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九》伊人解惑
怒火中燒的客之棟一下子點了個空,再看柳湘蓮一個驢打滾,順勢滾到一個犄角處,躲過這一劫。
此時,官兵已經進來了。
堡內的人無心戀戰,端木元丹也大叫一聲,帶着自己的心腹人趁亂突出去。他走了,客之棟留下更是沒趣兒,再找柳湘蓮,早就沒了影兒。也只好撤出去。
柳湘蓮看這裏大局已定,就悄悄的離開,踉蹌着躲過人們視線,往鎮子裏走。走到自己店鋪門前,打個呼哨,有人走過來,是跟着他一同在薛蝌家躲災的其中一人。
“是連公子,你?”那個人見到他這渾身是血的模樣,嚇的話也說不利落。
柳湘蓮強掙扎着低聲說:“咱們快走。”
那個人背起他,找着一個沒人管的車駕,把他放進去,又套上兩匹馬,一路吆喝着衝下去,直趕到那個小村子裏。在薛蝌家停下,一陣擂鼓似的叫開門。
薛蝌見是他,認的,幫着把柳.湘蓮抬到屋裏。餘下的三個人,一直也沒睡下,等着他的音信,見他總算回來了。無不興奮。忙着幫他解下蕭松山的頭顱,又找着一個盒子,放進去。
這邊兒,薛蝌張羅着給他上藥、裹.傷。寶琴抱着孩子走過來,柳湘蓮看見孩子,笑了。
次日天才亮,他們就坐上馬車,.迎着呼嘯而至的西北風走出村子,往京城而去。
一路之上,柳湘蓮一行人俱是得着官府的照應,沒.什麼麻煩,順利到達居庸關,有柳芳帶人接着,見到柳湘蓮的模樣,傷心落淚。帶來的府裏人是兩個本分的女人,都是陳夫人的心腹,忙把曉梅接過去。
柳芳邀着薛蝌兄妹去理國公府安歇,到了這裏,才.算是安全。進到京城,回到理國公府,迎春接着寶琴,把她安置到客房洗浴。抱着曉梅進入內眷,交給陳夫人。
柳湘蓮回來後,仍舊住在他的院落裏。太醫院就.來了專治外傷的太醫,用上好的金創藥給療傷,又開了些內服的藥物。打發了太醫。柳芳坐在他的炕沿邊,又給他餵了藥。
讓人留意着四.周動靜,兄弟二人交換了桑元鎮跟桑梓堡的情況。而後,連夜去向乾隆報備,又去軍機處與劉統勳談了一陣。
迎春一下子忙起來,一邊幫着陳夫人給尤三姐辦喪事,一邊兒還要照料曉梅。儘管安排了奶孃,她還是不放心,心懸在這個沒孃的孩子身上。
寧國府得了信,尤氏、賈珍過來弔喪,又看了看曉梅。鳳姐也和剛回來的賈璉一同過來探望,再就是寶玉,還有薛蟠。寶釵原本是要來的,只是待嫁之人,又是才放了小定,難免忌諱,也就擱過。薛蟠見着薛蝌,就要他們兄妹二人回薛家居住。
薛蝌跟寶琴卻不過情面,只好答應跟着過去住到來年的二月二,再行離去。
衆人回想起這姐妹倆,頓感人生無常,轉眼就是陰陽永隔。不免唏噓。
朝廷裏有知道尤三姐的人不多,過來弔唁的人也少。這日,從宮裏來了紫鵑,代黛玉爲尤三姐上香。
迎春聞訊接出來,邀到內院裏閒談。
繡橘奉上茶茗,紫鵑起身謝了。笑道:“繡橘妹妹倒是鮮亮的不少,跟着姑娘沾了光,真真的讓人羨慕啊。”
繡橘毫不示弱:“你跟着林姑娘,這是多大的福分,還要嘴強說別人。”
迎春笑着接過話:“正說吶,林妹妹這陣子怎麼樣?總想看看她,你也知道的,不是年節大日子,又不得進宮。”
紫鵑感嘆着:“姑娘過的還好,喫穿用度俱是按照貴妃的份例。姑娘不喜歡這樣,提了幾次也沒用,心裏煩悶。又到了臘月,眼瞅着一天天的,到了年根兒上,哪有出來的份兒?”
