真的想去,乾脆,我帶上人陪你去地中海逛逛,用的着在這兒乾着急。”
黛玉剛動了下心,就想起允鉍的信,能說出八百裏加急,就是警告她,她的一切都在乾隆的可控之下。別說去國外,就是到蘇州城內大街上轉悠一圈,也會有人報到京城。欲速則不達,要想做什麼,還要縝密安排。再說,就是去,也要去歐洲,英吉利、法蘭西、奧地利等國家去,地中海,這會兒怕是海盜猖獗的時期。
松熙吩咐林朗留意一下揚州口岸的情形,聽說有一些倭國浪人行爲詭異,以防他們在這裏滋事。又問英吉利國的船,能否在年前趕到。並讓林朗注意周圍鄉民,聽說年初遇到的蟲害,有的人家遭災嚴重,收成不好,年關難過。
黛玉就說,何不隨意走走,百聞不如一見,必要的話,就放糧賑災,讓人們過個祥和的大年。對老人和幼童更要加倍關照。
松熙點點頭,立即敲定,明日就和黛玉出府,到城裏轉轉的,還要去到鄉下的莊子看看。
六子喜的跳起來,拍着小手嚷着:“好啊,好啊,出去玩兒啦。”
“調皮。”松熙拉着他走要往外走。
這時,吳姨娘和蘇姨娘走過來。松熙只好止步,停下來。
黛玉忙起身讓座,蘇、吳二位謝了座,坐下。松熙也只好帶着六子坐下。
有丫環端着茶盤過來,給每個人面前放上蓋碗茶,又端過糕餅盤,上了果盤,退在一旁。
蘇姨娘說起除夕家宴的事兒,黛玉看看松熙,又看看吳姨娘,這才說:“咱們家人也不多,二位姨娘安排就好。我是好長時候沒在家裏過年了,弟弟也是一樣。”
蘇姨娘想了想,就說:“這樣就按照老爺在的時候辦吧。”
松熙嘻嘻一笑:“就依姨娘。”
吳姨娘就把林如海在世時,林家家宴的規格講究說了說,蘇姨娘又補充幾句。
黛玉就讓人告給林富,讓他按照二位姨孃的安排辦。
松熙帶着六子到花園那邊兒,找了個僻靜地方,教幾下基本功打發他自己玩兒。看見隨從找過來,手裏拿着一封拜帖。
松熙看了,臉色一沉:“咱們家居喪期間,不待客。讓來人原路回去。”當地官員又要送禮,口稱拜見德恩公。松熙不悅,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黛玉扶了雪雁往自己院子走,纔出了大廳,就見到瑱清師太顫顫巍巍的走過來。她忙停下給師太見禮,祖母走了,瑱清師太是她的同伴、姐妹、密友、也是她的繼承人,絳玉庵就由她主持。悲傷讓這位老人幾乎也跟了祖母去。黛玉與松熙把她當成自己的祖母、親人待,這會兒見她過來,定是有什麼事兒。
果不其然,師太祖母早就尋思,雪雁的歲數不小了,女孩兒總是要嫁人的,就把自己收養的資質好、聰慧的女孩兒特意挑出來,加以培養、訓練,以便可供黛玉使用。祖母仙逝,這件事兒就落到瑱清師太身上,她特意找黛玉,要她早些過去挑人。
黛玉想到,自己也不會習武,這事兒就讓雪雁和顔芳出面解決。她想起了妙玉遇難,自己一直也沒能盡份兒心意,就請瑱清師太安排爲妙玉誦經超度,以安其魂魄早日飛昇仙界,或是轉世爲人到富貴人家中。
瑱清師太應允,二人又說了些庵堂的事,才分開。
雪雁和顔芳前去挑人,路上遇到德謙,人家正閒的沒事兒,悠哉遊哉的看風景。一聽說有這事兒,當仁不讓的跟着去。三個人商量一陣,就挑出八個人帶到黛玉面前,讓她在此基礎上進行最後的篩選。
黛玉身邊有顔芳,春纖安排照顧六子。就挑了兩個小丫頭,都是十二歲,一個名叫寧珍,;另一個叫秀荷。並交給顔芳認真****。
