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初識靈兒
李貴人說話的樣子,極像與那人相爭執着什麼,臉上帶着忿忿然,眼裏冒着火。 聲音好似大了些,也是戴着帷帽,從那娉婷的身姿,此人相貌可窺一斑,惹的周圍的行人也佇足探究。 她顯然意識到這些,忙轉身走開,狠狠地瞪了那車一眼。 回身閃進一處大門。
乾隆輕輕的敲擊一下車幫子,駱吉二話不說就下了車。
傍晚時分,從前門大柵欄往西拐向南面,插過去經小衚衕,到了永定門前,進進出出的人們少了些,馬車就更爲稀少。 在那左近,倒是有幾處飯莊、酒肆、茶館熱鬧得很,迎客送客的老闆與小二們的寒暄聲、吆喝聲此起彼伏,頗有聲勢。
一處看似開張不久的茶館引起黛玉的留意,“安棋”二字高高揚起,她不由的念出聲。
“一個纔開的,有什麼不對勁兒?”
“想去看看的。 ”黛玉心裏有着急欲想見對方的心氣,越來越濃,她認定,老闆定是自己認識的人。
乾隆注意到黛玉的表情,心裏一動,這點兒奢望還能不應允,衝着外面說:“去對面那個茶館坐坐。 ”
馬車在人家茶館的門前停下來,還沒下車,就見門裏走出來店小二,含着媚笑相迎着:“各位客官裏面請!咱們這兒,各種名貴的茶葉都有,價錢公道,您請進雅間。 ”
早在停下車,黛玉等人就戴好帷帽。 進到裏面,四下裏看看,倒是寬敞、潔淨,還帶有一股子書卷氣息。 不由的乾隆也點點頭,生出幾分好感。
才進到雅間,解下帷帽,落了座。 就見一個熟悉地聲音傳過來:“珈藍姑娘。 你怎的來了?姑娘好嗎?就你自己來的?”
“當然好,不光她來了。 我也來了。 ”紫鵑接口道。
黛玉與寶釵相視一笑,必是司棋無疑。
就見一個****打扮的人急忙走進來,頭戴市面上流行的簪子,身着鮮亮的玫瑰紅衫裙,手裏攥着一個帕子,看見黛玉,急忙搶步上前。 福了福:“司棋見到林姑娘,姑娘萬福金安!”
黛玉很高興,忙攔着:“快別這樣,我也是出來遛彎兒,過來坐坐。 你們可好?這位是家兄,這位寶姑娘,你認識的。 ”
司棋忙向乾隆也福了福:“婢子見過林公子,公子吉祥!”又衝寶釵點下頭“寶姑娘好!”
黛玉這個後悔。 本不想在人前人後地管乾隆叫什麼爺啊,相公的,只叫哥哥,沒想到讓司棋一下子歸到林家,又好笑又無奈,看看乾隆。 人家倒是注意着看着司棋。
“司棋姑娘,這個店開地好,進城的人,都會留意這個店,廣結人緣,定是財源廣進。 ”乾隆若有所指的贊着,掃了黛玉一眼。
司棋一見人家稱讚,喜不自禁:“這是藉着林姑孃的光,憑我,還不是奴才的命。 ”眼看着黛玉。 滿是感激。 待要說什麼。 看到寶釵,硬是嚥下去。 心裏納悶,這林姑娘做什麼帶着寶釵,又是寶釵巧舌糊弄她,讓她心軟做了人家的冤大頭。 心裏着急,臉上還不能帶出來。
“我又沒做什麼,只是隨口說了說。 大主意還是你們自己拿,這好日子也是你們自己奔來的。 ”正說着,門外走進來潘又安,見到黛玉,急忙打個千。
“奴才見過姑娘。 ”又看到她身邊地乾隆,毫不猶疑的也是同此一禮:“小人見過大人。 ”
乾隆含笑點着頭,示意他起身。 “姑娘累了,撿你們拿手的呈上來,你是這兒的老闆?陪我去看看這店裏。 ”話說的溫和,卻是不容置疑。
潘又安眼裏露出詫異,又頓顯驚喜,忙不迭的前面引路,陪着那人出去。
黛玉心裏好笑,這裏怕是要派上用處吧。
司棋忙出去張羅着,寶釵看着黛玉,心裏暗自思襯,這個林丫頭真是小看不得,連一個潑辣無知的丫頭,也被她收服,還有那個男的,自己空忙和這幾年,說來說去地,竟是個白忙乎,要是人家真的在賈府放開手與咱們撒開了對着幹,勝負早現。
司棋親手端來了清香撲鼻的龍井茶,這是黛玉所愛。 還有幾盤子纔出爐的糕餅。 南邊兒風味兒的,京城風味兒的,還有幾樣太原府地細點。
“這裏常有那邊兒來的人,也備下了。 姑娘嚐嚐的。 ”