“不是說,允她跟着誠親王府裏住着的。”
“說是這陣子淨是些鬧風寒的,已經下了嚴旨,太後跟皇上根本就不讓出去。讓姑娘在玉竹軒待着。”
迎春好生羨慕,太後跟乾隆倒是真心實意的待她,心下稍寬。又說起寶玉的婚事,鄙夷着撇撇嘴,說來說去的,還不是薛家的寶釵。沒事兒在城裏頭折騰半天,捉或那些官宦人家的大家閨秀們。這當口,在人們的嘴裏,說什麼的都有。
紫鵑心裏很不好受,既這樣,去江南幹什麼?炫耀還是沒事兒尋人開心?一回來就來了這麼一手,還真是等不及了,既如此,裝什麼孫子?想到黛玉,又想到乾隆近來的氣性頗大,會不會,也忒扯了吧,一個天子,一個賈府的鳳凰,她不敢想下去。
迎春看紫鵑沉默不語,也知道她心裏不痛快,想起寶玉在府裏無所事事的樣子,娶了寶釵就能扭轉乾坤?笑話。暗歎賈府的人,王夫人,包括賈母都是些看不破朝庭風向的人,甄家,當年何等顯赫,如今還不是被人踩在腳下,重要的是,自家的兒孫們要爭氣。想起柳芳,心中得意,有這樣精明能幹的夫君,就是喫些苦也值得。
送走了紫鵑,迎春就去找陳夫人,把紫鵑的話說了。並提出想去看看黛玉。
陳夫人讓她彆着急,自己想法子安排她。
月眉要走了,來向黛玉辭行。眼裏帶着幸福的微笑。
黛玉拉着她坐在自己身邊,哽嚥着說不出話,想起從八歲起直到現在,她一直忠實的照料自己,無論在宮裏還是在賈府,都盡心盡力的爲自己着想。眼淚不住的流,把個絹子都溼透了。弄的人家只好耐心的哄着她,答應一有機會就進宮看她。
黛玉讓雪雁拿過來送給月眉的東西。其中有:金鑲白玉項圈、銀項圈各一,金鐲子一對,珊瑚、翡翠各一盒,整身玉如意一柄,紅藍寶石各五塊,珍珠一盒,石青緞繡皮褂一件,灰鼠皮袍一件,金20兩、銀1000兩,宮緞兩匹,宮綢兩匹,春綢兩匹,倭緞2匹,綾兩匹,蘇繡、杭繡各一匹。繪有芙蓉、牡丹的榮華富貴掛屏一件。
並讓幾個小宮女、小太監在月眉走的時候,幫着送到她的家裏。
月眉忙給黛玉跪下叩頭,感動的不知說些什麼好。這樣的賞賜太昂貴了,別說是給個宮女添箱,就是正經主子得到的也不過如此。
紫鵑回到宮裏,向黛玉說了寶釵放定的事。也說了些外面的八卦。見黛玉落落寡歡的,也不好說下去,就要去把養心殿那兒送過來的幾樣喫食端過來。
黛玉讓她去送送月眉,紫鵑一聽月眉要走,也急着去道別,送禮物。
聽着外面的道別聲,黛玉落下淚,這一走她可自由了,可以和家人在一起。心裏陣陣酸楚,她們一個個都將找到自己的歸宿,而自己會是怎樣的一生?
寶釵既然脫不過嫁給寶玉,冥冥之中註定還是有着定數的。自己既然選擇一條不同以往的道路,就沒有什麼遺憾的。既然來到乾隆朝,就要對得起自己,林絳珠還是林黛玉,都要認真的走出自己的路。
紫鵑走進來,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睛裏閃爍着興奮的神態。不用說,在月眉那裏看到了盼頭。黛玉心想,找個時候跟紫鵑聊聊的,她有沒有目標。
吳嬤嬤過來提醒說,過幾日,太後、皇上、皇後及份位高的嬪妃們會賜給一些賞賜,就是各王府也要送東西過來,咱們這裏要提前歸置歸置。
黛玉站起來看看紫鵑,波瀾不驚的:“姐姐累了,先歇歇的。顏芳姐姐、雪雁姐姐,咱們去摟摟自己的家底,騰地方。”說完自己也笑了,想到去年年根兒上的熱鬧勁兒,也不免得意起來。有人送東西,既然擋不住,也只好隨他去。
紫鵑哪肯歇着,這也是自己這個首席宮女的職責,忙笑道:“出去轉悠一陣,淨看熱鬧了,哪兒就累着我。看姑娘說的。”
黛玉扶了紫鵑,身後跟着顏芳、雪雁、吳嬤嬤、孫嬤嬤等人,一邊兒說笑着,一邊兒查看着玉竹軒各個房內的狀況。
走進原先先是迎春,後是寶釵住過的屋子,裏面收拾的還是那麼潔淨。就是物在人無。迎春是自己的好姐妹,嫁給柳芳堪稱跌到福窩裏。就是寶釵,該怎樣評價她?看到還有幾樣她沒帶走的東西,或是她沒能來得及帶走,還有自己專門讓人給她打造的金玉翡翠首飾。衣裳等,心有不忍。對身邊的人說:“歸置歸置的,閒下來給薛大姑娘送家去。”
吳嬤嬤插話道:“既這樣,就趕着這兩天送了去。騰出來地方,咱們好佈置別個。”
孫嬤嬤也說:“也是,好歹給她送了去,省的膈應人。”
黛玉沒想到大方隨分的寶釵,竟然在這兒留下這般印象,心裏倒是一驚,原想等各種賞賜下來,多少再給她添些送了去,總不能太寒酸了。自己身邊這四位嬤嬤,都是太後欽點的,太後竟然對寶釵如此厭惡,她極爲疑惑,不是老人家都喜歡這樣的隨分、守拙,品貌端莊、銀盆大臉的人,怎麼在這兒就不靈了?這許是跟鈕鈷祿太後的自身經歷有關吧。
含笑點着頭,對紫鵑說:“還是偏勞了姐姐吧,那邊兒姐姐熟悉些。”
紫鵑也看出來,黛玉覺着待寶釵過於虧負,就提醒她:“姑娘,這就不錯了。娘娘那頭兒,比咱們可寒酸多了。”
雪雁也說:“姑娘不必傷感,咱們跟她有什麼呀?未經姑娘允許,擅自找了來,討了沒趣兒,怨誰?”
