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危機逼近
嚇得他帶着人們,忙朝着一個丁字路口躲進去,進去才知道原是個死衚衕,按說並不怕此時雨村會使壞。 只是不想讓不相乾的人知曉甄家真相,遞個眼色給李貴,李貴以手撫着心口,給自己壯膽,義無反顧的走出去窺探消息。
寶玉也小心的貼着牆根兒,伸着脖子張望一陣,好像沒有追來,回頭看見麝月跟在身後,不由的笑了,人家瞪他一眼,不理他。 再看賈蘭,被焦大緊緊拉着,身後是雅蘭姐妹。 李貴也正好回來,得意的一笑,大家都鬆了口氣。
走在金陵的街面上,總有一種難以言表的心境,雅蘭姐妹如此,寶玉也很不是滋味兒。 問過一個當地人,得知薛家的舊宅子方向地點,找了去,果然有一家人家在守着那處房子,相問一番,知道沒有什麼事兒,也就撂下些銀兩,放心的離了那兒。
好在雅蘭姐妹均帶着帷帽,倒也免去諸多尷尬,就這樣走在大街上,還是彆彆扭扭的。 儘管是囊中羞澀,有寶玉這個護花使者在,銀兩不是問題,重要的是,失去家園,前途渺茫,怎能還有玩樂之心?
寶玉也只好隨她們去,自己爲賈母、王夫人等人,還有兄弟姐妹們採買一些小玩意。 他想起了黛玉,很茫然。 很想按照她的心願,買一些她喜愛的物件帶給她。 只是,相見亦難,託別人傳遞,怕有心人藉着此事難爲她。 又掀起風浪。 以至於拿起放下的好幾回,惹地人家老闆的沒了耐性。 拉着臉推開他,去招呼別的主顧。
寶玉忽然想到,林妹妹喜愛西洋人的物件,忙又轉到一家出售西洋東西的店鋪篩選。
雅蘭畢竟比他大些,自從跟着去了蘇州,也多少明白些他的無奈。 看他這樣,想必是又想起那個女孩兒。 也不想問,只管拉着自己妹妹們跟着過去。
寶玉選了幾本西洋人的書,猶豫間看到雅蘭在身邊,有點難爲情,下了決心,管他不管地,買下就是。 臨走時。 納清師太並不讓他轉遞給黛玉的東西。 寶玉這會兒還是忍不住。 還是儘自挑選幾樣看得過去地新鮮玩意,仔細的收藏好。 付賬還是李貴的事。
麝月也是興致勃勃的挑選着,回到賈府,怎麼也得給相熟的姐妹、管事的、有頭有臉的主子們,還有自己地家人,送點兒什麼,也算沒白來一趟。 至於銀子,不是還有寶玉在。
賈蘭跟焦大也是挑選着什麼。 留意的看了看,卻也是西洋書籍,這讓他大跌眼福,這孩子幾時也會了洋文?想到李紈大嫂子,心下明白,人家在默默的爲自家兒子鋪開一條穩健的路徑。 他還有什麼大家不知道的?看來自己真是枉渡這麼些年。 毫無長勁,難怪父親不喜歡自己,心裏有某種不安在撞擊自己心靈深處。
回到舊宅子,賈芸帶着小紅等人也正好回來,看他們滿臉的喜色,就知道人家是如願以償,又過了一會兒,林之孝也累的氣喘吁吁的回來,一看也不能不爲他地速度喫驚,十幾個大包、箱籠擺在院落裏。 整整佔滿了。 要想走人,只有貼着牆壁走。 數了數人。 只有甄寶玉還沒有音信,寶玉開始擔心起來,雅蘭姐妹也神色緊張的。
甄家太太倒是還撐得住,勉強笑着謝過寶玉帶雅蘭姐妹了了心願。
夜半時分,寶玉見甄寶玉音信皆無,就跟賈芸、賈蘭、林之孝、焦大商議着,要是次日啓程,人還不見,怎麼好?
焦大率先開口:“咱們是爲着蘇州去的,事辦了,咱們就回去,圖個平安。 甄家的爺們,幫了、救了,盡了人情,走到哪兒也說的過去。 ”
林之孝也跟焦大一個意思,想想也知道,這二人只要護的賈家人平安回去,就是一功,別地,也想不了那麼多。
寶玉點下頭,知道誰也不願意再次涉險,就打定主意,讓他們回去安枕,免的明早起來忙亂誤事兒。
賈芸跟着林之孝等人忙回了自己房裏歇息,過了一會兒,好容易才睡着,就被人叫醒。 一看是小紅,忙問,出了什麼事兒?
