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三》安氏之災
巳時正刻,邢夫人與王夫人乘轎去某家府邸做客,家裏交給李紈主事兒。 這日,賈母精神有些不濟,才坐了一會兒就倦了,歪在榻上閉目養神。 迎春剛與惜春倆人過來,陪着說了會子話,就被賈赦派人傳了過去。 心裏納罕,往日並不曾有這樣的事兒,倒是與柳家放了定,這陣子待承的越發好了,也都是邢夫人派人過來找自己,父親派人過來相找,頭一遭。 也不好說什麼,忐忑不安的去了賈赦上房,一進門,見到賈璉也在座。
迎春向前先向賈赦問安行禮,又向賈璉問好,而後在父親的示意下,坐在一旁。
一個丫環奉上茶後,掩上門,屋子裏就只有他們父、子、女三人。
賈赦指着長條几的一個畫軸,凝重的:“打開看看吧。 ”
迎春依言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把畫軸展開,眼前一亮,竟然是自己的畫像。 愣住。 不解的看着賈赦。
“仔細看看,有什麼不一樣的。 ”賈赦溫言提示着。
迎春仔細的注視着,覺着自己怎麼豐滿了些?打扮上也如一位****,而不是少女模樣,心裏一動,難道是?猛地抬頭看向賈赦。
“是你的母親,在她二十歲生日時,我特意找人畫的。 迎兒,你的母親和璉兒的母親是出了五服的堂姐妹,你母親自小失去雙親,被璉兒外祖母接到家裏,及到了璉兒母親出嫁。 也隨了來。 她們二人感情好,性情也好,人們都說,我娶了對姐妹花。 ”他仰起臉,看着外面,追思着往事,現出會心的笑意。 兒
賈母地獨子早死。 留下賈珠也是病患連連的,有人專門請來和尚道士佔卜的。 人家看了看,說是要過繼男人過來,壓住陰氣才能萌生祥瑞,化去災難。 賈母急了,忙從賈氏族人裏挑出賈赦、賈政兄弟二人,這二人各有優劣,一時之間難以取捨。 最後,乾脆都要了過來。 賈赦尚武,賈政喜文,本着賈、王、史、薛四大家族的聯繫,又給賈政娶了王氏過來。 這陣子,賈赦的柳氏夫人當家主事,因是理國公府的叔伯小姐,身份自然不比王夫人低。 倒也和睦相處。
康熙爺兒子多,是非也多,一會兒是廢了太子,一會兒又扶起太子,又是八阿哥有繼承大統的希望,把個朝中大臣們弄了個人仰馬翻地。 賈赦因着是過繼而來的。 總覺着有些腰桿不硬,風華正茂地大好年華,是個男兒也想做幾件光宗耀祖的事兒,他與賈母商量好了,也在朝中隨着大家起舞。 風光一時後,就被捲了進去。 霎時間烏雲滿布,罩着賈府,也壓抑着衆人的心。 爲了賈家的百年大計,也爲了掩護自己,還有幾個相契的至交。 柳夫人上吊自盡。 把所有的事都攬在自己身上。 那時,理國公府新喪。 幼子尚小,太夫人低調行事,自是無法顧及這事兒,可也種下惡果。 當時,****的不僅是柳夫人,還有身懷有孕地二房柳氏,賈赦極想保住柳氏,可爲了賈府大局,柳夫人百日之後,賈母做主,娶了現在的邢氏夫人。 那時,迎春還未出世。 柳氏悲姐傷神,生下迎春就離開人世。 這往後,賈赦灰了心,自此放蕩不羈,沉湎於酒色之間。
邢夫人哪是王夫人的對手?又是繼室,唯有小心謹慎做人,賈府的大權輕而易舉的落入王夫人手中。 這樣一來,邢夫人更加不受賈赦待見,對賈璉、迎春也是沒有幾分真情。
隨着迎春漸漸長大,她的面容越發像極了她那過世的母親,更加讓賈赦不敢相見,總是覺着良心上受着譴責、煎熬。 因賈璉的母親就是爲了整個賈家才死地,他一直不想讓賈璉與賈母親近,怕兒子也入了老太太的算計。 對迎春的婚事,他也是掂量了許久,想到當年柳夫人爲此捐生,也掩護了孫紹祖的父親,他們家該是心知肚明的。 想孫紹祖也該對迎春好纔是,沒想到卻是險些誤了女兒。
賈赦躊躇滿志的:“如今,迎兒地婚事,爲父極爲滿意。 陳夫人與太後、皇貴妃關係密切,柳芳也是皇上心腹,璉兒受林姑娘信任,正是即可大賺錢財,又可在官場上得意,咱們這一房襲的位子,二房想也別想。 璉兒,迎兒,咱們要好好的計議一番。 ”
上元節這日,黛玉早起,收拾停當,在早膳與誠親王一家人團團圓圓在一起用餐後,向福晉報備。 帶上一衆人等登車離了王府,直趨那條街,那個小巷深處,不爲人知的小衚衕,還是那個黑漆大門。 在門前停下車,封全上前叩門,門開了,裏面的人得知來的是林姑娘,驚喜的一邊兒招呼着大家進門,一邊兒讓人跑着去向徐清妍報信。 黛玉不經意的回眸發覺,跟來的哪是她們這一行人,不遠不近的還跟着一隊侍衛。 心裏一沉,乾隆得到消息了?
