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四》各方湧動
乾隆帶着東巡的扈從回到京城,富察皇後梓宮由水路起旱,經通州靈駕至京。各三品以上諸皇子、在京王公皇後姻親、四品以下官員、公主、王妃,大臣官員的命婦;以及內務府佐領、內管領下婦女,分班在朝陽門、東華門內和儲秀宮縞服跪迎。大行皇後梓宮進東華門,自寧壽宮西行,入蒼震門,至長****,安奉於正殿。諡號爲:孝賢純皇後,全名爲孝賢誠正敦穆仁惠徽恭康順輔天昌聖純皇後。
太後經此勞頓,病倒在慈寧宮。孝賢皇後生前頗受太後喜愛,這對她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以前的幾個喪儀都是在太後、皇後的關注下,由嫺妃代爲主持,黛玉根本就是旁觀。如今弄成二人共持,只好選擇在慈寧宮附近的一個院落主事。二人約定,每日清晨卯時二刻到此就位,安排各項事宜。
乾隆的心情極爲不好,既悲痛傷心,又暴躁失儀,上至他自己的親生兒子大阿哥,下到對辦理喪儀的大臣,發覺有欠妥之處嚴加懲責,其中阿克敦被扔進大牢,輕點兒的被革職留任,再就是連降三極等。
乾隆時而莫名其妙的大發脾氣,後宮上下無不提心吊膽。
嫺妃有幾次遭到乾隆的痛.斥,倍感委屈也不敢分辨,黛玉也覺得他有失公允,很爲嫺妃不平。忍不住安慰她。由此二人在一處商量處置着後宮事務,倒是越來越融洽。
各個親王福晉、郡王福晉、公侯伯.等有誥命的夫人等均前往守制,每日黛玉和嫺妃累的腰痠腿疼找不着北。
一股股暗流在驅動,皇後、皇貴.妃的大位在人們眼前閃爍,不僅是名聲,更多是利益。而最有希望的就是黛玉和嫺妃。這不取決於她們二人的意念,是利益的重新劃分。
嫺妃身邊多了些宗室和親王、郡王、公侯伯們的福.晉、夫人環繞,黛玉身邊也不甘人下,誠親王福晉、顯王府福晉、北王福晉、理國公府的陳夫人及迎春、鎮國公府的蘇夫人、佟府的幾位夫人、還有賈母等人也來往於玉竹軒。
柳芳跟着扈從回到京城後,儘管忙着皇後大喪的.事情,倒也沒忘了惜春的事兒,抽空跟迎春提了,並不戳穿是黛玉和乾隆的意思,只說是喬溫升有意做媒。
迎春把這事兒沉了沉,很清楚賈府的人一向把.幾個姐妹當做棋子用,從來不管女孩兒家的死活。惜春既然打定主意,黛玉必定會幫她。瞅着某日閒下來,打着去探望內侄賈麒的幌子,去榮國府跟賈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鳳姐說了這件事。
賈母倒是不可.置否,家事蹉跎,能離的遠些,也少些牽扯,不看史家,湘雲嫁了人,也沒躲過厄運。時過境遷,賈府的人去到史侯家,才得知史侯夫人和一家老小也落到牢獄之災的境地。喬溫升在朝中很爲皇上看重,焉知沒有皇上的意思在內、有他做媒,應該錯不了。
經過元春之事,王夫人除了寶玉,別的誰也不在乎,只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邢夫人興致盎然的跟迎春聊着外孫子,對惜春的婚事只是表示祝賀。
尤氏忍不住急道:“這是怎麼回事?二妹妹、三妹妹都嫁的好好的,咱們四妹妹怎麼就這麼不濟?老太太,咱們要不去找貴妃娘娘討個實底?”