小紅哭道:“寶玉跟賈蘭都不見了。 ”
賈芸一下子清醒過來,蹦起來,別的都好說,要是寶玉出了事兒,他就別回去了。 一面讓小紅別哭,自己會找到他的;一面叫人去找林之孝過來,打着火把兒四下裏尋找寶玉和賈蘭,忽然發覺焦大也沒了動靜,一下子翻過味兒來,定是他們自己去尋找該死的甄寶玉。
賈芸忙喝斥回所有人等,不能大呼小乎的鬧騰,要悄悄的找尋。 想了想,甄寶玉究竟去了哪裏?他會去哪裏?甄家府邸,對,甄家定是有什麼不爲人知的事情,還有邱大人對甄寶玉的勢在必得,想到此,犯起了憂慮。 織造府已是物是人非,進去,談何容易?別他陷入了落網,還把咱們這些人也捎帶進去。
“走。 ”帶了幾個人去到那邱府守着,看看能有什麼線索。
再說,寶玉等人們都離去,看正要走出去的賈蘭,忍不住叫住:“蘭兒,咱們費力救下地人,就不管了?”
賈蘭稚氣地瞪着他:“誰說的,我跟焦爺爺去找他。 ”
焦大一步跨進來,無奈地:“小祖宗,你怎麼把心裏話都說了。 不過,要去也是我去,你們,誰也不能去。 ”
寶玉不以爲然的,心裏有了底。 “焦叔,你知道甄寶玉會在哪兒?”
“這?要麼在原來的甄家那兒吧?”焦大這話有理,許是甄家蒙難之際。 來不及取走什麼緊要的物件也是有地。
不一定吧,要是這樣,邱光用得着找他?只管在府邸裏做功夫就能辦的到,何必多此一舉。 或是他已經取走了什麼,被邱光覺察到,才這樣不惜餘力的抓捕他。
“跟我走。 ”寶玉自己披上外衣。
焦大趕忙跟了出去,賈蘭見沒人理睬他。 急了,又不敢嚷嚷。 只好嘟嚷着追出去,抓緊了焦大,像個臘月裏的糖倌兒粘着他。
寶玉看見,好笑起來,一把拽下他,拉着他緊忙往外走。
下弦月,有片烏雲遮住皎月。 讓人感到陰冷,簌簌的細微響動,更凸現某種鬼魅,街上沒人,至少是在他們視線之下是這樣。 曾經的相逢之處,傳來了打更人的敲擊聲。 “梆,梆,梆。 ”站在一旁。 分辨着,走過來地是一個佝僂着身子的老人。
寶玉楞了一下,待要轉回去,又站住,朝着一個小衚衕裏疾步走着,又拐過一條衚衕。 遠遠地看見,一個矮矮的,破敗的,幾乎塌陷的地方。
一種血腥味兒襲過來,焦大本能的把寶玉跟賈蘭護在身後。 急切間掃視了一下四周,確信沒有危險的信號,一步衝進去,“啊”了一聲,黑暗裏,有一個東西無聲無息的橫在他地腳下。 不是自己小心。 差點兒踩着他。
寶玉也跟了過去,見此狀況。 忙往外踅摸燈籠火把的,焦大嘿嘿一笑,從身上掏出火摺子點燃,查看,倒吸了一口氣,門口倒着一個人,火摺子熄滅了,忙又點起來,湊到那人的臉上,仔細觀看,果然是甄寶玉。
寶玉輕輕的喚着:“世兄,世兄。 ”
甄寶玉強掙扎着睜開雙眼,看到寶玉,露出笑容。
焦大冷哼一聲,把火摺子遞給寶玉,自己蹲下去把甄寶玉往自己身上拉。 寶玉也明白,忙幫着把甄寶玉扶到他的身上。 賈蘭在後面託着,寶玉又燃起一個火摺子,在前面帶路,就這樣把他帶回了舊宅子。
甄寶玉的回來,讓甄家太太和姑娘們喫驚,一個個哭得跟淚人似的。 弄的焦大火刺刺地:“哭什麼哭,人還沒死吶。 去個人找個太醫過來看看,要治外傷的。 ”
林之孝也趕了來,見此情形,忙讓噤聲,這陣子找太醫,要是被真兇知道,跟了來,就連這些人也跟着倒黴。 就讓閒雜人等到外面去,省的添亂。 自己和焦大將就着給甄寶玉療傷。 又讓麝月、小紅端盆熱水過來,再找些白布,自己又顛顛的把自家的治各種傷痛的藥拿了出來,見麝月跟小紅渾身顫抖着嚇地不敢觀看,就罵着:“去,去,丫頭片子出去,別帶着陰氣傷人,沒看見這正救人吶。 ”
小紅拉着麝月走到院子裏,暗罵着:唸完經打和尚,什麼人呀?