還是那樣兒地清雅、娟秀,別看過了這幾年,徐清妍倒是一如既往,不減當年風采。 橘黃色地錦緞襖,下方是秋香色的棉裙。 頭上梳着一個倭墮髻,彆着珊瑚簪,白皙地膚色,煞是好看。 讓沒見過她的人看呆了。 這絕色的夫人是誰?當今皇上的外宅不?不然,林姑娘何必親自造訪?
“玉兒,你來啦,我當你早把我忘了吶。 ”笑盈盈的迎過來,一臉的嗔怪。
黛玉忙向前行着禮:“玉兒拜見徐姨,徐姨吉祥!”
知道她身份的人也忙上前跟着施禮相見,弄的其餘人等也只好屈膝行禮,生怕唐突了人家,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徐清妍忙不迭的也深深一禮:“快別這樣,都是自家人。 快請進屋歇息。 看凍地。 ”拉着黛玉的手,步入正房。
一股子熱氣襲來,讓人感到暖暖的。 徐清妍親手爲黛玉解下鬥篷,二人坐在榻上,說話間,侍候她的丫環奉上茶茗、蜜餞、水果、才炸好的元宵。 地下兩旁也是各自一溜的繡椅,長條几。 紫鵑、雪雁、月眉、顏芳、珈藍。 以及沈青、封全、李貴子等順延坐下。 侍衛們早已被安置到隔壁房裏歇着。 大家品着食物,不禁暗自乍舌。 不比宮中的差。
黛玉一揮手,幾個人把帶來地禮物呈上來。 觀看之下,徐清妍好生過意不去,忙讓人收了。 含笑道:“今兒個,我這兒也是貴客臨門,大夥兒都別客氣,隨意啊。 ”又喚道“齊嫂。 ”
門簾子一掀。 走進來一個傭婦:“夫人,您請吩咐。 ”
“準備一下,留大家在這兒嚐嚐咱們的席面。 ”
月眉忙站起來:“夫人這樣說,必定有好東西,我得去學上幾手。 ”她這樣示範着,大家也不好坐着擎受,也紛紛地起身,隨着那齊嫂跟了出去。
黛玉暗自一愣。 覺出裏面有些不明的含義,一時卻也想不出是什麼,只好在一旁不語。
徐清妍笑了笑,拉着黛玉進了西廂裏間,她的臥房,還是一溜的火炕。 二人脫鞋上炕。 跟進來的珈藍忙擺上炕幾,又擺上幾盤子喫食,而後,退出去在外間屋守候。
黛玉低聲發着膩:“徐姨,我要跟着你住在一起。 ”
徐清妍嚇了一跳:“我的天,你不是做了皇上的貴妃,住在玉竹軒地,這會子又在誠王府住着,那都是富貴宅邸。 好好的,在我這兒住下。 皇上能饒了我嗎?真要想住。 就待上兩天吧。 ”又把一個芝麻餡的元宵夾給黛玉。
黛玉嬌嗔着:“人家有好多心裏話要跟你說的。 ”看着她疑惑的神態,想到自己深陷宮中所遇到的怪事兒。 就小聲的告給了人家。
徐清妍靜靜的注視着她,聽着,思索着,及聽到安貴人,還有林如海、賈敏地名字,嘆息着搖搖頭,眼裏盈着淚:“這能怨誰?天意啊。 天意啊。 ”
安貴人,名喚安玉妙,原是京城一個二品大員的女兒,那二品大員因九龍奪嫡,不小心陷了進去,罷官不說,還在一氣之下歸了西。 長子帶着兩個妹妹扶柩南下,回了蘇州。 在當地做了一名小官吏度日。 兩個妹妹,安玉妙是姐姐,還有一個小妹子是安玉梅。 貌美俊俏的玉妙在廟堂爲父親亡靈上香時,被來此遊玩的權貴豪門之子看見,立意定要強娶做妾。 僵持之際,遇上到此暗訪的雍親王與林如海,二人仗義救了她。 得知那權貴豪門身份後,頗費思襯,正是在敏感時機,也不好正面鬧翻,還是林如海把他們兄妹三人安排到金陵。
由此,也與雍親王從相識到相戀,成了人家的外宅。 此後,雍親王只要是到江南來,定會悄悄住在玉妙那兒。 後來,她身懷有孕生下一個女孩兒。 取名叫瑤珠。 這樣一來,爲了她們母女安全,雍親王安排她們母女到蘇州林家老宅暫住。