賈母不悅的:“行啊,進宮時,去看看也好。順便問問四丫頭自己。楚家是江南名儒,世代書香門第,能給人家做媳婦也是不錯的。”
“老太太,話不能這麼說,咱們家的姑娘,偏就矮了四妹妹。這不行。”尤氏毫不退縮,對身邊的丫環說:“去請大爺過來,還有蓉兒。”
鳳姐知道惜春性子孤僻,不適合在官貴府邸與各種貴婦們、誥命們周旋,能去一個書香門第做媳婦,原本不錯。就不想多話,想着什麼時候也跟着賈璉到外面看看去,看尤氏着急,淡淡一笑,拉着李紈說悄悄話。
賈母的臉沉下來,但願賈珍不要妄動,這個女人太沒見識,明知道當今皇帝對寧國府有看法,還要上趕着找事兒。對鴛鴦說:“請老爺們都過來。”
賈母相請,倒是都很快的趕過來。爲了惜春之事,大家又坐到榮慶堂。除去賈璉不在家,賈赦、賈政、賈珍、寶玉、賈環、賈蘭、賈蓉等均在座。就是李紈、鳳姐、寶釵也沒落下。
迎春把說過的話,又重新跟大家說了一遍,末了還說,這只是咱們的一個想法,人家楚家願不願意還兩說着。
寶玉一聽就沒了精神,這個家裏僅剩下的一個妹妹,又要離開這個家,想她在宮裏原本陪着黛玉,這樣一來,黛玉又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心懸黛玉在宮中的處境,也悲哀惜春遠嫁。聽說楚家是個書香門第,今後惜春要整日面對着一個陌生男人,聽着之乎者也的,實在無趣,也很爲她不值。不知道那個楚天應爲人怎樣,別像梅翰林家似的,退婚給薛家沒臉。想了一個主意,就言道:“這事兒還要看四妹妹自己的意思,要是她不願意,還是有法子的。”
賈政咋喝着:“住口,女孩兒家豈能做主?傳出去咱們府還怎麼在人前說話?”
賈珍鄙夷寶玉,你還能幹什麼,顛三倒四的,根本就不接茬兒,只管在心裏打着主意。惜春嫁人要嫁個高門,也爲了寧府將來打算。本想讓她進宮爲妃。或是到王府做個側福晉。格格的也好,再不濟進某個公侯府邸也是好的。竟是要嫁個讀書人家做媳婦,太出乎意外。喬溫升名頭倒是大,就是爲人耿直、書呆子氣太重,他的弟子別也是一類模樣,這根本就幫不了寧府。也知道柳芳是個穩妥人,跟皇帝關係不一般,這裏頭會不會有別的什麼?但只憑迎春之言,難以取捨。打定主意找柳芳好好聊聊,再做打算,不能一口封死了。笑道:“一家女兒百家求,也是四妹妹的福分。好久沒見着妹夫了,哪天我去看看小外甥。”停下又說:“進宮時,還求老太太去黛妃娘娘那兒看看,需要什麼,咱們別等娘娘自己開口。”宮闈內,後位虛空,皇貴妃之位也空着,不知有多少人在謀動,賈府不能落在人後。
黛玉和嫺妃忙了大半日,才喘口氣,又有棠兒過來請安。人家是孝賢皇後的弟媳婦,傅恆在乾隆跟前聖眷正榮,二人忙起身相迎,又讓座位。
棠兒過來大禮參拜:“臣婦叩見二位娘娘,二位娘娘吉祥!”都是貴妃,都是不能得罪之人,也虧她想得出來,就這樣拜見,誰也挑不出來理兒去。
黛玉與嫺妃一邊一個扶起她,拉她坐下敘話。
“皇後去了,勞累了二位娘娘,我這裏替富察家大小謝恩,今後這宮裏就勞煩娘娘們照看着。有用得着咱們的,敬請傳喚一聲的,棠兒絕不推脫。”
二人忙說不敢,都是自家人,用不着這麼生分,該怎麼着就怎麼着。又說了會子家常話,才送了人家出去。
二人相視一笑,又去看望了太後的病,說白了就是老人經不起這般打擊,其實也沒別的。
太後看看黛玉又看看嫺妃,輕嘆一聲,讓青嵐拿過引枕倚在身後,緩緩道:“你們二人都是孝順孩子,都是皇額孃的好媳婦,這陣子讓你們做了不少的難,我都看在眼裏。回去歇歇的,我還指着你們吶。”
二人又寬慰了一陣太後,相攜出來,各自回到自己住處安歇。
嫺妃躺在牀上養神,眼前幻出一個個自己身着皇後服飾的模樣,忽的一切都沒了,又是出現黛玉身着皇後服飾的模樣,看着自己,輕聲喚着:“嫺姐姐。”
不要,不能坐上皇後的位子,再叫嫺姐姐又有什麼意思。只是,黛玉善良,又沒有什麼真正的外家,老祖母年邁不頂用,外祖母又失去了她的信任,真要坐上皇後大位,也不會對自己構成危害。不過,皇上一直不喜歡自己,要是這次又屈居人下,今後的日子難熬。太後終究要走在自己前頭,自己將來怎麼辦?越想越覺着煩心,翻身起來,坐在牀上發呆。
“娘娘,可是要喝水?我去端杯茶來。”又說:“那拉福晉來了,在外面候着。”
別說嫺妃難過,就是黛玉這裏也是不好過。一回到玉竹軒,剛坐下,就聽封全傳稟:“稟主子,承恩公夫人前來請安。”
黛玉無法,又不能幹着人家,只好說:“有請。”
西林覺羅氏走進來,忙拜見黛玉。“臣婦見過娘娘,娘娘吉祥!”