麝月笑起來,用手戳打着她。 “什麼人,你爹唄。 ”
小紅呀了一聲,羞紅了臉,不搭理她,想起賈芸,還不知道這事。 可除了跟着寶玉的人,就剩下自己和父親,還有麝月、甄家的人,再就是原舊宅子看家護院的人。 想着這裏,就去找一個老成的中年人,讓他去找賈芸等人回來,別在外面野了。 寶二爺發脾氣了。
那個人應聲,走了出去。
這會兒,那屋裏的的林之孝剛好把甄寶玉的外傷包紮好,甄寶玉醒過來,看見寶玉,咧了咧嘴,低聲說:“邱光回來了。 ”
寶玉一驚,知道這事兒又有麻煩,心裏也起急。 坐到一旁,託着腮幫子發愁。
門外傳過來腳步聲,麝月輕聲喚了聲:“二爺,客先生來了。 ”
浪滄客沒等寶玉發話,自己走進來,先至甄寶玉面前探視一番,這纔對寶玉說:“咱們得離開這兒。 要快。 ”
寶玉忙拱了拱手,“客先生來得正好,咱們明日離開這裏。 ”
“明日?晚了,不行,咱們現在就走。 快,刻不容緩。 ”浪滄客斬釘截鐵的,不容分辯。
林之孝也說:“二爺,咱們連夜走吧。 別等雨村大人了。 我去安排人收拾東西去。 ”其實大部分東西都已裝船,只有他們幾個人和隨身帶的東西,走起來並不麻煩。
寶玉見事已至此,留下來到了明日,指不定邱大人會耍什麼招數?下了決心:“走。 ”
大家都知道這事兒深淺,誰也沒有異議。 賈芸等人也得信回來,見到甄寶玉地情形,立即跟着行動。
趁着黑夜,趁着人們熟睡之際,一條大船悄悄地駛離了金陵城,速速開往京城。
這日,賈府接到家人的緊急傳信,得知寶玉他們不日到京,各個欣喜。 賈母忙讓人們把寶玉素日喜愛地物件,叨登出來,又讓廚房準備好寶玉愛喫的菜餚。 王夫人說,還早吶,再等等的。 說着說着,自己也流下淚,兒行千裏母擔憂,自打他離家後,心就一直揪着吶。 李紈也心懸賈蘭,只是有焦大跟着,知道自己兒子受不了委屈,倒是好受些。 唯有趙姨娘,聽到寶玉要回來,臉上歡喜,心裏擔憂。 總是管着賈環,不許他過王夫人那兒,省的添堵。
估摸着日子差不多了,賈母、王夫人打發賴大、周瑞等人,帶着馬車去接寶玉他們,又把尤氏找了來,勸着惜春挪出來跟老太太住着。 此時,李紈早就搬出來跟着老太太住。 並把邢岫煙也讓邢夫人接到那邊兒住着。
“寶玉回來了。 ”賈府之人奔走相告,襲人喜的跟着王夫人來到賈母這兒等候。 邢夫人、尤氏、鳳姐,還有薛姨媽和寶釵母女,及惜春、邢岫煙等,都過來湊趣兒。 就聽見一陣腳步聲,有人掀起門簾子,寶玉一步搶到賈母面前跪倒:“奶奶,孫兒回來了。 ”
後面跟着的賈蘭也跟下,還有賈芸等。
賈母老淚縱橫:“都起來,都起來。 寶玉啊,你總算是回來了,這一路走的,真讓人起急呀。 去,見見你母親老子去。 ”伸手摟着寶玉和賈蘭,又把他們鬆開,分別推到王夫人、李紈身邊。 叫過賈芸,點着頭,對鳳姐說:“好好的待承着,是個好孩子。 ”
寶玉給王夫人行過禮,又向邢夫人、薛姨媽行了禮,向尤氏、李紈、鳳姐、寶釵、惜春、邢岫煙問好,看到寶釵直納悶,倒是不好說什麼。 轉了一圈兒,又回到賈母身邊坐下,把納清師太的禮品單子呈給賈母,賈母看着看着,流下淚,心裏明白了,幾年來,南邊兒送來的東西,都是出自人家,心裏揪着疼,也怨黛玉,怎麼就不能吱一聲,但凡露出一句話,也不會弄到這個地步。 我賈家就這麼不值得交?四大家族,王家、史家、薛家,賈家,如今還有什麼?王家毀了,史家岌岌可危,薛家早就敗了,只是王夫人嘴裏護着不讓說,就只有賈家還在撐着,還不是元妃與黛玉的面子。
賈赦、賈政、賈珍、賈蓉走進來,薛姨媽與寶釵忙見了禮,退下去,這是人家賈府團聚,沒咱們的事兒。
賈母把納清師太的禮單遞給賈政、賈赦他們。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一個個低着頭,無言以對。
寶玉又把納清師太對銀兩的意思告給了賈母,大家點點頭。
賈母吩咐着:“今後,待林丫頭,就像對待元妃一樣護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