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二夫人原本正在喝一杯茶,此刻聽聞那宮女的話越發氣不打一處來,有些冷笑道,“娘娘專程派你前來,莫非是爲了問我好不好?”
“淑妃娘娘還是感念您的,這朵波斯進貢的簪花,便是娘娘託我帶給夫人的。”
那宮女說話不疾不徐,悅耳極了,一邊說着話,一邊捧出一個盒子,隨即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二夫人垂下頭一看,那木質的盒子質地古樸,竟有些厚重。
連個盒子都如此精心雕琢,想來裏面的東西也不會差,只是二夫人難免還生着悶氣,“我這一大把年紀的人,連唯一的女兒也嫁人了,要朵絹花有什麼用?”
這話着實有些諷刺了,顧玲瓏的事情始終是顧夫人心底的一個刺,讓她每每看到淑妃和蕭啓都恨得咬牙切齒。
那宮女卻依舊淡淡的模樣,只脣角依舊勾起,“這花娘娘有心送的,二夫人曾和娘娘合作過,應該明白,娘娘不會虧待自己人。”
二夫人愣了一瞬,那宮女卻已轉身告辭了。
宋嬤嬤十分有眼色,當下便要起身相送,那宮女卻只是微微擺手拒絕了,門重新闔上,房間裏有些沉默。
宋嬤嬤是顧二夫人的奶孃,從小照顧二夫人長大,情誼自然非比尋常。
顧二夫人沉默了半晌,心裏好歹有氣,抬手便拿起那盒子,想往地上砸去,柳嬤嬤慌忙攔住了,額頭上生出了有些細密的冷汗,“夫人,這可使不得。”
確實使不得,顧二夫人也是氣得昏了頭了,那好歹是位皇家的妃子,賞賜東西那是看得起你,摔了便是大逆不道。
只是淑妃和顧家已經許久沒有往來,如今突然送東西,難免讓人覺得異常。
柳嬤嬤的眼珠轉了轉,湊在二夫人身邊有些小聲道,“那位皇妃娘娘既然肯屈尊找夫人,那定然是有所求,夫人不如打開盒子看看。”
顧二夫人原本有些不虞,但聽着奶孃的話,到底覺得有幾分道理,於是沉着臉打開了那盒子,盒子中果然是一朵金色的娟花。
這娟花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妥,在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造型十分別致。
二夫人輕輕皺起了眉頭,將那絹花放在燈下仔細觀察,果然讓她看出了一絲不對勁,捏着手中的絹花,顧二夫人有些驚喜道,“這竟是金子做的。”
柳嬤嬤也有些意外,又仔細看了看那裝絹花的盒子,這纔在內裏夾層找到了一封信,隨即交給了二夫人。
讀完了那信上寫的東西,顧家二夫人的臉色有些陰沉。
柳嬤嬤方纔站在一邊,自然也看清了信上寫的東西,臉上出現了些不贊同的神色,“夫人,這未免太冒險了,大房二房現在分家了不說,如今的大小姐是今非昔比,咱們若再針對她,怕是沒好果子喫。”
柳嬤嬤的顧慮二夫人何嘗不知,可她再沒有別的辦法了,如今她卻銀子,淑妃便送來了一支金子做的簪花。
身在皇家貴族,最不缺的便是錢。
淑妃想利用她去對付顧明珠,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顧二夫人也樂見其成,畢竟顧明珠也是她憎恨的人,若是兩個人爭鬥起來,那便是狗咬狗。
柳嬤嬤看着顧二夫人動搖的樣子忍不住再勸,“夫人,那大小姐表面看着癡傻,其實最是個精明的,咱們已經屢屢喫虧,何況這種事,真的太冒險了。”
“奶孃,這樣窮苦的日子,我們還能撐多久?”顧二夫人的眼神有些飄忽,難得出現了一絲悽楚和無助,“如今二房花錢如流水,二爺是個不管事的,老太太只管享樂,我還要供我的哥兒唸書,幫他們娶妻生子,你說咱們家的銀子還能撐多久?”
柳嬤嬤終於沉默了下來,夫人的話句句泣血,她實在不知該道怎麼開口。
之前還未分家的時候,因着幾次宴會的鋪張排場,家中的銀錢便已經有些喫緊,夫人早早貼補了自己的私房銀子。
現在手上基本見底了,若是不節儉些,怕是根本支撐不了半年,顧家便要坐喫山空了。
可是提到節儉吧,老太太便先病了,二爺也要開始罵人。
這樣的日子,柳嬤嬤便只看着都替二夫人覺得難過,二夫人從前是個喜歡管錢的,如今卻掉了一大把一大把的頭髮。
顧二夫人也是如今才知道,錢也不是這麼好管的,主僕倆暗自垂淚。
良久,顧夫人終於下定了決心,“淑妃想利用我,我自然也想利用他,這樁交易本就公平的很。”
柳嬤嬤還有些擔心着什麼,顧二夫人卻冷聲打斷了,眸子閃爍出一抹寒光。顧明珠如今風頭正盛,她自然也看不慣。
淑妃是燒火陷害,她不過添一把柴罷了,很是安全,最重要是還有銀子進行,何樂而不爲?
不得不說,顧二夫人的眼皮子是未免淺顯了些。
銀錢沒了倒還能再賺,但倘若犯了事,那怕是有錢也沒命花,淑妃好歹是皇妃,還生了個皇子,天大的事也能保住一條性命。
而顧二夫人卻只是尋常官家女子,連個誥命都沒有,只能任人搓扁捏圓,彼時的顧二夫人自然沒想到這個道理。
淑妃坐在深宮之中,聽到宮女的來報,脣角忍不住輕輕地勾起,對付貪財之人,能用銀錢將其打發,那是那是最最簡單的事情。
顧二夫人既還願意做她的一條走狗,淑妃也樂得將這些陰私事情全交給她去做。顧明珠這時當然還不知道,有人在算計着自己,少女最近都忙着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糕點,因着月份大了,虞瞳的肚子也越來越大,胃口更是越來越差。
最近一段時間甚至連米飯都咽不下去,只能入口一些鬆軟的糕點,少女到底是擔心自己母親,於是便突發奇想自己做了些糕點給母親嚐嚐。
虞瞳只喫了一小塊便胃口大開,酸酸甜甜的山楂、藏在細膩綿軟的桂花糕裏,一口咬下去是滿滿的驚喜。
看到母親的心情好轉很多,也不再嘔吐,顧明珠便越發興致勃勃,繼而開始研究更多的糕點式樣。