黛玉嚐了一口,的確不錯,有一股子胡麻油味道,倒是極香,有甜味兒的,也有椒鹽的,還有一種圓圓的,比一般月餅都大,看上去還真像是個圓圓的月盤,擎在手中,很有趣。
司棋接過來,從上面切下一小塊兒,呈給她。 也遞給寶釵一塊兒。
“裏面有好多東西,好像是百果,真的很好喫。 ”味道都是不錯的。 看起來這夫婦二人是下了一番心思,也難怪,爲自己地小日子奔,還有不盡心地。
司棋欣喜,又給紫鵑、月眉、珈藍、冬雅、鶯兒一人切了一塊兒。
一會兒,乾隆回來,身後跟着一個官府模樣的人,黛玉知道,這就是雅克奇。 人家也心知肚明,衝着她含笑示意。
要走了,司棋死活非給黛玉帶上些糕餅之類地東西,還有各種茶葉。 熱絡的扶了黛玉一把,顯然讓她感到一個小紙團進到袖口裏。
毫無所獲,回到暢春園,黛玉累的倒在榻上,眼看着紫鵑在忙着指揮小宮女端來面盆,又絞了面巾遞給她。 她看到屋裏沒外人,就從袖口裏取出小紙團。 看了,臉色極爲凝重。
紫鵑慌了,忙問:“姑娘,有事兒?”
黛玉平靜的沉思一陣,笑了,沒說話。 把紙團夾進一本詩集裏。 “她見着香菱了。 薛家會有些麻煩。 ”見着香菱,也就是跟她聯繫上了。 萬一有難,儘可去找司棋幫忙。
冬雅帶着人上着宵夜。 白天淨忙着盯人,連飯也沒好好喫一口,胡亂地對付一下。 用乾隆的話,彆着急,明兒個興許就能撞上妙玉。 明兒,還得去。
被紫鵑扶着,坐到桌子前。 看到精緻的菜餚,還是提起幾分興趣,隨口問了一下,知道寶釵也累的不輕,懶的起身,靠在牀頭打發着自己的胃口。
正要珈藍舀些豌豆黃過來,門外傳過來說笑聲,不用問也知道是和敬格格來了。 這早晚的。 也闖了來,這丫頭,玩兒野了。
“好姨娘,明兒個你還出去不?帶上我好不好?皇阿瑪光假招子,就會糊弄我。 你們就知道自己樂去,撇下人家好沒良心。 枉我平時總跟你玩兒。 ”小臉兒委屈地,眼淚兒在眼圈裏打着轉。
“格格過來坐,明兒個能不能出去,我也說了不算,得問皇上去。 我帶了些好玩兒的,好喫地。 紫鵑,都拿過來,緊着格格挑。 ”沒法子,出去是爲了救人,帶着你。 忒玄。 磕着、碰着的。 皇後還不恨上我?
和敬格格見着好玩兒的東西,樂了。 愛不釋手的拿起這個看看,放下,又拿起那個。
這時候,外面又來了人,是皇後宮裏的雲裳,還有一個眼生的女孩兒,看上去極清麗可人,眼似一波清水,清純淡雅又溫婉恬靜。
雲裳先給黛玉見了禮,見她目不轉睛的看着那女孩兒,就介紹着:“她叫靈兒,纔上來侍候皇後孃娘地。 靈兒,還不快見過姑娘。 ”
那靈兒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要想黛玉行叩拜,黛玉心裏好生喜愛,忙一把拉住,仔細的看了看她,有些眼熟,心下驚訝,拉她坐在身邊。
靈兒侷促的要站起身來,嘴裏小心的說:“奴婢還沒給姑娘見禮,姑娘是主子,奴婢怎麼能跟姑娘平起平坐的。 ”
黛玉心裏一熱,眼淚差點兒沒流下來。 “看樣子你我差不多大,還不是都一樣,誰比誰高到哪兒去?罷了。 你是哪家的妹妹。 ”又問着皇後的身子,知道今兒個一切安好。 放了心。
雲裳笑道:“看樣子這會兒來對了,她是魏家地,魏家的太太,年時,姑娘見過的。 ”輕嘆一下“都是一樣的人,不過是庶出的,就讓那魏太太不待見,才又生了些氣,皇後孃娘讓帶着她過來散散心。 ”
聽雲裳這麼一說,黛玉也想起了迎春,更加疼惜靈兒,就逗着她:“別理她們,有什麼呀,你如今在皇後面前當差,比她還有面子。 明兒,再見着她,拿出皇後身邊人的派頭,氣氣她。 沒事兒地時候,就過來坐坐的。 ”
“怨不得姑娘愛見她,姑娘看,這丫頭還有幾分隨了姑孃的模子,也是她有福氣。 ”雲裳恭維着說着話,又對着靈兒勸着:“你看,連姑娘都喜歡你,還有什麼難受的?”