玉妙乃是一位才女,聰明伶俐,頗具文採,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原本也是大家閨秀,受過師傅專門教習。 雙手皆可書寫文字,寫地一手的梅花篆字,煞是好看。 並有一樣別人不及的本事,那就是模仿別人的字跡能力極強,幾可以假亂真。 這在當時深受皇子們相互爭奪傾軋,幾次險些被害的雍親王來說,是一大助力。 憑着她的能力,有效的打擊了幾位皇子阿哥的氣焰。 在雍親王繼承大統後,她一心想着重返京城,一振安家。
賈敏是個好人,林如海也甚爲她憂心。 不爲別的,只爲她性情太過剛烈,這在宮闈之中,極易受到傷害。 幾次與之交談,讓她留在蘇州,卻不能打動她的心。 其實,這夫婦二人這樣地安排,也是極易讓雍正不滿地,最後,只好任她去了。
到京城之後,恰是年氏一家剛剛敗落之際。 當時的皇後,以皇室祖宗規矩爲名,給她一個常在地名份。 倒是瑤珠格格,剛剛懵懂之際,嬌羞可愛,不僅雍正愛極了她,就是皇後那喇氏也很喜愛她。 這樣,瑤珠被留在皇後身邊,歸皇後撫養。 其實這樣安排也是不錯的,有皇後這杆大旗,誰會在意她這個小小的常在。
瑤珠從未離開過她的視線,猛然歸了別人,簡直是要她的命。 幾次找雍正交涉不果。 而朝廷上,也有一股子敵對勢力在尋找中傷雍正的關節。 正巧,妹妹玉梅前來看望她,也是不放心她,還想爲安家平反昭雪,爲哥哥謀個好些的職位。 也不知是天災還是人禍,其兄長莫名在任上猝死。 這讓她傷心絕望,又有人搬弄是非,鼓譟出年氏家族落敗下場,讓她深感焦慮,生出逃走之念。 皇宮大內豈能任人出入?在別有用心的人安排下,妹妹與她聯絡上,姐妹二人商議帶上瑤珠離宮出走。
又是在別人的安排下,倒是離了宮門,可宮中發覺,追兵將至,爲了分散追兵的注意力,她與妹妹分開行事。 她被追回,妹妹帶着小公主瑤珠遠走他鄉。
皇後氣急,對她行了宮規家法責罰,主要是爲了找回小公主,不然也難在雍正面前說話。 可剛烈的她,誓死不說。 眼看着情形不好,這纔有人告給皇上。
雍正趕過來時,她看了一眼昏厥過去,再次醒了,已然瘋了。 雍正當即吐了血。
皇後也是後悔不已,爲了彌補自己過失,給她升了份位,是爲貴人。 以後,儘管一直安排人尋找玉梅與瑤珠公主,始終不見蹤影。 皇後爲此也傷心難過,身體一直不好,直至辭世彌留之際,也是念念不忘此事。
那時,徐清妍爲救雍正,受傷。 看到宮中的險惡,不願爲着名份拘了自己一生,就提出離開宮門,到外面居住。 在得知雍正應允後,又想帶着安貴人一同住着。 雍正擔心她的身子,難以應付安貴人,就沒應允。
雍正皇帝面對安貴人,深感內疚,也常常去安貴人那裏探望守候。 她是時好時壞的,讓人擔心。 還是當時的熹貴妃待她寬厚,並不讓人拘束她。 又加派人手照料着,名爲貴人的份例,實則是嬪的待遇。 這樣,比先時好了不少。 雍正皇帝臨終時,有言,只要她好了,就讓她帶着公主離去。 這話說的不錯,可公主在哪兒?她又何時能真的好起來?
乾隆繼承大統,聽說,太後安排李貴人照料她,應該不會有事的。 可她怎麼會失蹤了?徐清妍沉浸在傷悲中,淚水淌下:“她真是多災多難啊。 這可怎麼好?”
黛玉聽到不是自己父母的不是,放下心來,又揪心她的安危:“她都那樣了,會去哪兒?去哪兒找我的父母去?瑤珠?垚珠?難不成?徐姨,我要找皇上去。 ”起x下了炕。
門簾子一掀,走進來一個人,意味深長的看着她們,黛玉驚喜的撲過去,徐清妍不知爲何哆嗦了一下。 驚懼的看着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