“姑娘如今在宮裏,多少留點兒心思,別讓不相乾的人壞了姑孃的清譽。”顏芳低聲說,不相幹,這讓黛玉特意看了看她。話中有話,找個機會問問的。
“皇上駕到!”猛的一聲吆喝,嚇了黛玉一跳,轉身一看,那人正站在自家身後。
黛玉及所有的人忙跪下:“皇上吉祥!”
乾隆扶起黛玉,開心的攬着她進到正房。
黛玉爲他解下大氅,顏芳忙接了過去。
乾隆拉着黛玉坐在榻上,紫鵑捧過來茶茗,放在一邊,而後侍立在門邊。
“剛纔忙什麼?”
黛玉含笑說了,又補充道:“總是要給了她的,不如趁着這時候給了她,好也罷,賴也罷,憑爾去。”
乾隆失神的看着她,眼裏全是驚歎,他重複着黛玉的話:“憑爾去,憑爾去。”對,不必顧慮別人的言語,自己做自己看好的事。這幾日,他也悄悄查看了甄家的案卷,有些是確有其事,有些是言過其實,也有的是別有用心的人在挑撥。這事兒的一頭套在甄家,另一頭套的是他弘曆本人。弄不好又是他們針對自己的口實,顛着卷宗感到分外沉重。要警示旗人、滿家、蒙家宗族貴族知進退,知收斂,也要讓他們感到自己的寬大襟懷和容忍雅量。心裏鬱悶,來到玉竹軒這兒散散心。一進門看到黛玉帶着一旁人在清點家底,覺着有趣兒。此時又聽到黛玉如此這樣處置,倒也乾脆。
“皇上,你又打趣人。不理你了。”
乾隆忙解釋:“見着你,總能給朕驚奇,你不知道,在朝堂上,朕有時真是無奈。看着大臣們爭吵個沒完,各說各的理。聽着他們的話,說的冠冕堂皇,打着爲朝廷分憂,實則都帶着個人的目的。有幾個敢說真話的人,還要時時的防備那起子人下絆兒使壞。”
黛玉眨着眼睛,看着乾隆,有着一絲同情。“順了哥意失嫂情,要辦事兒總是會得罪人。啊,不,黛玉什麼也沒說。”嗔怪的瞪着他,這不是誘騙人家幹政,心眼兒忒多。
“沒說?沒說也是說了,這怎麼辦好?”戲謔的看着她。
“我不管,你總是誑人家。”
“真是的,讓朕想想法子。玉兒,別往心裏去。在你這兒,還能說說真心話,別理他們,咱們過咱們的。”這話說的,置太後、皇後於何地?黛玉可不敢託大,忙笑着把一盤葡萄遞到他面前。
乾隆拿起一顆葡萄緩緩的放進嘴裏,嚼着,眼前一亮。心裏有了主意。就問着她:“過幾日朕有空,想去哪兒。”
“收銀子。”賈璉這回怎麼不心急了,都好幾天了,也沒個消息。到了年根兒,他倒是沉得住氣,敢情拿着人家的銀子不着急。
乾隆愣了愣,想起黛玉的礦,也是,怎麼把這茬兒忘了,得讓人整治整治他,竟敢跟黛玉打馬虎眼,想賴賬不成。
“準了,朕陪着你去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