黛玉看了看,怨不得自己覺着眼熟,還別說,果然有點兒自己的影子,更加喜愛。 放下筷子。 淨了面,帶和敬格格、靈兒、雲裳等進到裏面房裏敘話。
一時玩到戌時,跟來的嬤嬤上前提醒。 黛玉也知道該讓她們回去,就給帶上人家挑好的玩意,打發紫鵑送送的。 臨出門,正遇上寶釵帶着鶯兒過來,見到和敬格格,也是一陣寒暄。
那和敬見到寶釵,也是一通埋怨。 臨了,寶釵恕罪的要送人家回去,這樣一來,紫鵑就送到大門外,被寶釵好意勸了回來。
黛玉洗浴後,正要躺下歇息。 就聽見外面傳過來一陣腳步聲,很急,很凌亂的。 心裏一緊,又有什麼事兒?忙披衣起身坐着。
紫鵑匆匆走進來,看着黛玉不安地,想了想一咬牙:“姑娘,寶姑娘犯了事兒,被嫺妃娘娘帶人圍上,如今正鬧地不可開交。 姑娘,要不,咱們別過去,把這事兒捅給元妃娘娘去,人是她弄來的,憑什麼讓咱們收拾爛攤子?”
黛玉一滯,寶釵出事兒,這不可能啊。 她是誰?薛家地大姑娘,什麼沒見過,能沒事兒找事兒的給自己下套,在宮裏生事也得看情形,眼下她該撈的還沒撈上,必是要謹慎小心,纔不會現在就惹禍。 定是有人下套害她。 想到此,忙叫紫鵑幫着她換上外衣。
月眉也走進來,攔着她:“嫺妃娘娘是個眼裏不揉沙子的人,必是要秉公處理。 姑娘何必出頭惹她?已經去人告給元妃娘娘。 姑娘不要去。 那寶姑娘要是得了勢,怕是要踩着姑孃的。 ”皇家無情,乾隆也好不了哪兒去,這幾日,見着寶釵就沒了當初的漠視,有着幾分關注,此風不可長,萬萬不可讓這人得了勢。 在大觀園住過,這人的手段,咱們是知道的。
黛玉氣急,喝問着:“這事兒是聽你們,還是聽我的?”
紫鵑無語,不敢再多話,衝月眉搖下頭,這位主子,就是這樣,從來不做落井下石的事情,覺着那是小人行徑,卑劣不堪。 眼下也只好跟着她去光明磊落一把,二人忙拿來外衣幫着她穿好,又披上風衣。 扶着她急急的走了出去。
一羣人擁着黛玉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出事兒地點行過去,回來報信的蟬兒低聲不停的講敘着緣由,黛玉臉色越發的凝重。 遠遠的看見圍着衆多的人,嬪妃宮女太監都有,難爲她們大半夜的竟有這樣的興致。 四面的人高掌着羊角宮燈,把那片地方照的白晝一般。 也照在寶釵那張慘白的臉上,看得出她有些狼狽,悲憤。 身邊龜縮着鶯兒,恨不得鑽到地縫裏去。
就聽見一聲嬌喝:“架起來,回宮,好啊,我倒要看看,她有多硬。 敢在咱們眼皮子地下耍花活。 ”這正是嫺貴妃。
黛玉樂呵呵的走到嫺妃面前,嬌嗔着:“我當是怎麼啦,原是娘娘在此忙着,這大半夜的,也不歇歇,看累着了。 這些個奴才,都怎麼辦差的?有什麼大不了的,明兒個就不能辦?”
嫺妃見到黛玉也是一愣,這主兒怎麼來的?這會兒本該早就睡下了,定是有人通了風,報了信,心裏暗恨,得空定要好好查查的。 也不好當面說什麼,就哄着她:“還說我吶,妹妹纔回來,也不好好歇息,就跑了來,看累着。 明兒個又讓皇上和咱們姐妹們擔心。 來人,送姑娘回紫竹閣。 ”
黛玉莞爾一笑:“娘娘辦事兒,黛玉不敢耽誤,這就走。 走吧,寶姐姐。 又不是咱們的親的熱的,緊守着幹什麼?姨媽這陣子三災八難的,好歹也避着點兒忌諱。 ”自己的人已然把寶釵圍在中間,別說留下她,就是往裏闖抓人也是不能夠的。
嫺妃臉色一沉:“妹妹,這是何意?”
“好意啊。 ”
“沒錯兒,玉兒真的是好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