“伯母快請起,黛玉不敢當。”虛扶了一把,讓座。又讓顏芳上茶、上果盤等。
西林覺羅氏忙攔着:“不用忙,自家人不用客氣。娘娘累了大半日,只管歪着吧,咱們說說話。”
黛玉也不客氣,讓雪雁在一旁給自己捶着腿,聽人家的絮叨。
“在屋裏咱們也不避諱,好在也過了百日。聽說,在這兒的惜春姑娘有了人家?”
“有人提了這事兒,到底怎樣也難說。伯母聽說了什麼?”
西林覺羅氏神祕的一笑,低聲說:“從南邊那兒傳來消息,原本人家還想等等的,一聽說是如海公愛女的姐妹,就應了。”
黛玉紅了臉,也低聲說:“這跟我有什麼?伯母又哄我。”
“她去了也好,一個不曉事的,在這兒還給娘娘分心,要是快些,明年就能嫁出去。這裏沒了羈絆,讓咱們府的二姑娘過來陪着娘娘。”又極低的說出幾個人名讓黛玉牢記,遇事可以使喚調用。而後,告辭出去。
黛玉忙讓雪雁送出去,自己待在屋裏只覺着渾身發冷,好好的,離開那個牢籠,又鑽進這個牢籠。想起在德州和陳正琊夫婦分別的情景,陳正琊像是要跟自己說點兒什麼,又嚥了回去,只讓她回去再把身邊的家書好好看看。
家書,應該就是父親留給自己的那封信,看過好幾回,應該沒有什麼遺漏的。還是自己沒看明白?等忙過這陣的,好好的再看一遍。
心裏輕鬆起來,覺着有點餓,當過家,沒別的收穫,就覺着愛餓,許是有事兒幹,動腦子過度鬧的,就叫人端過幾樣小喫。
惜春走進來,後面跟着春纖端着一個茶盤,上面是幾樣黛玉愛喫的食物。金針菇春捲、豌豆黃、麪茶、糖醋黃瓜、素什錦、澆汁藕片。
黛玉邀她一起喫,便拿起筷子夾着一塊藕片嚼着。
惜春也是無事,六阿哥又睡了,自己待着沒趣兒,就過來找黛玉。
黛玉逗着她:“可是心裏着急了?好事多磨,別擔心,吉人自有天相,四妹妹人好,誰人不喜歡,只管放心待着就是。”
惜春撅起嘴,看着黛玉:“還是姐姐吶,又拿我打趣,姐姐,會不會讓我回那府裏待着?”早就看透看了他們,纔不想讓他們拿自己當棋子。
“好妹妹,我也捨不得你。再怎麼說,也要過了年的,就再陪陪我的。”這裏惜春一走,佟府必定會又塞個女孩兒過來,總覺着被人家計算着,心有不甘。
惜春笑了,一頭紮在黛玉懷裏,笑的真誠,笑的嬌柔可愛。
這天黛玉忙完了,一回到玉竹軒,就跟惜春說,翰林院又有兩部書放到書局刊印,很快就能送過來。沒事兒時有的看了。
雪雁從外面走進來,手裏拿着一個錦盒:“主子,這是烏雅福晉讓人送來的,說是才讓人特意選的新樣式。”
黛玉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副貴重的玉鐲子,紅彤彤的,看起來就讓人愛不釋手。這位也是有心人,倒是不跟着別人過來惹厭。跟惜春說:“喜歡不?”
惜春驚訝,沒翻過味兒來:“這跟我有何關係?”
黛玉一笑收下,讓雪雁放起來。
外面傳來李貴子的稟報聲:“稟主子,榮國府、寧國府的幾位夫人們來了。”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看了惜春笑笑:“有請。”
賈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鳳姐走進來,剛要行禮,黛玉忙免了她們的參拜,只要少來鼓譟她,不比什麼強。讓給她們看座。
賈母等人謝了,坐下。
惜春過來給賈母等人見禮,而後也坐在一旁待着。
賈母先問了黛玉的近況,又說賈蘭在國子監的情形,最後,問到惜春的婚事。
黛玉想了想,問賈母和她們各位的看法。
賈母轉向惜春,問她自己的想法。
惜春當然是願意,明白告給她們,自己在濟南見過楚天應本人。
尤氏一直爲惜春不值,本想見面探探她的口風,如今她自己願意,又在家裏聽賈珍給她分析過,知道這裏頭原因太複雜,楚家也是不錯的,百多年屹立不衰在江南,又是朝廷要拉攏的家族。也就丟開手,開始詢問惜春,何時回府待嫁。
惜春冷了臉:“我不回去,我要在這兒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