蘇州風景如畫,有着“天有天堂,下有蘇杭。”的美譽,又逢年關將至,商戶們也把握這個發財的機會,各個店鋪、商販不僅有層出不窮的各式年貨,還有爲數不少的西洋貨。
這日,黛玉和松熙帶着人出了林府。走在城內,人們熙熙攘攘的在大包小包的往家裏搬貨物,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裏,也有衣衫襤褸的貧瘠人羣。
黛玉和松熙看在眼裏,就吩咐隨行的林富,幾時開始放糧。
林富別看年紀大了,倒是沒改當初的辦事風格,叫上幾個人,沒多長功夫,就在林府附近搭起臺子,又讓人搬來糧食。
人們排着隊,有一個老人剛排在隊裏,還沒輪到他,就倒地不再起身。
黛玉看到,忙趕過去,老人指着身邊的一個幼童,看着黛玉。
黛玉點下頭:“老人家,孩子我自會照料。”
那老人露出一絲笑顏,閉上雙眼。
松熙讓人給老人喂水,又讓去找太醫診治。等一幹人等過來,已是迴天無力。
黛玉心情沉重,牽着幼童的小手,默默無言的回到林府。讓雪雁安排他的住處。
一會兒,德謙叫出雪雁說了會子話。
雪雁進來告訴黛玉,松熙大爺已經把一些無家可歸的孩童,讓人帶回莊子安置。
過了二十三小年,家家忙碌起來,倒是林府,因守制凡事低調。又蘇姨娘和吳姨娘出面安排,倒也周到。
黛玉除了留下少量人在府裏過年,大部分人就提前給分發紅包,讓他們回家過年。留下的則是加了一倍。
祭祖宗牌位,大年三十守歲,黛玉和松熙帶着六子,還有蘇姨娘、吳姨娘、雪雁、顔芳、德謙等人圍坐在一起,邊喫年夜飯,邊談着各自開心的故事。
松熙講着自己和師父在海外過年的情形,也有當地的小故事,聽的大家津津有味,一個連一個的講的松熙口乾舌燥。就讓黛玉接着講。
黛玉說到祖父和祖母在手記中的小故事,並加上自己在那個夢裏的所見所聞,銜接在一起,讓松熙意外,他盯着黛玉看,好一會兒才移開眼眸。
南邊過年,喫的是湯圓和餛飩,這與北方不同。
松熙和德謙等人拼酒,也是大呼小叫的,讓黛玉看了好笑。這就是男人的真性情吧。
一手拉着吳姨娘,一手拉着蘇姨娘,黛玉有好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蘇姨娘溫和的看着她,也有些傷感。“咱們一家人總算聚在一起了,老爺在天之靈,定是在保佑着咱們。”
吳姨娘也說:“姑娘、大爺,有你們在,咱們的心裏踏實。”
夜深了,總是要各自回房守歲。黛玉帶着六子往回走,松熙輕輕說道:“姐,我想看看那本手記。”
黛玉心想,東西被乾隆拿到養心殿,那時顧着走,沒來得及也無法拿回來,冥冥之中又成了自己的一塊心病。祖父的墨跡啊,孫女不孝,神色黯然。“我想個法子的。”
望着黛玉的身影,松熙憂慮的注視着她,說不出泛出絲絲苦澀。姐,有苦說出來,不要憋在心裏。讓人心疼。
穿過花園,拐進黛玉住的院落。六子偎在雪雁身上,迷迷糊糊的問:“額娘,皇阿瑪怎麼還不過來?”
黛玉、松熙同時睜大眼睛瞪着六子,乾隆過來?這孩子還當是在宮裏。
“睡吧,你皇阿瑪掌着天國大事,哪能想來就來的?沒出息。”黛玉神色黯淡,好心情頓時沒了,六子還小,又不好在過年時罵他,壓下心中煩惱,和婉的哄着他。眼眸裏帶着星星晶瑩的光澤,心情沉重。
顔芳扶着她,低聲安慰着:“主子,別往心裏去。童言無忌。”
童言無忌?要是這孩子真的在意這些,天啊,怎麼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